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寂寥,胜春潮(1 / 1)

星光海岸 姑娘别哭 3314 字 10个月前

第82章悲寂寥,胜春潮

你看海水

湛蓝

碧绿

深灰

昏黄

无论美丑

都是它的颜色

一一2019年10月吴裳《我爱的海》

傍晚时候涨潮了。

这一天的潮水涨得格外凶,漫过了工地外的围挡。吴裳正在检查水电煤气,准备迎接下一天的验收。宋景在一旁磕瓜子,同时跟吴裳说起她爸爸工厂的事。

她说老宋这些年接代工生意养家糊口不容易,现在好了,那些大品牌开始搞垄断了。厂家跟老宋说:你要接那家的,就不许接我家的。老宋起初还想蒙混了事,谁知对方竟拿出合同要老宋签。

“盛唐吧?"吴裳问。

“对。“宋景说:“盛唐不知怎么了,可能是资本运作着要上市,又或者要接好多大订单…

吴裳冷笑了声。

她对宋景说:“你让老宋把合同条款看清楚,加上倘若分配订单金额不足多少,盛唐要赔付多少。”

“我爸多聪明啊,你别看我爸生意做不大,但他脑子好用啊。正在请律师看呢。但我爸的意思是如果他签了这份合同,对星光灯饰是不是不好?”“老宋赚自己的钱、良禽择木而栖,这有什么问题呢?"吴裳这时已经把点位都对完,确保没有问题。她说:“既然唐盛要送钱,就伸手接着呗。”“你不对劲。”以宋景对吴裳的了解,她这样嫉恶如仇的人,是万万不会向着盛唐说话的。她的手指一直在敲自己脑门,最后恍然大悟似的:“盛唐说自己要接大笔订单,是不是你给送客户了?!”吴裳神秘一笑。

“你快说嘛!别卖关子!“宋景走到吴裳面前,捏住她的脸,让吴裳差点露出牙花子。

“我说!你先松开!"吴裳拍打着宋景手背,将她拉出工地,呼吸自由了,这才说:“我要跟唐盛做生意。”

“不可能。“宋景说:“你绝不会跟唐盛做生意,唐盛那个人那么阴险恶心,你每次说起他都非常鄙视,你根本不会跟唐盛做生意!”宋景无比相信吴裳。

她这样的信任令吴裳动容。她跟林在堂相处那么多年,风风雨雨地走过来,但林在堂好像从来没有如此笃信过她的人品。林在堂对一切都充满着批判和怀疑。

“别管了。"吴裳说:“宋景,你都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宋景哼一声。她看着海浪一层一层推到海面上,平常不爱动的小脑瓜认真动了起来,接着说:“那我就跟老宋说:签!别怕对不起星光灯饰,先跟你一起对付盛唐!替你报仇!”

“你怎么知道我要报仇?"吴裳问。

“我就知道。”

吴裳无奈地摇摇头,揽住宋景肩膀,头靠在她头上。周玉庭拿着他的破本子路过,看到她俩如此,推推眼镜,说:“你们是在谈恋爱吗?”宋景翻了个白眼。

她问周玉庭:“千溪的现在写到哪了?”

周玉庭说:“写到门口的路正日夜兼程地修,千溪第一家饭店马上要进入软装环节,老人们都在研究刺绣和海洲味,以后跟大家一起欢迎世人到千溪来。“刺绣?"宋景打断他:“谁研究刺绣了?”“吴裳外婆。”

“外婆很久没拿针了呀!她看不清楚呀!"宋景又说。“外婆说她要绣一幅图,挂在′千溪欢迎你′门头。“周玉庭说:“可能是你们这样的老总太忙了,无暇关心老人。我和林在堂给外婆穿针穿了很多次了。外婆今天扎了三次手。”

周玉庭发誓要用纯纪实风格记录千溪,每天充当电子眼,无论走到哪,都照一照。

宋景拿过他的本子,看到上面如实记录着一切,甚至包括她爷爷奶奶今天拉了几次屎,以及屎的颜色形状。宋景故作嫌弃地把本子都还给周玉庭。吴裳也拿过来看,看到林显祖早上没吃饭、中午没吃饭,就问周玉庭:″爷爷没吃饭吗?”

