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 / 1)

第45章第45章

离树林不远,一处荒地。

这里是寒蛛早前的巢穴,如今已经荒废,只剩下残破的废墟,隐约可见村落遗迹,地上铺着一层枯败枝叶,还有残留的蛛丝挂在四处,寒蛛的蛛丝有轻微毒性,经年不散,像覆在地上的清霜,散发着冰冷的寒意。而如今,一片白霜的地下,隐隐泛着不详的红光,勾勒出复杂的阵法图案,猩红的细线如同跳动的血管,随着心跳的节奏,怦怦跳动。凌然赶到的时候,齐玄就站在阵法中心,细线汇聚的中央,如同整座阵法的心脏,异色深瞳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

见到凌然,他半点也不意外,唇角挑起一抹邪笑。“你来了。”

“我在等你。”

凌然面色沉静,他感知到阵法气息,已经最快速度赶过来,但还是迟了一步,嗜血阵已经完成了,旁人难以看见,血腥怨憎的气息缠绕在齐玄身上,浓郁阴森,将彻底他包裹,落在凌然眼中,却是清晰可见。这意味着阵法已经大成,不知他献祭了多少人命,如今他的修为已到了他看不透的地步。

“凌子砚。"齐玄投来阴沉注视,“看来你也知道,你我之间注定有一战,没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这很好。”

“为何这么恨我?"凌然淡声问。

其实他只是听白遥简单说过几句剧情,既不了解齐玄,也不理解他对凌子砚的仇恨。

“哈哈哈!“似乎他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齐玄放声大笑,眼底阴沉更浓郁了,“看来你很清楚,上次偷袭你的人是我……可惜你运气太好,否则在沉荒之地,你就该命丧我手下。”

“是么?”

凌然的语气带上了淡淡的不耐烦,所以说,他很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齐玄都不可能杀得了他。“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齐玄眼中杀意渐盛,“如你所见,嗜血之阵已成,在此阵之中,我的修为堪比元婴,你凭什么赢过一个元婴剑修?!”也许是实力的提升让他有恃无恐,让他有兴致回答对方的问题,“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洞玄剑宗身为天下第一宗的地位吗,这么说,你信吗?”

“原因很简单,我齐玄,论天资、名望、修为,样样都是同辈弟子第一,世上天才无数,而我”

“这就是你害死这么多人的理由?”

“为了我,也为了洞玄宗的大业,他们的牺牲值得!”荒野上的风声大了,那声音苍凉,呼啸而过,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凌然对这种气息十分敏感,不由紧皱起眉。

“凌子砚,你生来就是仙府少君,高高在上,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而我,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的一切,我输不起,也绝不能输!”

齐玄有记忆以来就是个孤儿,在荆州四处流浪乞讨,因为明显的异域长相,被人排挤,受尽冷眼。

在一家粥铺里,有人接济了他,还说看他的长相很像是凉州人,若想寻亲,不如去凉州碰碰运气。

那时他才六岁,一路风霜,跨越三州之地,出关外,入凉州,还真让他找到了亲生爹娘,原来他们都是星宫的人。

荒凉大漠,星之外,那对男女的神色冰冷。“没错,是我们把你抛弃的。”

“你天生没有占星之能,是个废物罢了,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孩子?”“你走吧,就当我们没生过你。”

关外的风沙糊了他一脸,那时是什么心情,其实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的天气特别冷,冷得他浑身直哆嗦。浑浑噩噩离开时,有个小姑娘劝他留下来,她自称是他的表妹,齐玄这辈子不认识什么表妹,又正心烦,就推了她一把。小姑娘跌在沙地上,哭得很大声,齐玄也没搭理,直到听到她大喊,“你干嘛推我,我要咒你!”

