第35章第35章
要说成王这些天是真憋屈,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自己堂堂辅政大臣,怎么就沦落到被尚未亲政的侄子禁足的地步了?尤其是他一个人看着天幕时,想着皇帝′魏哀帝′的谥号,越想心中越不忿。受皇兄所托,他成了四大辅臣之一,兢兢业业,辅佐侄子,从无反叛之心。天幕上的自己,为了侄子,全家都被威武侯杀了,甚至连带两个女儿的夫家也被灭门了。他如此忠心耿耿,却落得被逼禁足王府的下场,如何能让成王不怒?
等天幕上说着一个又一个乾国臣子如何优秀,乾太祖如何伟大时,成王的心情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无子又如何,他虽无子,但又没亡国。如今大魏皇座上的那位亡国之君,丢了祖宗基业,又有何脸面忝居帝位?与其让他把祖宗基业败掉,那还不如他这个无子宗室登基呢?
就这样,成王心中燃起了熊熊焰火,跟属下商议后,决定暂时向小皇帝服软,静待时机。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时机这么快。
当看到天幕上说皇太后谋害先太子时,成王心中大喊一声,天助我也,他倒要看看小皇帝保不保他的母后?
保太后,赏罚不分,你昏君;不保太后,你不孝,不配为帝!成王明晃晃的阳谋,携他背后的官员,以大势压迫皇帝,皇帝顿时慌了,大惊失色道。
“成王叔?你这……“皇帝虽然聪明,但到底年少,被朝上近乎三分之一的大臣逼迫,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在他还有脑子,下意识看向早已怒火中烧的承恩公。承恩公此刻怒极,整个人如喷火的火龙,从脖子到脸颊,涨红一片,上前一步怒斥。
“大胆,成王,你胆敢对太后不敬?”
“张莽匹夫,你待如何?"成王嗤笑道。
“我乃宗室之首,皇室大宗长,统领宗室,处置皇族不法之事;如今天幕所言,先太子、以及先帝膝下二皇子、三皇子,惨死毒妇之手,死不瞑目。你张氏女灭我皇家子嗣,为母不慈,动摇国本,如此大罪,岂有不废之理?若不是看在她乃皇帝生母的份儿上,本该处死,现废她太后之位,已是法外容情了。承恩公莫要忘了,你为臣的本分!"成王怒喝。一连串的话,直接劈头盖脸砸到承恩公的脸上,顿时把承恩公砸懵了。封建社会,孝治天下,太后可用不孝之名废帝;但古往今来,开天辟地,还真没有帝废太后的?若真是帝废了生母太后之位,这岂不是倒反天罡?然而成王就要让皇帝倒反天罡,砸实他不孝之名,好剥落他的帝位,以报这些日子以来他受到的屈辱之仇。
“陛下,臣请废太后。"成王再次请求。
“陛下,臣附议。”一杆子人,只一心冲着废太后去,连天幕也懒得看了。皇帝也彻底慌了神,忙结结巴巴道。
“成王叔,母后不可能那样做的,母后,皇兄,皇兄他们……“他说了半天,含糊其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
虽说没有证据,只是天幕所言。可他把威武侯下狱的时候,也用的是天幕所言。若是不信天幕,那么他要日后以天幕为借口处置其他逆贼时,又该当如何尚未全面亲政的小皇帝,手中人马也是最少的。他能掌握微小的权力,靠的就是天幕,现如今又岂能跟天幕作对?
一时间,皇帝进退两难。眼瞅着承恩公无用,便扭头眼巴巴瞅着太傅,乞求太傅同先前一样帮他。
然而太傅早就对这些日子皇帝的昏头昏脑不满了,刚才皇帝更是落了他的脸面,不顾他的劝谏,一心只听章文的话,这让太傅对皇帝更失望了。眼见成王逼皇帝废母,太傅闭目养神,权当看不见。看太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皇帝在心中咬紧牙关,怒骂一声老匹夫。最后眼睛一闭,猛的睁眼,冷脸强势道。
“卿等勿要多言,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先看天幕。”见皇帝要将此事押后,成王底下的臣子本来还想趁势追击,却被成王阻止了。
他的目的本就不在太后身上,而在皇帝身上,废不废太后都不是他的最终目标。他一直都在针对皇帝,皇帝昏聩,躲避裁决此事,只会让朝中大臣对他更失望。
哼,且等着看吧,他的好侄儿。
一旁的章文看着这一幕,微眯起眼,在心中思索,看来这大魏真是气数将尽了。
乾太祖如此大敌,都阻挡不了朝堂上内斗的心,他也该为自己和家人提前寻找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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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王羡仙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虽然没有殷信长的粉雕玉琢,但也是圆墩墩的一只小可爱,虎头虎脑的,看上去三、四岁大的模样。王羡仙上前一把抱住他,晃了晃。
“你多大了?”