周玉庭说:“对,他说他不饿。”

“外婆做的汤面他也没吃?”

“喝了口汤。”

吴裳把本子还给周玉庭,对他表示感谢,还请他明天继续关注。千溪村本来也没有多少人了,年轻人走了,有些老人追随年轻人走了,剩下这些死活不走的,岁数都很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肖奶奶现在也不爱做饭了,有时糊弄一口了事。

吴裳跟村长申请了一个屋子,请了人专门给老人做饭。每天饭做好了,宋景和周玉庭挨家挨户送过去。她希望快点把综合体建好,让老人们都住到宋景的养老院去,这样更方便照顾。

村长说这是好事,只是不知要花多少钱。吴裳说:“我会去搞钱的,而且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活几年啊?十年八年,一个人一年三五万基础费用,足够了。”

周玉庭收起自己的本子,在她俩旁边找个地方坐下看海浪。宋景赶他:“你是不是在偷懒?”

周玉庭说:“别吵,我在收集灵感。”

他闭着眼睛听海浪的声音,虔诚单纯。

他太喜欢千溪了。

吴裳这时用胳膊肘碰碰宋景,凑到她耳边说:“你看这呆子,是不是有点可爱?”

宋景被吓到了似的,跳远了一步,要吴裳不要胡说八道。宋景好不容易逃脱了相亲,如果躲到千溪来,人非常自在。她可不想碰感情。吴裳也只是逗她,见她这样,就背着手走了。她的裤腿下摆都湿了,人也臭了似的。手机响了她接起,唐盛在那边说:“北京去不去啊?”“可以。"吴裳说:“但要下周。”

“我要见那些客户。"唐盛又说。

“没问题。”

“我见到他们才给你钱和期权。"他又说。“可以。”

无论他说什么,吴裳都说可以。唐盛知道吴裳恨星光灯饰,也知道她和林在堂离婚的事。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笃定自己会赢了林在堂。吴裳这颗棋,他要用好。

这时他说自己明天到海洲,想请吴裳吃个饭。吴裳说吃饭不必了吧,唐盛就说:“咱们俩也不用只谈生意吧?”

“不谈生意谈什么呀?”

唐盛嘿嘿笑了一声。

吴裳察觉到他的膨胀和傲慢,但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唐盛是什么人,她清楚得狠。她没见过比唐盛更脏的男人。以为自己有一些钱,就让女人都要在他口口任他骑着。他那可怜的几两肉,早被人暗地里嘲笑遍了。吴裳说:“唐总,我现在有事要忙,就不陪你多聊了。下周出发前我告诉你。”

吴裳说完就挂断电话。

她知道对付唐盛这种人,既不能过于谄媚,也不能过于强硬,那中间有个度,她需要把握好。宋景说她只要报仇,其实不是,吴裳是为了钱。她不跟钱过不去,只是这钱该如何得来,她权衡过的。她早已习惯别人骂她,反正无论她做什么,总是要挨骂的。

走到家门口,看到老黄趴在那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吴裳蹲下去跟它说话:“你怎么啦?是不是又死了好朋友?你要想开点哦,你这个年纪,死个朋友,是很正常的事。”

老黄叹了口气,一动不动。

老黄也老了。

吴裳愈发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日渐衰老的环境里。千溪村那么老,海风侵蚀房屋,每一处都有了岁月的痕迹;大黄那么老,狗霸王把宝座拱手相让,从止在江湖隐退;老人们那么老,器官逐渐失灵,记忆从身体里出走,好像活着没有什么值得纪念了。

