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Chapter23
「Chapter23」
茅草搭成的圆形帐篷里光线昏暗,入门处摆着两排木架,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一些做工粗糙的手工艺品,蓉姐说这些是向游客售卖的,价格不贵,有感兴趣的可以买,不想买随便看看也成。
孟璃瞥了两眼,有木碗、小木剑、还有些草编的小玩具,提不起兴趣。倒是接下来印第安人们敲着鼓、吹着笛,手拉手跳起动作简单、风格淳朴的舞蹈,让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录起视频。
这可是活的原始部落人!
从前她只在电影和小说里看到过。
舞蹈很简单,两三支跳完,也就过去十来分钟,中途孟璃还被他们邀请着一起跳。
她本来想拒绝,余光瞥见闻砚礼在看,胸口就升起一股气力,跟着那些印第安人一起跳了起来。
具体跳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反正脑袋处于真空状态,前头的印第安人怎么跳,她就跟着做动作。等一圈跳下来,她的脸都有些泛红一一热的。帐篷里太闷热了。
“如果是雨季,我们会安排坐小舟游河道,但这会儿是旱季,河道干涸,就改成了雨林漫步。”
舞蹈表演结束后,蓉姐cue起接下来的活动,一脸谨慎地询问:“不知道我们有几位参加?”
话音落下,没人说话,孟璃他们齐刷刷将视线投向端坐在草编木椅上的闻砚礼。
闻砚礼面不改色的抬起眼皮:“漫步需要多久?”蓉姐忙道:“不久不久,转一圈就半个小时。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也不会走的太深。”
静了片刻,闻砚礼点头:“算我一个。”
一听领导愿意去了,蓉姐暗松口气。
她差点以为这个环节要取消了一一
虽然取不取消,对她其实没什么影响,但作为一名热爱工作的良心导游,客人们大老远来了,她肯定也希望他们能多多体验,尽兴而归。领导都要去了,孟璃和翟秘书他们必定要紧跟领导脚步。于是一行人在部落里那个年轻高个男人的带领下,沿着河岸后那一大片浓密如绿色海洋的原始森林走去。
爬过一段简陋的木质楼梯,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开垦过的平地,零零散散错落着几座简易的木质建筑一一这些看起来更像是印第安人平时居住的房屋,而刚才跳舞的那个大圆顶帐篷,主要是用来接待游客。快速绕过这片居住区,孟璃他们走上了一条掩映在密林里的小径。踏上这条“路”的第一步,孟璃就想到鲁迅先生那句名言:“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
眼前这条路,一看就是被硬走出来的,简陋狭窄,只够一人通行。小径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枯涩的藤蔓如巨蟒缠绕着粗壮的树桩,蒲扇般巨大叶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掩映,将原本辽阔明亮的天空分割出细碎的片段,愣是凑不齐一块完整的天。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冗杂着腐殖质与草木香的气息越发浓烈,热意蒸腾着潮湿水汽,给人一种蒸桑拿的错觉。
孟璃边注意着脚下的路况和两边伸出来的树枝,还得分心注意前头的闻砚礼。
往里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路况越来越糟糕,林子也越来越深,要不是前头有个土著带路,他们这群现代人绝对会迷失其中。就在这时,头顶冷不丁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孟璃的表情微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头顶那片几乎被树叶遮挡得看不见的天空:“这是打雷了?”
走在前头的蓉姐他们也都变了脸色,“好像真是打雷?”几乎下一秒,“啪嗒”一滴豆大的雨水就砸在了孟璃的脑门上。雨水不冷,带着些许温热。
一滴落,万滴落。
霎那间,只听得一片“噼里啪啦",此情此景,十分符合那句“穿林打叶声”。“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
孟璃下意识抬手遮着脑袋,可这雨来势汹汹,遮的意义不大。蓉姐叽里呱啦和领路的土著人交流了一番,无奈转述道:“我们已经走到三分之一了,看这雨势,折返回去照样会淋个湿透。这土著说雨林里下雨很正常,问题不大,要带我们继续往前走……闻总,您说呢?”就这么说话的一会子功夫,闻砚礼的头发和衣服也湿了大半,但他面不改色,淋雨了也不显半分狼狈。
见蓉姐请示他的意思,他平静地抬手抹过眼前雨水,看了看前头的周医生和翟秘书,又回头看向被淋成半个落汤鸡的孟璃。薄唇轻抿,他道,“你怎么说?”
孟璃惊愕:“我?”
闻砚礼:“嗯。”
孟璃觉着大概因为自己是女生,所以他比较照顾她的想法,忙道:“我没关系的,反正怎样都会淋湿,而且这雨也不冷,干脆走完,也不算白淋一场。”见她答得干脆,闻砚礼也不再多说,扭头朝蓉姐示意:“继续走。”于是一行人冒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继续往前。没一会儿,孟璃就浑身湿透,头发也紧紧贴着头皮,但不知道是雨水驱赶了原本的燥热,还是什么原因,这雨淋得并不叫人难受,相反,她有些乐在其中“在想什么?”
雨里忽然飘来一句问,孟璃吓了一跳。
刚抬起头,险些撞上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的男人。“没…没什么。”
她一个脚刹,虽然没撞上,呼吸却不由自主加速,连带着心跳也快了起来。“你在笑。”
闻砚礼垂眸,瞥过她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眉眼,“淋雨了还这么高兴?'孟璃无法否认,尤其是在这一刻一一
远离现代的原始森林里,人的灵魂好像也回归本真,变得纯粹自然。“这雨淋得挺舒服的,而且你不觉得在原始森林里雨中漫步,是件挺浪漫的事吗?”
