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前日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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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某不知名教会,亚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见如故的好朋友夏油杰握着她的手,以十分亲热的口吻对她:“请跟我结婚吧!”第二天,教会里就开始布置俩人的婚礼现场了。亚理…啊?”
她不理解, 但是大为震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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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未婚夫一一虽然似乎并没有得到她的认可就自己冠上了整个名号然后开始准备仪式一一杰微笑着注视她,他说,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亚理沉默了一下,艰难开口:“确实像是做梦。”虽然她和杰一见如故,而且早早从悟的口中听说过他,一切都是那么的凑巧,但是……
“怎么突然就到这一步了?”
亚理恍惚了。
而比起她的恍惚,杰却显得那么游刃有余,他跟亚理介绍他的“家人”,介绍他的"大义”。
不穿上衣的男人、光头佬、时尚美女以及jk双胞胎一一被杰介绍着,杰说,这些都是他的"家人”。
“那你家里人还挺多的。"亚理干巴巴地说。杰点了点头,他张开自己的双臂,宽大的袖袍垂着,看起来颇具神棍气质,闭着眼睛说话的样子,更像是陷进了某种自说自话的奇怪状态。“我想要创造出一个更好的世界。"杰轻声道。他说在他读高中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他仿佛受到了某种启示,于是他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自己原本的朋友,也离开了自己原本要走的那条路。“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我做了我必须要做的事。”杰说,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后悔。
“我一定要这么做。"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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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有很多话要说的亚理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了。因为她忽然茅塞顿开!一些原本觉得奇奇怪怪想不明白的地方,霎时间变得格外通透!
为什么对方刚认识就跟她折么亲热这么黏糊?为什么对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就说愿意跟她结婚?为什么对方管这么多人都叫“家人"?为什么这里整体的氛围就是让人觉得很奇怪很不对劲?
那当然是因为!这里一定是xj组织!!
亚理大彻大悟了!
她当即掏出了手机:
人在日本,不是刚下飞机,但是误入本土特色组织,并且要被强行结婚了,对方精神还很不正常,可能是精神病,怎么办?1864
无助的亚理试图上网寻求帮助,但是很可惜,她试图求助的举动被大楼里的信号屏蔽器给拦截了。
半天发不出去消息的亚理身后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拿走了她的手机,声音从她身后发出。
“在写什么?"杰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这一刻,亚理非常感激自己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外国人。但是没等她回答,杰打开了翻译器,迅速地把她手机上的内容翻译成了本土文字。
亚理”
科技,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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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科技帮助学识储备不够全面的杰补充了一些不太熟悉的内容。读出翻译之后的内容,杰的表情仍然很平静。但是亚理此刻急急急急急,她简直比平日里急着排队去买甜品的悟还要急!因为悟急失败的后果不过是吃不到那一种甜品,而她急失败的后果很有可能是杰要跟她翻脸!
提问:背后说一个人精神不正常可能脑子有问题并被对方当场抓获,而且对方可能真的精神不正常,会有什么后果?亚理:悲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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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的“家人",那两个看起来只是高中女生模样的双胞胎跑过来跟她说话,她们一开口就是质问:“你为什么要伤害夏油大人?”美美子和菜菜子义愤填膺:“夏油大人那么真诚地对待你,把你当作朋友,可你却这么对待他,太过分了!”
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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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理说,如果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不会歧视悟酱不仅学历低还是学阀,也不会跟他吵架,更不会随便在路上跟别人一见如故。不,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要回去上班!比起这个气氛古怪而大家的脑回路则是更加古怪的地方,亚理她还是更加喜欢学校乃至更加喜欢亚里砂!!
离开亚里砂之后才知道世界上比亚里砂可怕的人多得很!毕竟亚里砂她只是有点呆,但她其实真的是一个神一样的好孩子啊!亚理流下来伤心的眼泪。
亚里砂,老师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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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亚里砂能读上高中,她一定会是一个比眼前的高中生更听话、更懂事、更善良的好女孩。
面对着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指责,亚理给予了亚里砂最权威的肯定。她说自己并没有伤害夏油杰,但是美美子和菜菜子说:“你别狡辩了!夏油大人虽然和你认识不久,但是他对你笑得那么开心,他把你当作好朋友,自从跟他另一个朋友吵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发自内心地笑过了”亚理莫名觉得这话有种诡异的耳熟感。
她思来想去,翻来覆去,又恍然大悟了!