“走!“吴裳对老黄说:“去看看外婆!”周玉庭没说错,叶曼文的确在刺绣。只是她这会儿在摇椅上睡着了,刺绣放在她膝头。外婆近来越来越爱睡觉了。有时跟她说着话,听到一声轻微的鼾声,人已经睡着了。有时吃着饭,她的筷子越来越慢,再一看,头一低,也睡了这时吴裳是不需要叫醒她的。

因为她的觉很短,通常十几分钟,最长不过半小时。也有个别时候只有三五分钟,她打个盹儿,就醒了。

吴裳为外婆盖上薄毯,蹑手蹑脚去厨房找吃的。外婆不管是阿安还是外婆,都会记得给吴裳留吃的。吴裳近来吃不下饭,每天超负荷地工作,人日渐消瘦。叶曼文嘴上不说,心里很是着急,每天都会变着法儿为她做些肉吃。这一天为吴裳做了蟹包。

这时正是海蟹肥美的季节,每天渔船一船一船地带回横行的蟹。叶曼文早上跟林显祖去码头上等着,买刚上岸的虾、蟹、鱼、贝,中午吴裳就能吃上美味的海物。

蟹包做起来很费力,将蒸熟的蟹肉挖出来,佐以笋、姜、韭菜入味,小包子拧成花朵状,蘸着蟹醋一口一个,很是鲜美。宋景最爱吃这个,林在堂也爱吃从前吴裳也给林在堂做。

林在堂曾说早饭时候最幸福的莫过于吃到鸡汤面或蟹包,这样的生活,王公贵族给他他都不会换。

吴裳捏了一个送进嘴里,鲜。

这时许姐姐给她发消息,说:“林在堂刚刚路过,买了两杯咖啡。跟他在一起的姑娘有点问题似的。”

“不说话是吧?"吴裳问。

“不是,只是话少。戴着眼镜,有点怪。”“见过。”

吴裳并不抵触许姐姐跟她说八卦。她和林在堂已经离婚了,哪怕此刻满海洲传他结婚都跟她没关系。她出于礼貌可能还会去随份子。她之前曾听人说林在堂去“相亲”,上来就问人家会不会做饭。人家让他自己做,说不要试图用家务奴役控制女性。吴裳闻言笑惨了,骂林在堂活该。许姐姐又对吴裳说:“什么时候来喝酒?”吴裳回她:“明天水电燃气验收,合格了我就去喝酒。还好你之前跟我说一定要重视消防,还好江哲他们懂,让我提前规避了。不然到时候又要浪费两个月。”

“正常的。你算门外汉,边做边学,我能想到的就提前告诉你。另外,我做好决定了,在你那开分店。”

“真的吗?“吴裳好开心:“那我省却招商了啊!在海洲没人比许姐姐更合适了啊!”

“我到时在咖啡厅帮你引流。“许姐姐说:“裳裳你放心,姐姐帮不了大忙,但小忙可以。”

“那我要找你碰门头。"吴裳说:“或者你请设计师来看。”“见面说。”

“好。”

这时叶曼文醒了,说:“裳裳,吃了没?”吴裳忙回她:“外婆,我吃啦!宋景也没吃,我待会儿给她送一些。”叶曼文点点头,问她:“爷爷吃了吗?”

“爷爷吃了。”

“那就好。”

叶曼文又拿起刺绣来。

她眼神不好用,现在刺绣很费心力,但吴裳没阻止她,只是问她:“外婆,绣这个是要送给我吗?”

叶曼文说:“是啊,挂在你的餐厅门口。”“那太好了。“吴裳说:“那我的餐厅就圆满了。”吴裳蹲在那看。

这才发现这是一块有些年头的布料了,前面绣的线头不太一样。叶曼文见她在研究,就说:“这是你姆妈生前绣的,虽然只有一点。”吴裳拿过来,用脸贴着,仿佛感受到姆妈的温度。叶曼文拍拍她的头说:“你早点休息。”