小孩眨巴眨巴大眼睛,嘴巴还咬了根磨牙小木棒,憨态可掬,王羡仙忍不住rua了下他的虎脑袋。
旁边的殷栋看着,赶紧放下三子,就想上前阻挡,却被勾玉环一把挡住,微微摇头,用眼光示意他坐下,同时极小声道。“主公是未来的乾太祖,她如今抱了明烈,日后便有几分情面尚在。”闻言,殷栋顿时冷静下来了。
没错,玉环侄女说的对!四儿子身份特殊,若是大魏亡了,他的身份就更特殊了。四儿子同她多处些时日,有些感情,日后即便灭掉魏国血脉,有这幼时的几分情面,也不好杀他。
想通了的殷栋,也连忙换了个态度,不在跟防狼似的防备王羡仙了。这一幕被王羡仙脑海里的三人看的一清二楚,通报给了她。“这小玉环可真是能干啊!我就是纳了闷了,大家都是小孩子,她怎么格外不同呢?″陈鱼砸吧砸吧嘴。
“神童古代一直就有,即便是现代,十来岁考上清华北大的孩子也不见少。“赵荷花喝了口茶水。
“好好培养这丫头吧,是个好苗子!"刘格格感慨。王羡仙没回答,可心里却把这几人的话入了心,这小丫头聪明是聪明,但聪明人慧极必伤,还是得多照看些。
细细想来,前世勾玉环人过四十才科举,无不证明了太聪慧的人,人生不一定会坦途。
如今这小丫头早早跟了自己,便是她也不敢断定对方日后的人生之路是什么样子的了?
抱着这啃磨牙小木棒的小孩,王羡仙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天幕。【话扯远了,总之就是殷明烈是大魏皇室之人,血脉里留着李魏皇室的血。】
【大概有些孩子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殷明烈虽是殷家最小的儿子,但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的心腹嬷嬷,陈美人的心腹宫女葛氏。】
【葛氏是陈美人留在儿子身边的心心腹宫女,在明德妃的帮助下,她带着殷明烈前往殷家,投靠陈美人的亲姐姐,殷栋嫡妻陈氏女芳。陈氏便做主让她留在小主子身边照顾他。为此,她对殷明烈忠心耿耿,但因为殷家后来投靠乾太祖,背叛魏国,葛氏便给殷明烈传达他血脉高贵,殷家背叛魏国的思想,故意离间殷明烈和殷家。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洗脑中,殷明烈在他四十五岁那年,以李魏遗脉的身份水灵灵的造反了。】
天幕这话刚说出口,殷栋刚倒好的茶水就洒了,他却一动不动,任由茶水倾泻在他腿上,只直勾勾看着天幕,等待天幕接下来的话。反而是殷茵悄悄跟小姐妹勾玉环咬耳朵,略带得意道。“我早就知道这小子脑生反骨,养不熟。他那个葛姑姑就不是个好东西,我能偷听到这小子的身份,就是他那个嘴不把门的葛姑姑说的。”勾玉环见状,将目光落在王羡仙怀里的小孩身上,只见小孩一副懵懂的模样,有点诧异殷茵口中的评价。
但跟自小认识的小姐妹相比,勾玉环自然更相信殷茵,因此她下定决心,打算日后多关注关注殷明烈,但有反意,便第一时间报给主公。天幕的话,王羡仙自然也听到了。
造反?就这小孩?
她低下头,瞅瞅怀里天真可爱的小孩子,又戳了戳他还在流口水的嘴角肉。造反啊,有本事你就来,我等着你!