这世上还有什么爹娘亲口承认抛弃了自己更恶毒的诅咒吗?他根本不在意,深一脚浅一脚离开了星宫。

后来,他跟着关外的商队入了蜀,被师父捡到,师父说他是用剑的天才,领着他走上了修行之路。

从此之后,他的人生被“天才”俊杰"之类的词装裱,他成了洞玄宗掌门最出色的亲传弟子,再也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没人知道他是被星宫抛弃的孤儿。只有他自己午夜梦回时,会梦到爹娘抛弃那一幕,恍惚间,爹娘和师父的脸瞬间重合,将他从噩梦中惊醒。

他此生唯一害怕的,就是师父也像爹娘一样对他失望,上一次刺杀凌子砚失败后,师父隐约流露的失望令他浑身的血都冷了,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会杀了凌子砚,不惜代价。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敢只身来此。“刹那回忆闪过,他眸中血红渐浓,“你将为你的自大和傲慢付出代价。”

凌然不语,只是取出一物。

他手中,一朵纯白的净莲散发馨香,一拿出来,周遭浓烈的血腥气就被驱散不少。

“嗜血阵克星,七品净莲。"齐玄神色微肃,他就知道,凌子砚必然有备而来,可他怎么提前知道自己会启动嗜血阵?他紧紧盯着那朵灵莲,看到莲瓣逐渐染上暗红色时,眼中浮现笑容,“凌子砚,你失算了。”

不过片刻间,净莲在他玉白手中一片片凋零,嗜血阵中,血煞之气更为沸涌了。

凌然神色凝肃:“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白遥说书里写的是他以洞玄宗一百名弟子弟子为祭,开启嗜血阵,可这阵中血煞气已超过了净莲净化的极限,导致莲花枯萎,也就是说,他远远不止献祭了一百人!

这次参加狩猎季的学子,有多少遭了他的毒手?“谁知道呢?"齐玄神色隐现癫狂,“所以,我说你绝不能赢我!”话音落,大阵发动,无数血色剑刃冲天而起,漫天血雨中,他冲向了阵中那道霜月般清冷的身影。

瞬间,耳边似有轻微的铃铛声响起。

当时梦已咒了他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但他离开星宫后就顺风顺水,可见咒术根本没有生效,而且她当年才几岁,随口一说的诅咒,又怎么能当真?血雨倾天,剑意肆虐,凌然稳稳站着,岿然不退。他轻启薄唇,开口瞬间,夺天地气机,逆阴阳运转!“逆,命。”

霎时,漫天血雨向着在齐玄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向着他倒灌而去,万千剑意已近他身!

树林中,成年寒蛛忽然出现,白遥跌入山洞中,白小池和路仁吓了一跳,刚想跟着下去,寒蛛腹部一翘,毒液瞬间喷酒而出!“快躲开!”

“小池小心\!”

路仁以剑气挡下一串毒液,高声道:“快来帮忙,一起对付它!”逃命来的几人闻言,赶紧上前帮忙,白遥杀了一晚上的蜘蛛,他们就看了一晚上,歇也歇够了。

寒蛛最难对付的就是无穷无尽的蜘蛛潮,如今小蜘蛛都被杀完,只有这只大的,反而比之前一波波的更好对付。

他们齐心配合,很快牵制住了它。

白小池手握灵笔,随着她快速书写,一张张灵符贴在蜘蛛身上,她虽然担心姐姐,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乱,只有先解决眼前这只寒蛛再说。“各位,寒蛛弱火,有火属性的法器请都拿出来。"白小池语气温柔又坚定,很有说服力,“我会用灵符在此地构建一个火阵,咱们可以将它慢慢困死在这。”

“好!”

众人像找到了主心骨,齐声应道。

“小池,我配合你。"路仁也道,刚才那一刻,他在白小池身上看到了闻玉的影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嗯。”

白小池点点头,继续画灵符,可惜他们实力不够,不能马上杀死这只六阶寒蛛,只能用这种办法磨死它。

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姐姐还在等她。

山洞内,白遥落到了地面。

这林子里的山洞,能不是蜘蛛洞吗?一开始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直到小粉啾啾:“没有几猪哦,啾啾。”

小蓝跟着学舌:“几猪、几猪最讨厌。”

她被逗笑了,这才敢睁开眼睛,放眼望去,山洞里植被还算茂盛,确实没看见蜘蛛踪迹,只有角落里有几张蛛网,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野兽骨头。这里还真可能是蜘蛛洞,只是蜘蛛都被凌然清理完了。她在心里感谢了凌然一百遍,开始找出口,其实有灵鸟在,可以原路飞出洞口,但她实在没有勇气看那只大蜘蛛第二眼,决定另外找条出路。其实心心里也有些忐忑,书里的剧情发生在山洞,现在凌然还会出现在这吗?已经一夜过去了,不知他和齐玄分出胜负了没?她小心心翼翼走在草丛间,不知多久,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天光投射处,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来。