这跟“少爷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又有什么区别啊!亚理万万没有想到,平平无奇原本只是想吃上公家饭,过平稳安定日子的自己,不仅突然迎来自己没有考公考编资格的噩耗,还能同时得知自己家里深记封建迷信的精髓且坚信世界上有鬼(指咒灵)。这就已经足够让她感到绝望了。
她怎么也猜不到,远离了伤心地之后,自己居然又能突然面临被强制闪婚,还要跟对方的“家人"上演“霸道教主爱上突然得知自己是咒术大天才的我"这种神奇戏码。
她真是拿这里所有人都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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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说成精神病的杰落寞地坐在楼顶上,被美美子和菜菜子一顿指责之后强行架上来的亚理无助地站在他身后。
如果再给亚理一次机会,她会想去当亚里砂的高中老师,而不是在这里和奇怪的"朋友"上演你伤害了我我也伤害了你。1870
“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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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亚理似乎又生出了熟悉的感觉。当初她考上教师资格证时,她就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有个声音在问她,但那时候的亚理只觉得这是自己的的幻听,也可能就是她自己在问自己。但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似乎不是这样的。是真的,有声音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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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理眼前一阵眩晕,她似乎听到了耳边有很多声音在说话,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老师!老师!!”
她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美女脸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个长着美女脸的魁梧女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亚里砂?”
“老师!!"亚里砂激动地抱住了她,道:“你终于醒了!!”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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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理其实想说,她只是随便想想,只是随口一说,只是太无助了所以慌不择路,并不是真的还想继续当亚里砂的老师啊!!但是更加可怕的事情是,她不仅是亚里砂的老师,还是悟和杰和硝子的老师。
亚理更加恍惚了。
她精神恍惚、神情也很恍惚,行为更加恍惚。因为亚理她,当场就撅过去了。
撅过去之前,她听到悟在大叫:“亚里砂,你怎么把老师也给撅晕了!!1874
亚理本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是自己被XJ的洗脑和压迫给逼疯了,所以只要睡一觉再醒来,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她会继续出现在xj里,继续被逼婚,然后继续面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未婚夫"和他的家人们。
但是,事情似乎并没有如她所设想的那样发展。1875
亚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高中生模样,里面穿着校服,外面套着白大褂的硝子的脸。
她想起来,悟和杰和硝子其实是高中的同学。硝子站在她床边:“还觉得哪里不舒服么,老师?”1876
亚理的心彻底死了。
现在她不仅是亚里砂的高中老师,还是悟、杰和硝子的高中老师了。1877
提心心吊胆的亚理,在学校里度过了两周之后,发现了一些和她认知中不同的事情。
悟并不像她认识的那么温柔、好脾气,总是拽着一张脸,还会说些刺耳的话惹其他女同学(特指庵歌姬)生气。
杰也并不像她认识的那么神经兮兮、莫名其妙,反而是一个很温柔、很有礼貌,而且极为细心的未成年人。
而亚里砂…她仍然是一个神(经病)一样的好孩子。但是唯一的好消息是:硝子没有变!
硝子还是那个平平淡淡很有分寸又很正常的人!硝子,太权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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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一样的好孩子亚里砂,有着三个好朋友。她每天和朋友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学习,并三天两头惹是生非,然后被班主任夜蛾正道教训,偶尔还要被打……“不行!”
在亚里砂因为放火烧了后山一片树林一-及时抢救回来了,没有造成大范围山火一-但是被夜蛾正道训斥一番,愤怒地给了一拳之后,亚理忍不住了。“怎么能打人呢?!”
她跑过来抱住了亚里砂的脑袋,心疼地摸着她脑袋上的包,问她疼不疼。亚里砂顿时怔怔地望着她,流露出了完全陷进去的眼神。“老师一一!”
亚里砂亲切而饱含深情地唤着她,对她说:“老师,没事的,我不…”亚理大为动容!
这是多么懂事、多么具有包容心,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啊!虽然亚里砂是一个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的魁梧女子,但是她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啊!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亚理情真意切地跟夜蛾老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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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蛾正道…?”