孟璃朝他眨眨眼:“就像回到了亿万年前当猴子的时候。”或许是被她猴子的比喻给逗笑,闻砚礼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不过转瞬,他就恢复寻常模样:“当猴子归当猴子,也要注意脚下的路。”“放心,我稳着呢,倒是闻总你一一”
无数次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们,话不能说的太满。话还没说完,孟璃就被地上一条横生的树干绊到。“啊!”
一个踉跄,鼻子直直撞到了男人的手臂上。她“嘶”了口凉气,也顾不上疼,捂着鼻子,急忙抬眼:“闻总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闻砚礼”
两秒后,他朝她伸出手。
孟璃懵了,怀疑自己是撞傻了,还是淋雨淋出了错觉。不等她反应,男人弯下腰,握住了她的手腕。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里,雨水依旧噼里啪啦地落,直到被牵着走了十来步,孟璃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好像喝了假酒。闻砚礼牵她了。
主动牵的。
他……他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不不不,性缘脑stop!
他怎么会对她有意思。
或许是被她的"一秒打脸"给蠢到了,出于人道主义/朋友之间的关怀才牵她,以防她在森林里摔得太狼狈。
唔,这个理由可比前一个靠谱太多了。
接下来的半段路程,雨一直下,孟璃也一直被闻砚礼牵着走。俩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除了手牵着,没再说第二句话。明明森林里很安静,孟璃却觉得异常的吵闹。落在叶子上噼啪不断的雨声吵,脚步踩在枯枝残叶上的咔嚓声吵,而其间最吵的,莫过于她胸腔里那鼓噪不休的心跳。大大大
当天晚上,孟璃发了这趟旅程的第二条朋友圈,一首小诗的截图一一「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anted to live deliberately.(我步入林,因为我希望活得有意义。)
l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我希望活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精华!)
To put to rout all that was not life.(击溃一切非生命的东西。)And not,when I came to die,(以免当我生命终结时,)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活过。)--Henry David Thoreau梭罗」这种文艺十足的朋友圈,远比不上旅行照片的吸引力,点赞人数寥寥无几,稀疏两条评论如下一一
「不明觉厉/狗头」
「你怎么也开始发鸡汤了。吡牙笑/」
鸡汤吗?
孟璃对着手机屏幕思索,如果不是午后身临其境穿越了丛林,这诗句乍一看是有些不切实际的鸡汤味。
但坐在回程的船上,她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部落和雨林,不自觉就想起了这首诗。
这原本是《死亡诗社》里的主角吟咏的诗句,看电影看到这段时,她的内心也没什么波动,甚至还觉得这诗平平无奇。直到亚马逊河的风拂过她的脸颊,穿过她的头发和衣襟,吹干那场大雨带来的痕迹,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淋雨的时候她会心生欢喜一一这场未曾预料的大雨,就像雨林赐予的精华,净化着她的身心,让她的感官变得敏感鲜活,也让这趟漫步之旅变得更加深刻。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千古年来,人类骨子里对大自然的亲近,从未改变。“这是活着的感受阿……
孟璃垂下眼睫,盯着屏幕里那两条评论,轻声喃喃:“如果你们也淋了这场雨的话。”
作为曾经在大城市为生计奔波忙碌的打工人,她太了解那种每天两眼一睁就去挤地铁上班,喝着特价咖啡,吃着膨胀券抵减的外卖,经过和xx上司和同事斗智斗勇的一天,再拖着身心俱疲的躯壳,顶着黑夜回到狭小出租屋的日子。那种为了每月“窝囊费"当牛马的日子,太容易磨灭一个人的心性。而心性一旦被磨灭,再想找回,简直比登天还难。「小璃,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发那样一条朋友圈?」手机突然震动,孟璃低头一看,是许萌萌发来的消息。玻璃晴朗:「窘/窘/」
玻璃晴朗:「没事,就是有感而发一下。」小萌大王:「疑问/疑问/」
玻璃晴朗:」
想了想,她发了个语音通话,把午后穿越雨林的事和许萌萌讲了。哪怕隔着千山万水,许萌萌也感受到了孟璃的激动与欢喜。“真好啊。”
许萌萌感叹:“听得我羡慕死了。”
孟璃:“是吧是吧。”
许萌萌:“我上一次主动淋雨好像还是小学,那个时候觉得淋雨可真好玩。我妈还说我小时候爱踩水坑,看到水坑就跳进去,溅了一身就兴奋的尖叫,像个哨子一样。后来被骂得次数多了,就不敢再踩了。”话匣子一打开,两人七扯八扯聊了许久。
直到手机都发烫,孟璃才意犹未尽挂了,但关了灯躺在床上,她依旧毫无睡意。
脑中一会儿在想闻砚礼会不会刷到那条朋友圈,刷到之后会不会认出那是《死亡诗社》里的句子,一会儿又想到雨林里他牵住她的那只手。雨水温凉,他握在腕间的掌心却很烫。
等到路的尽头,密林退去,眼前豁然开朗,他也松开了手。那一刻,孟璃十分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名为怅然若失的情绪。也是那一刻,她清晰意识到,她对闻砚礼动心了。这一晚,失眠的孟璃搜了很多关于渐冻症的消息,一直看到两眼发涩,头脑昏沉,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阖眼的前一秒,她还在想,她得把这份不应该的心动给藏好。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就看到心动男嘉宾坐在她的床边,浓眉轻折,神色凝肃地望着她:"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