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6章
在凌然注视下,白遥有点扭捏的挪近了一点,“怎、怎么做?”凌然直起身,面对着她盘膝坐正,“凝神静息,气沉丹田,听我口诀。”旖旎气氛消散,白遥意识到他的态度端正,也认真起来,盘膝坐好,两人的膝盖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彼此。凌然阖上双目,正准备开始念诵口诀。
“等等。”
“还有事?”
“你说双修,就能帮你治好伤吗?”
“阵法反噬,只能等待时间过去,但双修能提升修为,愈合剑伤,会让我好受一点。”
“哦。“她摆好架势,又问,“那会吸走我多少修为?”不是她舍不得,怎么说修为也是辛辛苦苦积攒来的,多少要给她留点吧?他睁开眼睛,墨眸牢牢盯着她,看得白遥都有些发虚,难道她说错了?她记得书里提过,双修确实是一种获取修为的方式。“双修法门有上百种,你想的只是其中一种,属于邪道。我所用的,是纯正道法,不会损害双方的修为,且对修为更低的一方有利。”“对我有利?”
“嗯。”
“好吧……”
“说起来。"凌然盯着她,“你还没说过,后面的剧情会发生什么。”“就是男主一路升级,最后升仙了嘛…”
她一开始找凌然吐槽,就是为了吐槽这本书有个跟她同名的女配,而且后期注水是很多大长篇的通病。
齐玄死后,洞玄宗联合紫霞、九转两宗正式对仙府宣战,三宗跟仙府的矛盾摆到了明面上,一些老家伙都陆续出场了。剧情从学宫中年轻一代的争锋,转变到了三宗的老家伙轮番跟男主的斗争,后面出场的人起码都是元婴级别的。男主忙着越级打怪,打着打着就升级了,这过程动不动就能水几万字,看得人昏昏欲睡,她都是跳着看的。
“关于府君,剧情提到过什么?”
“凌绝仙吗?"白遥想了想,“他应该属于身份很高,戏份很少的配角,一直活在别人的台词里。书里写因为闻玉之死,在对两位长老处置上,凌绝仙和男主有分歧,父子两疏远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和好了。”“再后来,男主面对三宗的出窍高手,他出手帮忙过两次,然后就没了。”“很奇怪……”
“什么奇怪?”
“如果拿到钥匙,开启通天鼎就能飞升成仙,为什么飞升的人是凌子砚,而不是凌绝仙?”
“呃一一”
白遥被他问住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要说的话,因为凌子砚是男主,理所当然就是他飞升。
“这么说起来确实有点奇怪,后面的剧情就没提到他啊,好像这人写着写着就没了,不知道是作者把他给忘了,还是我跳过了没看到。”她觉得,凌然很在意这个人。
“你觉得他不对劲?”
“不能确定。”
“可你说,他知道你的身份,还帮你遮掩……要是没了你,他上哪再找一个少君?”
她觉得,凌绝仙起码现在和凌然在利益上是一致的,除非他有什么别的想法,但也不好说,毕竞现在剧情会怎么变化都不一定呢。“先别想了,开始吧。"凌然道。
“嗯。”
白遥闭目调息,听着他念动咒语。凌然学了仙府秘术后,说话时声音有种玄妙的节奏,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的声音更好听了,心神放空时,会听入迷的那种。
之前为了不被她认出来,他有意用法术改变了声线,现在恢复过来,更加撩动心弦。
按照他说的,灵气自丹田而出,顺着经络游走全身,伸出左手和他的掌心相抵,右手贴在他腹部,与此同时,凌然的右手也贴在她的小肚子处,带来分明的触感。
他明明在发烧,手心还是凉的,而白遥因为这过于暧昧的姿势,全身都有些滚烫,他的手就像一块冰凉的膏药贴上来,惹得她惊呼,“好凉。”“静心。”
“可是这种姿势我很难静心,难道你可以?”他俊脸上浮现一丝可疑的红晕,“你想点别的。”“不行,我满脑子都是你。”
“凌然,你怎么不说话?”
“你的手也好热,是不是发烧更严重了?”她刚想撤手去探他的额头,凌然咬了一下舌尖,用上了秘法:“静气。”宛如一道清灵之气自颅顶灌下,两人都降温不少,浑身燥热消散,终于能冷静下来,灵气自丹田而发,顺着手臂,相贴的掌心游走到另一人体内,又在丹田处进行第二次交换,形成天然的阴阳循环。一道圆形的灵气漩涡围绕两人形成,以此为契机,天地之间大量灵气涌入两人体内,两人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洞内一片安静,草木伏倒,灵气在悄然汇聚。山洞外,一道白影悄然来到。
她在四处找人,正是被天地灵气的动向吸引而来,刚要进洞,洞口阴影处横伸出一把刀,挡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
嫦仪脚步一顿,借着投射进洞的一道天光,看清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白惊尘,你怎么会在这?"她立刻想到,“阿遥在里面?”他微微颔首。
“仙府少君呢?我是来找他的。”
“不管是谁,都不能进去。”
“他们在里面传功?"嫦仪推测,“让我进去,我不会打断他们,也不会伤害阿遥。齐玄死了,凌子砚身边的侍卫受了伤,我要拿到剩下的那片钥匙。”见白惊尘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坚持守着洞口,嫦仪困惑不解,“白惊尘,你是被凌子砚收买了,还是临时当起他的保镖来了?”他的脾气,他的骄傲呢?