亚理说,她很了解亚里砂。
“亚里砂她从小就没了父母,一直跟一个亲戚住在一起,但是她正直、善良、为人热忱,还很乐于助人,孩子偶尔犯点错是很正常的,脑袋笨点学不会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你怎么能打她呢?”
亚理控诉夜蛾老师的行径。
而且她还发现,夜蛾老师几乎从来不夸奖亚里砂。“亚里砂她从小就喜欢听表扬,她没有坏心心思的,她做得好的时候表扬一下她又有什么关系?”
亚理絮絮叨叨地说着,夜蛾老师的表情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奇怪。“其实我想说,"在亚理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夜蛾正道说,“亚里砂并不是父母双亡,她父母都还在禅院家啊。”
亚理:……”
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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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理第一次去到了传说中的“禅院家"一一这个她从父母口中得知的她原本应该出生在这里的地方。
但是这里也是"亚里砂"的家。
亚里砂的父母,据说是禅院家里再普通不过的两个普通人,他们在禅院家过着宛若透明人一样的生活。
但是因为生出了亚里砂这样的大天才,他们的地位水涨船高,可是亚里砂却突然在六岁那年失踪了,以至于他们以泪洗面多年。在禅院家,她第一次见到了禅院家的家主-一禅院直昆人。她还见到了禅院直昆人的儿子,禅院直哉。亚里砂亲热地搂着直哉,将他带过来给亚理看,她跟直哉介绍:“直哉你快看,这是我的老师!”
直哉闭着嘴巴不说话,所以亚理并不知道,这是因为直哉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她,却有种很奇怪的牙痛感,简直一一
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亚里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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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砂指着家里的人一一介绍给亚理认识,但她的记性实在不太行,也就记得那么几个人,毕竞禅院家的人实在太多了,她的亲戚们到处都是,一个比一个亲一一指血缘。
血缘关系并不算特别近的禅院直哉,其实反而是和她不太亲一一指血缘,但是又和她很亲一一指感情的亲戚。
从来没有回过禅院家,也从来都不认识禅院家的人的亚理,在禅院亚里砂的带领参观下,对禅院家有了一种美好的初印象。因为在亚里砂的描述中,禅院家是一个大家都很可怜的地方。大家都没有读过书,所以当她提出要让家里的小孩子们都去上学的时候,没什么文化的全家亲戚都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将自家孩子送去接受了义务教育大家都生活在偏僻的乡下,所以面对她这样一个读过高中,去过大城市的年轻人,家里亲戚,尤其是大伯禅院直昆人,更是掏出了自己的积蓄硬要塞给她当生活费一一指给她黑卡。
“老师,虽然我们家里人很多,而且大家都没什么文化,但是大家都很尊重读书人,而且大家都有想要读书的心!”她还拿自己的堂弟,也就是亚理刚才看到的直哉来举例,他从小没有上过学,是直到亚里砂接受完义务教育回来,向全家普及了义务教育的重要性,科普了读书的好处,他才终于有学可以上。
“实在是太可怜了。"说到动情之处,亚里砂不由得为可怜的堂弟直哉流了两行眼泪。
亚理被亚里砂的描述打动了,原来禅院家居然是这样一个质朴的地方,之前从未有过想要回禅院家看看,甚至对父母描述的“禅院家"感到排斥甚至恐惧的亚理,头一次感觉自己来得有些迟了。
不过还好,她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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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一圈之后,亚里砂带着亚理来到了自己家的院子,她朝着里面大喊:“爸爸妈妈,老师来家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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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亚里砂面前的两张脸,却让她感觉再熟悉不过一一是她父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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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砂"就是“亚理”,“亚理”也是“亚里砂”。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因为不同的选择,产生了不同的分□口些分支的存在,就是平行的世界。
在某一个世界里诞生的亚里砂,天生通透,无量之光,无量之寿。她生来就“看到"了一切。
世界在她眼里没有任何意义,事物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分别,人类在她眼里没有任何情感。
对于生育了自己的父母,亚里砂并不具备任何情感,他们虽然生育了她,却并不代表着拥有了她。
亚里砂并不属于他们,也不属于禅院家。
她属于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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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那年,她在和室内见到了自己的堂弟,禅院直哉。作为嫡子的直哉,作为继承了投射咒法的咒术师,他无比傲慢、无比自大。
他认为,整个禅院家的年轻一辈,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得上他。他的兄弟姐妹们,都是些没用的废物,所以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不必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一一甚至包括他的父亲。直哉在禅院家为所欲为,横冲直撞,谁也不敢阻拦他。他闯入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偏僻的角落,在那里,他见到了比自己大一岁的堂姐,她的名字是“禅院亚里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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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亚里砂是一个大家口中的瞎子、聋子、哑巴。因为她从出生起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也从出生起就没有对任何人的声音做出任何反应。而且,她从出生起就没有睁开过眼睛。“喂!"直哉粗鲁地推了她一下,问她,“你是哪里跑出来的贱民?”直哉问她,你是哪个佣人的孩子?