如一束月光倾泻,山洞中多了几许清冷寒意。白遥停住脚步,心想,真的能有这么巧吗?但看清他半边身子的血迹,她顿时什么都不想了,扑过去问,“你伤哪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齐玄呢,死了吗?”凌然抬眸看她,他的唇色惨白得可怕,整个人像是水里捞出来的,冷汗一层层直冒。

“死了。”

声音略有些低哑,更惜字如金。

白遥知道他这个状态,平时话就不多,生病时更不吭声,多说一个字都嫌累,也没追着问了,扶着他在一块干净地方坐下,翻找身上的伤药。“没用。”

“包扎一下…就行了。“他低声道。

其实他身上的伤,大部分都不是齐玄伤的,而是逆转嗜血阵造成的反噬,齐玄强行提升的修为被他暂封,两人算得上是公平一战。齐玄临死一剑刺伤了他的腹部,才流了这么多血。倒地时,齐玄说了一句“原来这就是你的诅咒……”这话也许是对梦已说的,但她咒了什么,无从得知。凌然也不关心,确定他气息已绝,驱散阵法后,他就来找白遥了。路上经过这个山洞,不知为何,想起白遥老是念叨的那段山洞剧情,想着想着就走进来了,没想到真能遇到她。

他微微阖目,感觉到腰带被解开,耳边响起轻微倒抽气的声音,低头看时,白遥正小心翼翼将草药覆在了他的伤口上,边包扎嘴里还边在念叨,“凌然,你别死……

这一刻,他忽而觉得安心。

不是凌子砚,而是凌然。

齐玄铺天盖地的恨意,还有嗜血阵中的冲天血煞,也在影响着他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是凌子砚,世上还有一个人期待着他只是他自己,这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阵法反噬令他头疼欲裂,又只能默默忍耐。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然而眼睛才闭上,白遥就推他:“凌然,你别睡,醒醒啊。”凌然:…

他睁眼,很无力:“我累了。”

“可是你不能睡。”

“为什么?”

“你受了这么重伤,睡过去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谁说的?”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说到这,她语气有些心虚,但强调,“虽然是电视剧,还是应该符合基本的逻辑吧,你睡了,我害怕。”凌然很无语,觉得她可能是上天派来折腾他的,扶着山壁,微微直起腰,“白遥,你是不是打算闹我一辈子?”

她不假思索,“是啊,被你看出来了。”

话说完,两人都是一愣。

凌然撑着山壁的手一紧,唇都绷直了。

白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缓缓爬上一层红晕,要命,她竟然说出来了!她这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竞然就这么说出来了!一时间,她脑子嗡嗡直响,万千念头跑马而过。一会儿想,完了,凌然要跟她绝交了;一会儿又想,没这么严重吧,就说是口误,不就过去了?

然而,无数念头搏斗中,有一个想法越来越强烈,要不就说了吧!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破罐子破摔,还能怎么样?她心一横,眼一闭,张口道,“我就是要一直闹你,就是喜欢你很久了,你有意见?”

说完,脸红成了一片。

山洞中一片寂静,有好一会儿,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只听得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如果凌然再不说点什么,她感觉自己快要成为表白过后心率过速,当场去世第一人了。

“没有。”

顿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

“哦。”

“你也……啊??!!”

如果世上有天籁之音,那一定是凌然说出口的这句“我也喜欢你”。那一瞬间,白遥的心炸成了烟花,她好像跟着烟花飞旋上了天,又好像开水壶烧开了水,内心在沸腾,嘴里很想尖叫,如果不是极力克制,她一定能叫得比烧开了的水壶还要响。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之前就说过了。”

对了,之前他说“我就吃你这套,无药可救”,令她心思浮动,还以为是不是感觉错了,可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对她如今说的这些的提前回应,所以,他真是这么想的?

“你是认真的吗?”

“还要我说几次?”

“不是……”她忍不住求证,“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不记得了。”

这是什么话?

白遥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其实要问她自己,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凌然的,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时候,是高中许多女生给他送情书,每次看见她都很生气,后来上网一问,犀利网友锐评,“你这不叫生气,叫吃醋。”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一直喜欢凌然。

在意识到之前,就默默喜欢他很久了。

她又问,“你说过你喜欢别的女生,用微信头像也是因为她,那你现在不喜欢她了?”