这还是她认识的白惊尘吗?
就凭凌子砚在剑决中打败过他这一点,她以为白惊尘这辈子不会给凌子砚好脸色看,现在竞然主动保护起他来了,他是被夺舍了吗?白惊尘靠着山洞,双臂抱着长刀,从荆州一路风尘仆仆赶来,他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疲惫,“我在这里,是为保护我的家人,还有他们在乎的人。”嫦仪沉默片刻,她望着白惊尘,觉得此刻的他有些不一样了,自从上次墓地一别,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她,并不讨厌这种变化。
“为什么要取走钥匙碎片?”
“师命如此。“她道,“仙府壮大,对九州而言不是好事。”“那就光明正大打败他。"白惊尘道,“我记得紫霞道君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物,她为什么会下这种命令?”
“师父有自己的考量……
“是有自己的私心吧?”
嫦仪无以言对,白惊尘就是这样,说话直白不留情面,可正如他所说,对于师命,她自己心中也有疑虑。
“紫霞道君是年纪大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别乱说话。”
嫦仪有点生气,但他确实提醒了她,就在前几天,她收到师妹的消息,说师父病了,她觉得这消息有点突然。
“她都快出窍期了吧,这种修为了还会生病?”“人总有生病的时候。”
不过师父确实多年未生病过了,她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山洞中,那里气机交融、阴阳调和,她隐约感觉到了洞中在发生什么。看了一眼白惊尘,她道:“回头再找你。”说完,径直离开了。
她要回一趟紫霞宗,确认一些事情。
目送她离开,白惊尘仰头望天,啧了一声,“老子一个单身狗,还要帮你们在这守着,白遥,你可欠你哥太多了。”日月轮转,一昼夜过去。
白遥从入定状态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能感觉到丹田处一颗圆溜溜的珠子悬着,她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灵气充盈四肢百窍,好像脚一蹬地,就能飞天遁地。
等等一一
“我结丹了?!”
不可置信。
不是说修士结丹难如登天,十之八九都会失败吗?她这就结丹了?!就这么简简单单,双修了一次……
她看着凌然,忍不住道:“凌然,你简直是十全大补丸啊。”凌然:…
会不会夸人?
“多修几次,我岂不是能白日飞升?”
“做梦。”
双修若能这么逆天,天下修士都双修去了,他能帮白遥提升的层次,也无法超过自己修为的上限。
“这样么……”
她能感觉到,小蓝和小粉也升级了,不过现在没空仔细观察研究它们有什么变化。
她观察着凌然,见他的脸色好了很多,唇上恢复血色,相比之下,他的提升并没有那么大,只是伤势恢复了一些。
恢复了就好,她稍稍松了口气。
“咱们先回去吧,小池他们等估计着急了。”双修什么的,也可以慢慢来。
多修几次,说不定能把他这不能吃药的体质给改善了。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凌然神色带着几分纵容,“走吧。”白遥拍拍身上的灰士,站起身。
凌然站在前面,像是在等她。
她疑惑:怎么不走?
凌然看了她一眼,伸出手。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握他的手,脸又慢慢红了。学宫的狩猎季,持续三天后结束,这一次没人关注谁是第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件事吸引走了。
齐玄死了。
年轻一代的第一剑修,死在了这次狩猎季中,据说在找到他尸体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巨型的嗜血阵残骸,而阵主就是他自己。阵法旁边,有人找到了重伤的承影和另一个学子,他们作证是齐玄设下嗜血阵,意图诛杀少君。
此事震动学宫,调查后发现,狩猎季结束后失踪的弟子竞然三百人之多,怀疑他们都死在了嗜血阵里。
这里面不止有洞玄宗一百精英弟子,还有其他大小宗门的弟子,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天下,天下人都震惊了。
有人不信齐玄能做出这种事,也有人说,齐玄一向目中无人,自视甚高,能做出这种事不奇怪,洞玄宗纵容他欺压弟子,这是作茧自缚,自食其果。消息传回洞玄宗,更令全宗震惊,据说掌门当场吐血,跌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缓过神来,可见受到的打击之沉重。洞玄掌门也没料到,齐玄这一趟去不仅没杀了凌子砚,反而赔进去了一百名洞玄弟子!这可都是洞玄宗的精英,宗门未来的支柱,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这一百名弟子死了,很可能导致宗门后继无人,从此衰落!他这举动,不是害自己成为宗门罪人吗?他该如何对宗内上下交代?到底是谁给他出的这个主意?!