她被推操了两下,但只是身体晃动了,她并没有回答直哉的问题,也没有睁开眼睛看他。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直哉很不高兴了,在禅院家,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子忽视他,作威作福惯了的直哉,一直以来都在禅院家过着称心如意的日子。人人都在顺从他。
他人的顺从,将禅院直哉变成了一个从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只是一味地散发着本能的恶意的小孩子。
有人说,性本善,但是也有人说,性本恶。想来直哉就是那个"性本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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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视的直哉有些恼火,他紧紧地拧着自己的眉头,小小的脸蛋上浮现出完全不懂得如何遮掩的坏心思。
他盯着亚里砂的脸看,她有着一张白皙的、可爱的脸蛋。但是在直哉朝着她的脸伸手时,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禅院直哉看到她的一只眼睛里居然有两个瞳孔。与此同时,她也开口说话了:“禅院直哉。”她叫出了直哉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禅院直哉刚想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可他又立刻反应过来,在这个禅院家,有谁能不知道他这个未来的禅院家继承人的名字呢?于是禅院直哉话锋一转,他质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亚里砂静静地看着他,她的两个瞳孔似乎都在对着他,但是又似乎都没有在看他。
她说:“我在想事情。”
“你能有什么事情想?”
“很多。”
直哉嗤笑道:“想想自己这种没用的废物将来该怎么办吗?”亚里砂又不说话了。
直哉在她身边转了一圈,他打量着这个屋子里的东西,里面几乎就是个杂物间,在乱七八糟的东西角落里,放着她的被褥。小小的屋子,简直就能看到她一眼看到头的未来。直哉一直都知道,大家都说他是禅院家的继承人,未来会成为禅院家的家主,所以对于这种在他眼里寒酸到不行的屋子,他只觉得对方这个人也要寒酸地过一辈子了。
不过,这不就是这种废物的未来么?
废物的人生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直哉如是想。1888
可是当直哉再一次将视线投向她,他却忽然有些愣住了。亚里砂正在静静地望着他,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神情透露出一股直哉从未见过的平和。
直哉看着她的眼睛,他看着对方的脸。
在以咒力和术式看人的禅院家,仍旧保留着一些古时候遗留下来的陋习,虽然如今的社会早已颁布了一夫一妻制的法律,但是在封建的咒术界大家族里,却还是经常出现纳侧室这样的习惯。
直哉的堂兄弟里就有侧室生的孩子,他很是看不起那些人,认为他们身份低贱,根本就不配像个人一样活着。
年仅七岁的禅院直哉,这一刻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1889
“要不你给我做妾吧。”
禅院直哉这么跟禅院亚里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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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砂没有回答,她仍旧非常平静地看着直哉。直哉一时被这新奇的念头填满了脑袋,也没有在意她不答话是否触及了他作为嫡子和继承人的“威严",反倒是在她面前盘腿坐下,盯着她兴致勃勃地说着给自己做妾有多么的好。
“像你这样的下等人,一辈子都只能在这种杂物间里寒酸地过去,就像是地里的老鼠一样,连光都见不到。但是如果给我做妾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跟我住一起,然后再生几个孩-……”
直哉越说越起劲,不知来由的,他似乎有些向往着那样的日子了。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呢?禅院直哉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他年仅七岁,还只是个小男孩,却已然知晓了“门当户对”的道理,在他眼里只是佣人孩子的亚里砂,并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妻子。1891
直哉讲了很多,他喋喋不休,无比傲慢。
他在亚里砂面前说着自己会对她多么的好,即使他的好是打算让亚里砂给他做妾。