“我还要出去。"吴裳说:“那条路要接到综合体,但是因为我们靠海边近,专家说要再看一下用料。我得去看看,别回头路沉了白修了。”修路很重要。

吴裳当年去沈阳出差,先去北京处理事情,然后跟代理自驾去沈阳。车一进山海关,路面就变窄,大车小车混着走,车速70,压了200多公里开。代理说投资不过山海关,主要是因为这路。他是在开玩笑,但吴裳深有感触。当初林在堂他们在临海村新建厂区,首先做的事也是要修路,不然货出不去人进不来,交通不好的地方,经济很难发展。她惦记这条路。

匆忙吃了几口,打包剩下的就出门了,先把吃的给宋景和周玉庭,接着就去了现场。

修路的现场泥泞不堪,她站在安全绳外等着人来接她。村长跟她说:“今天一定要好好跟专家说,别着急。到你的综合体和进村,那是一条岔路,材料不一样。而且村里的路,也不一样。他们说村里的路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这不行啊,那路要接到一起,他们的施工标准和团队水平我们做不到啊。”“我知道了。”

这一天非常奇怪,没人跟吴裳提预算的事,也没人反驳她的意见,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说好的,充分采纳。吴裳初期顺利地就结束了,出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村长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林老说他会出面啊!我忘跟你说了。”林显祖虽然老了,影响力不如从前,但在海洲商会还能说上话。他不想看吴裳为了路的事一天天犯难,就决定帮她。吴裳遇到过很多这种事,她搭台别人唱戏,最后她被逐出戏班。这条路是她提出修的,到头来到她门前却费了大劲。这大概就是她费力不讨好的宿命。现在路的事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

往村口走,看到林在堂的车停在那。他从车上下来,跟吴裳打了个照面。他只是微微点头,吴裳也对他点头。

两个人现在见面不太说话,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一前一后向里走,林在堂问吴裳:“外婆怎么样?”

前面有周玉庭说他和林在堂跟叶曼文穿针的事,吴裳断定他这时是没话找话,就含糊回他一句:“还行。”

“爷爷呢?”

“也还行。"说完想起林显祖饭吃的不好,就又说:“可能要带去医院检查一下,饭吃的很差。”

“好。”

他故意放慢脚步等吴裳,她慢慢走上前,但跟他隔了一段距离。“有事吗?"她问。

“你知道盛唐要搞垄断的事吗?"林在堂说:“他不许下游工厂接星光灯饰的单子,还说马上有大客户订单。”

吴裳知道林在堂在装大尾巴狼,只是在试探她。林在堂脑子多聪明,能把星光灯饰带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能是什么草莽呢?他跟唐盛不一样。这时林在堂又问:“你从盛唐赚来的钱准备做什么?”这次吴裳回答他:“建综合体。”

林在堂双手插进口袋,过会儿摸出一个东西给她。吴裳看到是一对小珍珠耳饰。

“香玉妈妈的。“林在堂说:“我请人彻底打扫家里发现的。可能是她来送东西时掉落的。还给你。”

吴裳伸出手,林在堂手心向下,将那对珍珠耳饰放进吴裳掌心。吴裳记得这副耳饰,是面馆开业那天她戴着的。生病以后有一天想戴,但无论如何找不到了。

“谢谢。"吴裳将耳饰攥在掌心。

姆妈生病后竭力让自己保持从前的样子,因为怕吴裳伤心,所以吴裳每次回去看她,她都会认真打扮。林在堂那时给阮香玉买了很多昂贵的粉底液、散粉,还给她买腮红。阮香玉哪里用得完,林在堂就说您慢用,什么时候用完什么时候算。

直到现在,吴裳还能跟林在堂平静不带感情色彩地说上几句话,只因为他对姆妈和外婆好。吴裳是一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人,不管她跟林在堂闹到怎样,不管林家人对她怎样,林在堂至少对她姆妈和外婆是好的。她没问林在堂为什么要大清扫。

林在堂这种程度的大清扫显然是将东西全都移动,毕竞这副耳坠,这么久都没被她发现。

“爷爷在你家?"林在堂问。

“我刚走的时候不在。”