【彼时,乾太祖去世,太宗当朝,正愁不知道何处施展武功呢,李烈送上门来,没错,他造反后给自己改名了。这一战,也是乾太宗最心爱的大将军,太宗朝最强ssr卡,罗溪的成名之战。自此整个太宗的对外战争,胜率达到100%,堪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咳咳,让我们说回正题,至今我们都想不明白殷明烈在想什么?你造反就造反吧,你还打个李魏遗脉的旗帜复国,你好意思吗?先不说魏哀帝嫡系血脉安平伯李绍当年还活着,那虽是魏哀帝退位前被逼封下的太子,但到底是皇帝亲封的太子,嫡脉中的嫡系,人家都没打着魏国遗脉复国,你个奸生子,怎么好意思打这样的旗帜呢?】
【不是我骂他,是他真是个奸生子。他父亲是宁和帝的太子不假,但他母亲却是太子庶母,宁和帝的陈美人。哪怕两人被张皇后算计,孕育一子,但这在古代也是奸生子,是没办法洗白的硬身份。】【在古代,乱-伦生下的奸生子可是比外室子还要低贱的存在。古代那么重视礼法的,就算他有魏国血脉,又有几个人愿意承认他李魏血脉?更别提他以李魏血脉造反,当时李魏正统后人,李家族长安平伯李绍当机立断,向太宗皇帝上折子,说李烈假冒李家血脉,他们家族谱里没有这号人,他们不认。太宗当即就安抚对方,说她相信李家。】
【到了最后,人正统的李魏遗脉不认他。等罗溪大将军带着他的尸体回京后,反倒是当时的殷家家主诚毅伯殷恪替他收了尸,以他们家在乾太祖时期得到的免罪金牌求情,让太宗允许他将自己的养弟埋在殷家祖坟中。要不说后世人为何都夸殷栋这三儿三女里,唯有老大殷恪是老实孩子呢,就他一个人乖乖听爸爸的话,到死都照顾着底下的弟弟妹妹。】
听到天幕说完后,殷栋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拉住自己大儿子,大哭道。“老大,爹苦了你了。"对于自己的大儿子,殷栋往日的要求就是让他做个好哥哥,要以身作则,要有哥哥样子,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能拿出免罪金牌去换弟弟一个入祖坟的机会。
古人是很注重身后事的,尤其对祖坟很看重,对于许多古代人来说,不入祖坟,就会沦落成孤魂野鬼。
殷恪为了自己的弟弟不论为孤魂野鬼,用能传家的免罪金牌换弟弟入祖坟,已经是他这个做哥哥能做的极限了。
于此同时,殷栋抱着大儿子哭了一会儿,忙上前跪地,低下自己一直扬起的头颅,乞求道。
“主公,烈儿年幼,被愚妇蒙骗,还请主公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宽恕他一次,属下日后愿为他抵罪。“这话就直白的说了,以后愿意用自己立下的功劳替儿子抵罪。同时,这也是殷栋第一次低下头颅,主动喊王羡仙主公,意味着他彻底折服在王羡仙手下。
王羡仙心知肚明,随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起面前跪着的殷栋,柔声道。“老殷啊,你说你,好端端的求什么情啊,我还能跟个被哄骗的孩子计较吗?他几岁,我几岁?这三岁幼童,无父无母,虽有养父养母在身边,但到底不能时时刻刻看管孩子,因而被仆妇哄骗,也确实可怜。在教养孩子这方面,养不教父之过,这确实是你们这对夫妻共有的责任。我还不至于把未来没发生的事情,怪到一个孩子身上。”
随即,她把怀里还懵懂的小孩子递给殷栋,淡淡道:“你们夫妇也不能对下人太放纵,如此心怀不轨之人,该早早赶走才对,哪能留在孩子身边就近照顾。”
王羡仙代入一下自己,要是她有个养子或者养女,保姆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离间孩子和自己,恐怕她吃了对方的心都有了。此刻,殷栋自然和她的心情一样,甚至还怒上几分。当初,担心葛氏暴露明烈的身份,便留着她。可哪想她在背后居然这么教唆孩子,以至于让孩子送了命,这简直让殷栋忍无可忍,当即就想杀人。只不过主公当面,天幕又多次说对方是个仁君,殷栋也不敢太过放肆,忙怒喝道。
“管家,去把葛氏赶走,不许她带走我们家任何东西。”“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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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后院的中郎将夫人陈氏早就怒不可遏了,当听到她和夫君留下的葛氏教坏了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
陈氏怒急,也顾不上王太守在府中,径直带人就往四儿子的院子里走。而殷明烈的院子里,葛氏此时脸色惨白。
当听到天幕说是因为她的教唆,才导致殷明烈造反身死时,她整个人面如土色,忙颤抖着说。
“我不是故意的,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小皇孙是太子之子,被殷家抚养也该是他们应该的,他们自该荣幸。我我…"她脑子乱成一团麻线,怎么会这样呢?