亚里砂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人,也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直哉说了许多,却没有从亚里砂那里得到他想象中的感恩戴德,没有见到亚里砂如他预设的那样感激涕零地说着"直哉少爷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愿意我非常愿意"之类的话。
他又不高兴了。
不高兴地直哉伸手又想推她,可亚里砂只是稍稍抬起了自己的手,直哉便如同被巨大的冲击击中一般猛地被弹飞了出去,深深地嵌进了木头墙壁里。他没有反应过来,可疼痛是最直观的感受,他的脸很痛,他的身体也很痛。直哉就这么嗷嗷地哭了起来,嘴里一股甜腥味,然后从嘴里吐出来两颗带血的牙齿。
还没完全换完牙的直哉,在亚里砂的帮助下终于弄掉了最后两颗乳牙。1892
在亚里砂这里吃了苦头的直哉很不甘心,而且他并没有放弃要让亚里砂给他做妾的念头。
可是在其他人的眼里,亚里砂却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宛若她的父母那样的透明人。
即使她打飞了禅院直哉,可这并不代表她咒力过人、术式超群,因为在禅院直哉身上,就连禅院直昆人也没有发现其他咒术师的“残秽”。而残秽是使用了咒力和术式之后必定会留下来的咒力残余,就像人走过路会留下气味、留下脚印。
禅院亚里砂或许只是个力气比较大的“天与咒缚”,这在禅院家并非没有先例,亚里砂和直哉的堂兄禅院甚尔就是没有任何咒力的“天与咒缚”。而且,甚尔也是一个特立独行,非常叛逆的男人。1893
直哉仍然坚持不懈地去骚扰亚里砂,但是亚里砂的反应始终淡淡的。他十四岁那年,隔壁五条家的六眼跑去了东京高专上学。直哉把这件事讲给亚里砂听,他简直是把亚里砂当作了树洞、情绪垃圾桶,什么都往她这里扔。
而亚里砂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树洞,因为她既不评价,也不流露出任何表情。直哉几乎有些痴迷于她的这副模样。
说着说着,他愈发专注地看着她。
十五岁的亚里砂,比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更加美丽,宛若白璧无瑕,金色的眼睛半敛着,神情看起来很温柔。
这让直哉产生了一种她很顺从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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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哉清醒在他试图伸手去摸她,却并没有被弹开,而是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一点点被分解的时刻。
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声,惊恐无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他不再用那种痴迷的目光看她,眼神彻底转变为恐惧。而亚里砂仍旧很平静,仍旧很温和,仍旧…并不理会他。她仍然在思考。
她一直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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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生起,亚里砂就知道自己不同于其他人。她一直在观察,人类、咒力、咒灵、昆虫、植物……还有太阳、月亮、星星。
世界是什么?亚里砂想。
人类是什么?亚里砂又想。
我是什么?亚里砂一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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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轻易地分解许多东西,又能将它们复原。即使是空气也可以被分解,空间也一样。
分解了一片空间,就可以进入“里面",在里面同样可以进行分解,于是又出现了一个出口。
亚里砂依靠这种方式做到了其他人口中的"瞬间移动”。分解了一个人,就可以让他和周围同化,而将被分解的部分重新聚合起来,又能够恢复成原本的状态。
十五岁时,她的这种能力第一次被禅院家知晓了,原因是她在禅院直哉身上做了实验。
禅院直哉尖锐宛若警笛般的叫声吸引了整个禅院家所有人的注意力,将禅院家的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了。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条手臂只剩下骨头,皮肤、血肉完全消失的禅院直哉,流露出了恐惧和敬畏的神情。