洞玄掌门缓了好一会儿,第一反应是绝不能承认这件事,可事情已被学宫召开天下,现在否认,还有几个人信?
他镇定心情,召集心腹,“速请紫霞宗主、九转宗主前来议事,不能放任仙府这样发展下去。”
心腹微微躬身,迟疑道,“可是掌门,九转宗主已经死了……”掌门恍惚了一下:“我是气糊涂了,竟然忘了此事……顾灵泽初当大任,宗内难免有一番动荡,九转宗恐怕指望不上了。”他沉吟片刻,道:“那就去请老祖出山,不,我亲自去请。”狩猎季后一连几日,白遥都没见到凌然,不是她不想去见,而是修为提升到金丹后,她必须要精心修炼一段时间,巩固修为,否则有修为不稳的危险。得益于她的修为提升,小粉和小蓝都晋升为六阶灵兽,大约相当于金丹后期的人族修士,她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的御灵师了。小粉又成功解锁了一个问号技能,这技能有些复杂,白遥练习了几天才能熟练掌握。
这几天,白小池也没闲着,这次狩猎季她表现出色,带领着几个学子除掉了一对雌雄寒蛛,得到闻玉的表扬。
她还交了两个笔友,这年头人人都用辰光镜,还用纸笔飞鸽传信的人,是少之又少了,她找到了同好,每天都很开心。而白遥第一百次翻开辰光镜,除了奶茶小组每天都很活跃以外,都没人给她发消息。
她一连好几天都在生闷气,就算分开的时候凌然提醒她,要她专心修炼巩固修为,就真的一条消息都不给她发吗?
真是冷漠无情!
甚至给她一种他们根本没在恋爱的错觉。
明明那一天,他还主动牵了她的手,该说的话也都说开了,怎么能转头又这么无情呢?
生了许久的气,准备直接开骂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辰光镜上,根本就没有凌然的联系方式,甚至都没见他用过辰光镜。白遥:囵。
转念又想,就算他不用辰光镜,叫承影传句话不难吧?怎么跟失踪一样音信全无?
思来想去,她决定当面去找他问清楚。
外面天气阴暗,飘着小雪,一转眼都快年底了。出了小楼,穿过静静地松柏林,忽然听到了一阵幽微的铃声。她脚步一顿。
小蓝和小粉蹲在她肩上,已然戒备起来。
“好久不见了。”
梦已幽魂一般从林间走出来,藏在发间的银铃轻响不停,见白遥冷漠的看着她,嫣然一笑:“别这么紧张嘛,我是来给你报信的。”“哦?”
白遥应声,手上已经开始蓄力,自从凌然中毒后,她看梦已不顺眼很久了。“他不是不想来见你,而是被府君软禁了。”白遥一愣,眉心紧皱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不听话?谁知道呢。“梦已耸了耸肩,“府君的心思,谁能猜得透?”“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是个好人啊。“她笑得娇俏可爱,“我可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因为你想看我的反应。"白遥没搭理她,自问自答,“你喜欢欣赏别人的痛苦、紧张和恐惧。”
梦已的笑还挂在脸上,眼神渐渐变了。
“你觉得自己很高高在上,其他人都不配和你相提并论,都是你的玩具。她摸了摸小粉的羽毛,“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高傲的,你这是反社会人格,是一种人格障碍,简单说,你有病。”
梦已彻底愣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趣。白遥,你真有趣。”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番话。她是星宫的星女,天赋卓然,年幼时观星之能就超过了宫中的一些老古董。她天生性格古怪,爱捉弄人,惹得星宫人人惧怕,又不敢招惹,私底下都叫她"小魔女”。因为她的天赋,宫主对她无限纵容,但也曾当着她的面叹息。她明白那声叹息意味着什么,这也是她离开星宫的原因,她的天性难以讶异,在星宫为祸会让宫主失望,那就来祸害外面的人吧。只是外面的人都无聊得很,她渐渐有些腻了,只有白遥,让她意外的惊喜。“别装模作样掩饰尴尬了,被我说中了,你很心虚吧?其实你早就发现自己不对劲了。“白遥抱着小粉,轻轻给她顺毛,“看在你给我报信的份上,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一一”
话音落,倏然从她手底飞出无数灵羽,灵气丝线泛起的光芒点亮了整片松林,几乎无死角锁定了梦已。
羽刃笼罩之下,梦已道,“我都没注意到你结丹了,好快的进展,但是……没有一点准备,我怎么会来见你呢?”
她的身影在松林中逐渐虚化,一点点消失:“好可惜啊,解咒石解了你该应的咒,不能再咒你一次……不然一定很有趣。”“你还是小心风大闪了腰,咒人太多自己倒霉吧!”“哈哈。”
伴随着铃声阵阵,梦已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这家伙竞然不用真身出现,可见是平时亏心事做多了,没胆子见人,只是……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凌然不来见她,是因为被凌绝仙软禁了?
凌绝仙明明远在仙府,拿什么软禁他?
她隐隐有些担心,加快脚步,向着凌然的住处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