恰逢陈夫人赶到,听到这样的话,立马提起裙子,上前就给了葛氏一巴掌,将人重重打倒在地。
“贱婢,就是你在背后这么教唆烈儿的?好啊,我竟不知我们殷家居然还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来?”
葛氏忙捂着嘴巴,辩解道。
“夫人,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烈儿是太子之子,身份尊贵,年纪又最小,您是美人的亲姐姐,自该对烈儿更好些,至少也该比三少爷那个庶出好些。”葛氏的话把陈夫人气得险些仰倒,忙大怒道。“住嘴,兄弟姊妹几个,一碗水端不平,如何齐家?就是你这样的蠢婢,在背后僭越,教唆我儿造反,才害得我儿早亡,死在他大哥前头。你也配说你是我妹妹的心腹丫头,若她得知你有此举,泉下有知,只怕恨不得掐死你。“陈夫人气急大骂。
葛氏慌了神,面色愈发悲戚,喃声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美人,为了小皇孙好。”“冥顽不灵!呵,也是我手段过于仁慈,倒是惯得你们这些奴才不知尊卑,在背后祸害主子!“陈夫人见葛氏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忙大喊道。
“来人呐,杖刑伺候,顺便叫四少爷院子里的奴才都来看着,这就是胆敢欺主的下场!"陈夫人横眉冷竖,环视着在场战战兢兢的下人们。“是,夫人。”
很快,就有人搬来长凳,将葛氏绑起来按在长凳上,几个健壮的仆妇,更是拿起板子,在陈夫人一声令下,重重打在对方屁股上。葛氏尖叫一声,这下终于清醒了,也不钻牛角尖了,哭嚎道。“夫人,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您看在美人的份上,看在奴婢带小皇孙出宫的份上,绕了奴婢一命吧!”
“哈,你也是贱,还敢求饶?当年若不是明德妃娘娘的帮助,若不是我妹妹指派你带着烈儿离开皇宫,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你早该跟宫里那些丫鬟,被先帝赐死了,焉有命在?如今你多活一日,都得感恩我妹妹当初让你带着皇子出宫。"陈夫人冷嘲热讽道。
葛氏不忿,一边咬紧牙关,一边顶嘴。
“若非美人同太子偷情生子,我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陈夫人闻言脸色一变,咬牙切齿指着对方道。“打,给我往死里打!”
陈美人和陈夫人乃一母同胞所生,因着生母早逝,陈夫人更是一手教养妹妹长大。后她嫁进殷家,还说给妹妹挑些好的未婚儿郎择婿,哪知转眼就收到妨妹入宫的消息。好在妹妹还算受宠,没过几年便被先帝晋为美人。但更没想到再次收到消息,是妹妹的一封求救信和她的孩子。信中说她被人算计,同太子有一子。在明德妃的帮助下,孩子被送出宫,希望姐姐能抚养他长大;若是不能抚养,也请把他送到一户无子人家中长大。陈夫人当即就决定要自己抚养外甥,她本不愿麻烦丈夫,但收留太子之子干系重大,她身为殷家主母,不能不顾及殷家安危,便主动告诉了丈夫殷栋。后来,殷栋提出将孩子当做殷家的妾生子抚养,好掩盖住他真正的身份,让他生存下来,至此夫妻俩达成一致。
然,时至今日,陈夫人再度听到有人冤枉妹妹,怒火中烧,只觉得心头恨意滔天,火冒三丈道。
“贱婢,你主子是不是被陷害,你难道不知道?以前看你是个忠仆,倒是给了你太多好脸,让你认不得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你就是个内里藏奸的货色,那我也不用给你留太多好脸。我倒要看看你在黄泉路上,嘴巴还硬不硬?给我继续打,打死了事!”
仆妇加大力度,葛氏见状,终于受不住板子带来的疼痛,忙哭求道。“夫人饶命,奴婢错了,夫人,奴婢再也不敢攀咬美人了。夫人,求您看在四少爷的份上,放了奴婢吧!”