这就是亚里砂从透明到不透明的转折。
1897
咒术界开始流传起有关于禅院亚里砂的一切。关于她的咒力,关于她的特殊术式,以及……关于她特立独行的性格。她走出了那个房间,走到了阳光下,也走到了咒术界其他人面前。御三家之中,有一个家族和禅院家存在着世仇,根源是几百年前“六眼"体质与“十种影法术"持有者在殿前比武时同归于尽了。那之后,禅院家和五条家一度水火不容,关系降到了冰点。但是这一代的五条家,时隔几百年再一次出现了六眼体质一-五条悟。而大家原本以为,禅院家如果能有一个比禅院直哉更加优秀的继承人,那么必定是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术师。
1898
亚里砂看到了五条悟,也看到了五条悟的朋友们,他们在咒术高专上学,而这原本是咒术界的世家们不屑一顾的地方。据说五条悟和他的同学成为了好朋友,据说他们无法无天地在高专为所欲为。
据说……
据说,亚里砂是一个聋子、是一个哑巴、是一个瞎子。她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她仍然在思考。
1899
直哉总是问她,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但是亚里砂只理会过他一次。
她试图以禅院直哉为媒介来理解人类,理解一些人类的情绪,理解存在的意义、世界的意义。
但是她失败了。
以禅院直哉为媒介,她什么都没能理解。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对亚里砂来说,她早就明白了世界更深层次的物质,一切都是由以太构成的。
十八岁那年,她再一次“开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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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禅院家的走廊上,木质的檐廊在她的脚下被分解,她走过的地方都变得虚无。
她身边的人也被分解,哀嚎和痛苦还未来得及被仔细品尝就被虚无所取代。她又见到了直哉,禅院直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他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最终也化作了虚无。这个世界对亚里砂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既没有人的情感,也没有人的羁绊。
她所拥有的,只有一切的根源。
1901
但是她虚无的世界,却在某一天忽然发生了细微的波动。在无数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身上,她看到了无数的不幸、痛苦,直到有一个世界……
她远比任何一个世界的自己都要更加的愚钝、无知。但是没有脑子的亚里砂,却过着开心、自有的生活。即使她被忽视,即使她被视作在地上爬的老鼠,被当成天与咒纯缚……亚里砂忽然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微乎其微,却真实存在。那一刻,她似乎有了一点点“人类"的普通情绪。1902
她呼唤着,将亚里砂从禅院家带走,又将她放到了其他平行世界成为了老师的自己身边。
白天,亚里砂和亚理老师生活在一起,晚上,亚里砂又和亚里砂“老师"住在一起。
在脑袋空空的笨蛋亚里砂眼里,白天的老师和晚上的“老师"就是同一个人,虽然她们长得有一点点不太一样一-特指眼睛,虽然她们对待她的态度也不太一样,但是,老师就是老师啊,老师无论如何都是老师啊!在笨蛋亚里砂这里,亚里砂第一次明白了人类的情绪。她开始说话,开始微笑,开始倾听……
许多第一次做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一些改变,就这样发生在无言之中。
1903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亚里砂曾这么问过笨蛋亚里砂。
对于笨蛋而言,这种问题即使会让人困扰,也不会让人困扰很长时间。因为笨蛋的记忆力根本无法维持那么长久的困扰。1904
“所以你认为,是智慧带来了思考,也带来了虚无?”圆滚滚的脑子在书桌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但是仔细一看,它上面居然分布着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
牙齿咬合在一起,并不用一张一合就能发出声音。它问亚里砂:“那你难道也想抛弃自己的智慧,去追求一些普通的幸福么?″
亚里砂坐在扶手椅上,支着脑袋看它,却并不说话。这时候,从另一边的书架上又滚落下来一颗脑子,圆溜溜的脑子在书桌上骨碌碌地转着,用力地撞了说话的脑子一下,把它从书桌上撞了下去,滚落在地上。
掉到地上的脑子发出了大叫。
书架上密密麻麻的脑子叽叽喳喳地发出了声音:“诶呀,怎么能问亚里砂这种问题呢?”