“没有。”

“那你几个意思?"她的心空了一拍,抓着他衣袖的手一紧,“在回去现世之前,短暂的喜欢我一下?”

“没有别的女生,一直都是你。”

“那照片……”

“那年你生日那天,拍到的星云。“他微微移开视线,清楚说出暗藏了很久的心心思,令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白遥傻了。

折腾了这么多年,结果喜欢的人也喜欢她?这感觉如同亲手拆开一份未知的礼物,打开发现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一瞬间的惊喜冲遍全身。

又忍不住想,如果她早知道礼物是什么,又怎么会因为害怕不符预期,等了这么多年不去拆它?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说了,高三你还能认真学习?”

她哑口无言,凌然早将她看透了,她就是间歇性鸡血,持续性躺平,如果前面没有一个目标吊着她,她能混到全班倒数去。原来他说的“不想耽误她学习"都是真的……“那大学呢?总该说了吧。”

凌然看了她一眼,“如果你少跟我吵几次架,说不定我已经表白了。”白遥:…

这是污蔑!

吵架能怪她一个人吗?那不得是有来有回,才能吵得起来吗?没有凌然这个全自动杠精,她才不跟人吵架呢。

凌然垂眸,其实他原本已经在计划表白了,520的情人电影,电影院的表白计划……谁能想到,选修课上听她吐槽了几句小说剧情,突然就穿书了。他弄清自己的处境后,都没来得及为自己发愁,甚至有些庆幸,他推测如果自己穿了,那白遥同样穿书的可能性有90%,因为她说过书里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配,还吐槽说她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就穿了……他庆幸自己就是男主,不用看她喜欢别人,他开始有条不紊计划着去找她,送她机缘,只是没想到会被梦已打乱计划。和她见面却不能相认,不得不让她误解,他也有烦闷,很多情绪,说不出口,都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话说完,他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了。

白遥又凑了上来,“凌然,你是不是在发烧?”“嗯。”

“死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引人误会。因为失血嘴唇微白,但阵法反噬又让他的身体起了高热,俊脸一片潮红。再加上处理伤口,外衫微敞,腰带凌乱散着,乌发垂下几缕在身前,如清冷谪仙堕凡,多看几眼,都有种亵渎仙人的冒犯。他那么好看,又那么脆弱。

这模样,平时难得一见……叫她很难不心猿意马,想入非非。“我知道。"还能说这么多话,就说明没她想的那么严重,她吞吞吐吐,“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知道,我暗恋你很久了。”“所以?”

“所以,我能不能走走剧情?”

“什么剧情?"他眼皮微撩,因为发烧,眼尾泛着红,看起来格外勾人。她说的剧情,大部分都是她的吐槽,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说到哪,细节是一概没有,哪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白遥眼珠一转,遮掩自己的小心思,"V我五十,我就告诉你。”“?〃

“其实剧情就是我们在山洞里海誓山盟,定下终身,你给我生了八个孩子,最后我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呵~"凌然冷笑。

“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让我亲你十下。”绕了半天,她总算是图穷匕见,暴露自己是被美色迷惑,说完,又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见他不为所动,她举起一根手指,“那一下。”话音落,骤然冷香浮动。

他俯过身,按住她乱动的手臂,在她明显慌乱的眼神中,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一吻罢,呼吸皆乱。

“等等一一"白遥没想到他来真的,毫无心理准备,慌乱起来。凌然的衣襟更散了,露出笔直的锁骨,长发垂落在她胸前,握着她的手让她不要乱动,低声问,“不是五十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手腕被紧紧箍住,白遥浑身发软,意识到什么叫引火烧身,“我错了,我不该撩你。”

“晚了。”

“那就二十,不,十五。”

“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跟我讨价还价?”“那你想怎么样?”

他刚想说话,忽然轻嘶一声,蹙起眉头。白遥低头一看,原来是他的伤口裂开了,血不断往外渗。

“怎么办?药也没用,要不先回去,找人帮忙…”“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双修。”

白遥的脸刷一下通红,脑子里浮现许多乱七八糟的话本剧情,挪开身子,谴责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凌然神色平静,就知道她会想歪,“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