陈夫人充耳不闻,她只恨自己瞎了眼,竟然把这样的奸仆放在四儿子身边,以至于孩子长大走了弯路,白送了性命。然而,还没十板子,管家来了,见陈夫人正在处置葛氏,他微微皱眉,随后上前对夫人拱手道。
“夫人,老爷让我把葛姑姑赶走,不许她带走家里的一丝一毫,还请您高抬贵手。”
陈夫人冷笑道:"他竟然还想让这贱婢活着离开?”管家看着主母一脸怒容,硬着头皮说。
“王太守当面,老爷不想给那位大人,留下一个不容人的印象,便让属下放了葛姑姑。”
见管家提及未来的乾太祖,陈夫人深呼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比起葛氏这个贱婢,还是四儿子更重要点。天幕说四儿造反,虽然不是造乾太祖的反,但造她孙子的反,但难保不会在那位心中留下隔阂?当下还是不要做什么让对方反感的事情,仔细想了想,葛氏到底还是同意把对方放了。
这个贱婢,从宫里逃出,没有户籍,老爷又不许她带走家里任何物事,她就不信她在外能活多久?
“也罢,管家,你赶她走吧!“陈夫人挥挥手,很快离开四儿子的院子。而这边管家则叫上那几个打板子的健妇,将趴在凳子上的葛氏,拖到门外,再扔到后门口,冷嘲热讽道。
“葛姑姑,你没想到吧,若非今日王太守说让大人赶走你,恐怕你今天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你恨之入骨,教唆少爷造她和她子孙的反,今日却是她留你一命,你好自为之吧!”
葛氏闻言,面色怔然。
她是被父母卖给人牙子,后被一家大户人家买下当做养女,替那家大小姐入宫当宫女的。入宫后吃了些苦头,她使银钱被分入新入宫的秀女宫中当婢女,那位秀女正是陈二小姐。
陈二小姐还算受宠,短短几年,便被封为美人,前途无量。而她也凭借她的眼色,成功当上陈美人的心腹大丫鬟,只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美人被人算计,同太子春风一度,被皇后抓奸在床。因太子自尽时,曾留下遗书,以死证明他和陈美人是被人算计的,为此,美人留下一命,先帝将美人和她们这些宫女太监被打入冷宫。后来美人怀孕了,皇帝知道后也默许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明德妃更是打算送这个孩子出宫,最终因为她是心腹丫鬟,便将这个重任交给她。她近年来抚养小皇孙,自诩宫人,身份高出殷家人许多,却见殷家人对待小皇孙和其他少爷小姐待遇相等,尤其是那些庶出的少爷小姐们,心中越发不忿,渐渐的,她也失了智,时常在小皇孙面前说些胡言。说的久了,仿佛她自己都当做真的了。
美人是被冤枉的,她心知肚明,方才却恨陈夫人无情,又胡乱攀咬美人。葛氏望着眼前的府邸,涨红着脸,仿佛想起当初她在冷宫里立下的誓言,曾发誓要对小皇孙一辈子好。
可天幕却说在她的教唆下,害了小皇孙的命。她对不起美人,也对不起小皇孙。因在天幕所说的世界里,教唆小皇孙造反,还对不起天幕口中那位为国为民的皇帝,乾太祖。正是她口下留情,才让殷府留她一命,更让她深感羞愧。浑浑噩噩间,葛氏只想以死了事。
可就在她身无力气,快要晕倒时,突然有双大手接住了她。“哎哎哎,大妹子,你可别碰瓷啊,咱手里可没有银钱赔啊。”“牛姐,这妹子看上去不对劲啊,额头都是汗,要不送到咱们工厂医馆那边去看看?”
“也行!”
说罢,几个女人便扶着葛氏去了一家名为"妙手大民堂'的医馆去,丝毫不知,一些小人物的命运顷刻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大
话说两头,王羡仙这头听到殷栋咬牙切齿吩咐人赶走那个仆妇时,脑海里其他三人就问她。
“这不是你的风格啊,就这么放过那个教唆的人?"刘格格狐疑道。王羡仙在脑中回复。
“那不然呢,对方本来就罪不至死。教唆罪,你就是放在现代也罪不至死啊!再说句难听的,养不教父之过,他们的养子有反意,这对夫妻未来真就一无所知吗?”