“我去接爷爷吧,顺便看看外婆。”

那时叶曼文让林在堂跟吴裳离婚,说了一些话令林在堂伤心。但只伤心了几天。因为他知道外婆没错的。

他后来还是会经常去看叶曼文,只要他回千溪,就会去陪她说会儿话。林在堂喜欢叶曼文是阿安的时候。

他从阿安的口中知道了爷爷不一样的过往,这些事经由爷爷的补充,就变成了星光灯饰最初的一笔。

最近他动了念头要为星光灯饰做一个发展史的展厅,因为涉及一些政治背景、经济周期,提交了材料让相关部门审核勘误。他不想歌颂谁,只想客观地呈现企业发展的脉路,这也是沿海经济几十年的缩影。之前有人提议请传记作家来写一部《显祖传》,林显祖就差破口大骂,说这种沽名钓誉的事谁愿意做谁做。他反正不做。但林显祖支持林在堂搞展厅,也建议他编《厂志》,他建议林在堂搞退休职工之家,像吴裳和宋景一样,关注与她们成长相关的老年人。但他不同意林在堂把“老龄化"当生意做,因为那些人为星光灯饰工作了一生,到头来还要被榨取剩余价值,简直太过可怜了。

林显祖的话林在堂会听,尤其这些有温度的建议。林显祖还建议他加入人大或政协,尽力去践行企业的社会责任。这话林在堂也听。林在堂跟随吴裳进了家门,看到爷爷果然在。他正帮外婆捣蒜水。一生叱咤风云的企业家到头来被老朋友折腾得团团转,责备他的蒜泥捣得不细,威胁他明早不给他吃早饭。

林显祖好脾气地应对:“好好好,我不吃。我重新做总好了吧?”“那也不可以。”叶曼文说:“浪费,就这样吧。”林在堂在一边笑。

“在堂你来了?"叶曼文说:“你不是出门去了?”林在堂说:“是的,早上出门了,晚上回来了。”“我以为你出了远门。”

“很远了,往返百十公里呢!"林在堂说。这时宋景拿着手机进来,看到林在堂就问:“这是你的别墅吗?我在网上刷到了,怎么有人盗你家的图啊?”

宋景没事就上网,海洲的大事小事都逃不过她的眼。刚刚她刷着app,看到一个在售的别墅。她很眼熟,点进去看,果然,是林在堂的那栋。“不是。"林在堂回答她:“的确是要卖。”“为什么?"宋景说:“卖了你住哪?”

林在堂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回答她。

吴裳听到后明白了为什么林在堂找到了姆妈的耳饰,他果然是对家里进行了大动。他要卖房子了。

那是当年买来做他和孟若星婚房的别墅,如今要被卖掉了。“你可以回去再看一下有没有要拿走的东西。“林在堂说:“卖了以后就不好拿了。”

“也没什么了吧?"吴裳说。

“我没仔细看。"林在堂说:“但应该还有。中介说里面有一些女人的东西。“好的。我知道了。你可以直接扔掉。”

“香玉妈妈的衣服呢?拖鞋?茶杯?都扔掉吗?"林在堂缓缓地问。吴裳第二天验收完去了趟海洲城。

也不知怎么,林在堂的那栋房子忽然间就陈旧起来,院子里的花却开得繁盛,野草也繁盛,郁郁葱葱一片一片。她走进去,看到屋子里的东西都罩上了白布,到处都荒芜。

吴裳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她知道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但现在它已经没有家的样子了。

这里真的有一丁点她的东西,被放在客厅的角落。是她的几件睡衣、拖鞋,再没其他的了。

她看到林在堂的茶桌上放着一些卡片,最上面那张是他当年送给她的航司储值卡。吴裳猜测下面应该还有购物中心储值卡、酒店钻石会员卡…吴裳并没动这时林在堂走进来,见吴裳在,他便站在门口没有动。“说声再见吧。"林在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