“就是啊,亚里砂最讨厌别人问这问那了。”“她明明是最讨厌有人猜她心里在想什么!”“那你现在不就是又在猜她心里想什么了?”“好啊,你完蛋了,你要被亚里砂教训了!”脑子们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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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理面对着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亚里砂朝她微笑,对她说:“请坐。”
两颗巴掌大的脑子蹦蹦跳跳地给她搬椅子,两颗脑子帮她端茶杯,她看了一眼脑子帮她端过来的茶杯,把手和杯壁上黏黏糊糊的,似乎有一些透明的液体粘着在上面,宛如蜗牛或是蚝输爬过的痕迹。又有两颗脑子帮亚里砂把茶杯端到面前。
亚里砂说:“抱歉,它们是刚来的,前不久还在别人的脑袋里待着,所以还没有干透。”
闻言,亚理再一次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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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不,之前的一切都让亚理感觉像是在做梦。没有逻辑、没有条理,场景突然之间就发生了变化,事情似乎前后有能连接得上的地方,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前后跳跃得有些太过突兀。而对面坐着的人,有着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对亚理说:“其实,我就是你。”
感觉更像做梦了。
“是的,你也是我。"亚里砂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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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砂于是跟她讲述了关于她(们)的学生"亚里砂"的故事。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她和亚里砂总是能够相遇,为什么亚里砂的朋友也让她觉得熟悉,觉得一见如故,为什么她突然出现在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咒术高专……“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你在整我!!"亚理发出尖锐爆鸣!1908
亚里砂喝了一口红茶:“冷静一点,亚理。”无数个平行世界中,无数种选择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改变。选择了自由就失去了财富,选择了知识就失去了情感……1909
失去了智慧的亚里砂,得到了幸福。
而得到了学识(指教师资格证)的亚理,得到了事业。亚理说:“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考过教师资格证……”亚里砂温柔地微笑着,她问:“真的么?”1910
亚理的ptsd顿时犯了。
1911
亚里砂给她看了假如她没有考教师资格证的世界,看到自己因为过于贫穷而不得不打工然后去国外出差被咒灵缠上,由此从当时合作公司跟她对接的业务员七海建人那里认识了五条悟,再被禅院家找了回去,因为有咒力也有术式所以被禅院直昆人指给禅院直哉说你们就订婚吧……亚理真是没招了。
“怎么到处都有逼婚啊!”
而且杰对她逼婚,精神状态看起来那么不正常都是想跟她结正经的婚,怎么禅院直哉看似是个精神正常的人,反而在那里大放厥词说什么她一个在外面长大的不知道被外面污染了多少的女人,根本不能当正妻只能做妾!亚理彻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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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亚里砂只有抛弃了脑子才能远离痛苦,所以禅院直哉也只有被夺走了禅院家最有天赋的年轻一代咒术师的名头之后,才能够远离想让亚里砂做妾的念头。
这也是相互依存的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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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理说:“那我究竟要怎么做?”
“不知道呢。"亚里砂支着下巴。
在她永恒的虚无之中,她的时间是静止的,她的心也曾是静止的。但是现在,它缓慢地跳动着。
所以亚里砂拥有了情绪,感受到了喜恶。
她说:“做想做的,做应该做的。”
这就是她要告诉亚理的忠告:“每一次的选择,都会带来不同的结果,要相信,那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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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理若有所思。
在她思考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亚里砂那片虚无的空间。回过神来,出现在她面前的仍然是熟悉的场景一一她正在xj组织里被夏油杰逼婚的场景。
但是亚理冷静下来,她仔细一想,相比于被禅院直昆人逼婚要她跟禅院直哉在一起,而禅院直哉则在一旁大呼小叫指着她挑挑拣拣说她只能做妾,似乎的确是和夏油杰结婚比较好。
这么一想,亚理的痛苦顿时消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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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婚礼现场布置好之后,由杰自己担任司仪念着结婚誓词的时候,本该由亚理回答"我愿意"的声音,却被另一道男性的声音所替代,对方从门口冲进来就大叫:“抗议!!抗议!!”
霎时间,亚理仿佛梦回高专,她好像又看到了亚里砂、杰、硝子、悟几个人你追我赶,大家滚作一团,并在发生一些事情的时刻悟突然跳出来大叫:“抗议!抗议!”
趁着所有人都在因为悟的突然闯入而感到迷茫,不是很能理解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刻,悟迅速地使用他的无下限术式抵达了你和杰中间,他说:“我不同意你们两个人在一起!”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其中美美子和菜菜子尤为震惊,因为她们曾经从夏油大人口中听说过五条悟的名字。
听说,五条悟是夏油大人的挚友。
但是又听说,亚理是五条悟的女朋友……
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六目相对,相顾无言。1916
“我说,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吧!”
硝子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还是那么的平静、淡然,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这个大家都显得如此不正常的场景里,一个正常人的含金量人尽皆知!1917
但是最终,她还是跟大家一起不正常了。
因为她无法抗拒和大家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所以亚理最终拥有了一个老婆和两个老公一-四个人一起举行了婚礼。来参加婚礼的教众们窃窃私语:“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教会活动啊,有什么意义么?″
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迷茫的教众们,因为大家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