“我一直坚信熊孩子背后一定有熊父母,葛氏有罪的话,这对父母也有管教不好儿子的罪。况且,那个葛氏或许是真教唆了,可那孩子小时候还能用年幻来形容。他造反时都快入土了,心智健全,还能被教唆吗?”“无非是自己本就想造反,他怎么不在我当朝时造反呢。他要是造我的反,我还没那么生气。我一死就造我孙女的反,这不是欺负软柿子嘛。要不是我孙女运气好,有一张ssr当定海神针,那还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王羡仙说了一长串,还真把其他人说服了。直到赵荷花幽幽说了一句:“你是在报复吧!报复那小破孩不造你的反,欺负你孙女去了。”
她哂笑一声,没说话,可其他三人却知道,这是默认的态度。殷明烈造反时四十五岁,算算年龄,大概就是欺负一个刚登基的小丫头,正中王羡仙的底线。
她表面上顺口那么一说,若是殷家人不当回事,那王羡仙可就放在心上了。这边见王羡仙似乎并未在意四儿子的事情,殷栋不由得松了口气,该说不说,上司是个宽容的仁君,总比是个暴戾皇帝强得多。两人继续观看天幕。
【说完殷栋的四儿子,接下来便说说殷栋最后两个女儿,没错两女儿是一起说的,他这俩女儿也是非同凡响的。】
【老五殷熏,老六殷芝,就是历史上那个第一对打官司打到皇帝面前的姐妹对照组,乾穿同人小说里,常有人写她俩。这两人是一母同胞,境遇也非常奇妙,接下来我会放到一起说。】
【两人长大时,那会儿大乾已经开始流行相亲约会或者自由恋爱了,风气大大改变,聋婚哑嫁已经不流行了。】
【姐姐殷熏性格风风火火,却按照父母的意愿,嫁给了当时王丞相的幼子,没错,就是那个没啥眼光,非要跟老二搅和在一起夺嫡的老王。】【妹妹殷芝看着文文静静,却是自由恋爱,要死要活要嫁给一名举子,好在妹妹眼光不差,这个举子不是别人,不才,恰好是未来大乾的刑部尚书戴源戴生民。】
【两人出嫁时,都说姐姐嫁得好,妹妹嫁得差。可没过十年,天变了,丞相府被抄家,贵夫人殷熏一昭沦为阶下囚,审判她家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妙夫家,当时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王羡仙看到这里时,整个人都在脑海尖叫。“老天,你别搞!我该不会没穿到真假千金文里,穿进某本对照文里了吧?″王羡仙痛苦面具。
陈鱼更是大笑:“对照组?那必定是一个女主;一个女配了,指不定还有什么重生抢姐夫或者妹夫的情节。不得不说,殷家人还挺有梗的,除了老大安安分分,其他人瞧着不是主角就是反派!”
见王羡仙表情奇怪,旁边的殷栋也吓了一跳,忙询问。“主公,你没事吧?”
“我没事,反倒是你,你没事吧?"王羡仙挤出一抹笑,冲殷栋说。“我,我该有什么事吗?"殷栋一脸不解。王羡仙见他不明所以,也不说话了,只让他看天幕。【但因后来乾太祖只诛首恶,便放了王家人,殷熏自然也是放了。后来妹妹上门去看姐姐,发现殷熏被王家人欺负,全家衣服她洗,洒扫的活也是她干,还要被姐夫殴打,只因为王家人认为这一切都是审判他们的刑部主事戴源导致的,而戴源又是殷熏的亲妹夫,四舍五入,都是殷熏这个扫把星害的,便可劲欺负殷熏。】
【不得不说,殷熏这妹子看着挺泼辣的,内里还是有些守旧的。这要是放到她妹妹身上,不把王家闹个翻来覆去不可。】【因殷熏脸上伤痕尤为严重,妹妹殷芝便要求姐夫同殷熏和离,但王家人当然不同意。殷熏可是侯府小姐,便是父亲去世,大兄是诚意伯,三兄也是忠勇伯,两个伯爷哥哥,可后台可不是一般的硬,怎么可能让对方和离。】【一来二去,老六在争吵过程中,失手把姐夫杀了。这下子,事情闹大了。王家人将老六老五一起告上了京都府衙,说两人合谋杀害儿子。】【京都府衙一审根据《乾律》判决,殷芝在姐夫对姐姐行凶途中,阻挡对方使用利器伤害姐姐,意为正当防卫,不予惩罚。然而王家人不认可判决,当即上诉。京都府衙便把案子上交给了一寺一部重申此案,两个最高司法机构重申了此案,却给出了不同的判决。】
【大理寺重申此案时,着重表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殷芝在此案中已经达成杀人事实,而且她也没有自首,是被王家人告上京都府衙的,因此她该判处死刑。】
【可刑部却认可京都府衙的判决,觉得殷芝是在姐夫行凶途中,为了保护受害人姐姐,才奋起反抗的,无论杀人事实是否达成,首先正当防卫是无罪的,她将其姐夫一刀毙命,没有进行二次补刀,可见不是故意杀人。她虽未自首,也解释了,她是第一时间同王家人来到京都府衙的,从无逃避律法裁决的举动,只是王家人快她自首一步,提前把她告了。为此综合判断,刑部认为她该无罪料放。】
【因着大理寺是复审刑部案子的部门,原则上得按照大理寺的判决处理此案。但刑部可不会乖乖就范,当即就把事情捅到外面去了。】【这下子事情就彻底闹大了,本来一件普普通通的案子,直接牵扯到了大理寺和刑部两个最高的司法部门,一个案子,一个部门判决死刑,一个部门判无罪释放,到底该听谁判的?又或者说他们老百姓该信任哪个部门?这一下对动控了百姓对大理寺和刑部的公信力。】
【因着民间舆论闹大,最终将这件案子闹到乾太祖面前。乾太祖一看,这不就是普通的正当防卫案吗?怎么闹到她面前来了,着人一查,嘿,怎么着?】【原来大理寺卿是王丞相的同窗好友,王家人求了大理寺卿,因此二审才千方百计让京都府衙将这件案子越过刑部,直接递到大理寺面前。谁知道京都府衙的官员,十分油滑,不但递给了大理寺,还递到了刑部,你俩都是我的上级,大理寺更是复审刑部的案子,你们自己判去吧。】【此后,乾太祖下令彻查大理寺卿,同时对刑部和大理寺的职能进行整改。可以说这对姐妹花,以一己之力,推动了大乾最高司法部的改变。如今《朝书》里还记载着两姐妹的名字,她们推动了最高乾国司法部门的改变,被史官记录在史书中。该说不说的,她们的亲兄长两个伯爵爷都没完整的在史书上留下名姓,她俩倒是全做到了。】
【哦,对了,这个王丞相不是别人,正是殷栋的至交好友,王吉王敏然。当然,很多人可能都没听说过他,但我说个名字,你们肯定知道,他爹就是大魏内阁阁臣,王奕王正洗,也是那个在魏哀帝自焚时,主动殉国的王阁老,号称大魏最后的骨气。】
【其人刚正不阿,也不知道子孙怎么那么不成器?王正洗虽然殉国了,但儿子王敏然却主动投降乾国,后来还当上了丞相,能当丞相说明能力不差,但脑子却不清楚,陷入夺嫡中。大抵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王正洗的孙子王咏,那就更不成器了,一个男人家族败落,不想办法拯救家里,居然还家暴老婆?最后更是被妻妹天降正义,反杀,以一种反向青史留名的方式,被写进史书。也不知道同样被写进史书的王正洗,知道自己和孙子同上史书是什么感受?】大魏皇宫,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王正洗。
王正洗这会儿是什么感受,这会儿他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烧,完全没办法想象,他们王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孽子孽孙?同他一起上史书,王正洗只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同时,又觉得心头好像要有什么东西跳出来一样,扑通扑通心慌意乱。随后双眼瞪圆,一口黑血自喉头喷涌而出,他整个人身子一软,瞬间倒在地上。众臣吓坏了,忙扑上去大喊。
“阁老,王阁老?”
“王阁老吐血了!”
“来人,传太医。”
“快,都散开,脉象气血攻心,大家散开些。”“畜生啊!"奄奄一息之际,王阁老吐出两字,随即彻底晕了过去。王阁老喊了一句′畜生′晕了过去,却不知柳州中郎将府,此时也有人大响一声′畜生',但对方并未吐血,反而瞋目切齿,暴跳如雷,道。“王敏然,我把女儿嫁给你儿子,你家就是这么对她的?好一个小畜生,给老子等着,看老子日后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