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寂寥,胜春潮(1 / 1)

星光海岸 姑娘别哭 1807 字 10个月前

第83章悲寂寥,胜春潮

“所以我搬走后,你都没有锄过花园的草吗?"吴裳问。“没有。”

“所以你自己从来都没有把这里当成家,却还要求别人为你创造维护一个家。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吴裳说完叹了口气。她深知说这些毫无意义,但她真的很心疼花园里的花。她不再说话,要去抱那堆衣服。林在堂先她一步抱了起来,问她:“放后备厢?”“可以。"吴裳答。

林在堂帮她把东西放进去,她径直上了车,并没有看那栋房子,在她心心里,这房子本就是与她无关的。她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要担忧万一哪天被赶出去,而她无处可去。

林在堂看到她的车绝尘而去,转身回到屋子里,简单拿上几样东西就走了。其实他这些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行李,极简的生活帮他省却很多时间和精力。他也没有回头看那栋房子,林在堂一向不会留恋这些逝去的东西,因为眼前有很多事都要等着他处理。

中介问他是否可以安排看房,他说全权交给你们,签合同时候找我就好。阮春桂对他出售这套房子是无法理解的。

她这一生都致力于买房子、买黄金、搞投资,到手的房子翻几倍,怎么这会儿要卖呢?林在堂给她的回复是:现金在手很重要。他现在自己手里没有现金,也没有资产。万一遇到什么困难,再想卖房子,就不是当下的价格了。说到这里阮春桂又非常生气,怎么会有人傻到结婚要净身出户而对方丝毫不领情呢?你没有现金和资产怪谁呢?怪你自己呀!但她现在不太会过问太多了。也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头,总是窝在家里。无聊时候养生喝茶也没法让时间很快过去,她开始看言情小说、看偶像剧。年轻时候最不屑的东西,到老了,找到乐趣了。书里、剧里的人爱得死去活来,她就会很好奇:这有什么好爱的?后来想到人生早几十年,她也那么爱过,只是被远村的海水掩埋了。但有一样阮春桂没改,那便是她手里的钱谁都别想动,有钱她才会有安全感。

林在堂回厂之前去看了她一眼,陪她吃了顿饭。她现在彻底放弃对饮食的要求了,想吃什么吃什么,反正吃什么都要打针吃药来控制她的血糖。这一天吃面。

浓油赤酱的拌面,还有炖羊肉。这偏北方的饮食自然是她的“新朋友"带给她的。她现在正处于新鲜期,对这样的饮食不排斥。太油腻了,林在堂吃的很不舒服,一直到了千溪喝了两碗绿豆水才缓过来止匕

叶曼文这会儿清醒着,林在堂就趁机与她短暂告别。他坐在叶曼文摇椅边的小凳上,老黄卧在他脚边。外面淅浙沥沥下起了秋雨,平添一些忧愁。

“外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记得好好吃饭、好好吃药。有事情可以打给我。“林在堂握着叶曼文的手。老人的手很干,手指很细,阮香玉生前很喜欢的镯子戴在她干枯的手腕上。她也在思念女儿吧。“你要去哪里啊?"叶曼文问。

“工厂新上的产品线我需要盯着,公司的设计师品牌要发布,我也要盯着。”

“你在千溪不能盯着吗?”

林在堂摇头笑了:“外婆,从前机器出过问题,损失了很多钱。我记得那个教训,往后再不敢了。临海村新开了快捷酒店,就在厂子边上,我住在那里每天上下班只要几分钟路,可以节省很多时间。”“那你如果要去海洲呢?”

“那更好办了,开车直接去,住在海洲家里。”“可是你要卖掉房子啊。”

“我还有小房子啊,外婆。"林在堂宽慰叶曼文:“外婆不要担心,我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看您和爷爷。”

“那你要按时吃饭,外婆做鸭子给你带走。”“好啊。”

这时老黄咬了下林在堂的裤脚,他好像听懂了林在堂说的话,嘤嘤了几声。林在堂摸了摸它的头,也低头哄它:“老黄啊,我也会回来看你的。你爱吃的那几样东西我都备着呢,吃完了外婆会给我打电话的。”老黄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告别似的。

林在堂叹了口气,说:“那要不我把你带到厂里去?现在厂里养了三只大狼狗,你去统领它们好不好?”

老黄不愿意统领狼狗,它把千溪的统治权都交出去了,怎么会愿意一把年纪去“外地”夺权呢?它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叶曼文这时说:“老黄啊,有灵性,它不会走的,它要陪着外婆。但老黄又舍不得你,你不回来,它会想你的。”

林在堂心里一暖:“外婆,我答应你,只要有时间我就回来。”林在堂一心奔事业,家大业大的星光灯饰在他手中这么多年,他再努努力就能上一个新的台阶,他想拼一拼。

周玉庭对他这种行为不是很理解,他问林在堂:“你知道人生来赤条条、死去时也身无一物吗?”

林在堂说:“那又怎样呢?我们就要荒废时间吗?反正最后终有一死。”“我跟你说不清楚,我觉得你和吴裳都像上了发条,两个人说不出谁更累,反正就很累。"周玉庭心心说:要么你俩过不下去呢。他本人在人间浪荡这么多年,要多自在有多自在。虽然他家里有些钱,他也算名副其实的海洲二代,但他自己并不奢侈,靠他打的那些"零工"就够活。周玉庭看林在堂和吴裳,就像在看两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好累。林在堂这时拜托周玉庭:“我不在的时候千溪就拜托你了。千溪的现在交给你了。”

周玉庭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我保证细致到外婆、爷爷每天上几次厕所、吐几次痰,吃的好不好…说到这个,你知道你爷爷这几天几乎没吃东西吧?”林在堂就去问林显祖。

林显祖倒是很乐观,跟他讲道理:“人的食欲总是上上下下,我少吃几顿有什么的呢?”

“要去医院检查。”

“我自己会看的。你去忙。再说了,我也有子女的,看在我还没死的面子上,他们也会照顾我的。”

林显祖并不乐于见到自己的子女,白天时候林褚蓄来过,跟林显祖说他要开海鲜餐厅。

林显祖提醒他:“你和老二的大酒楼烧了那么大一笔钱,才经营了两年。“那不一样!酒楼倒闭是那阮香玉捣的鬼,现在她死了,我的海鲜…啪!他话没说完,林显祖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老人指着他鼻子骂:“你醒醒吧!你自己不行非要怪别人!人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不给死人安生吗?”林褚蓄这一来,又让林显祖生了气。他原本就吃不下饭,晚上就只喝了碗汤。林显祖回顾自己这一生,在外风光无限,回到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冷锅冷灶、勾心斗角。他一心想教好儿子,却屡遭挑拨。有人说他吃软饭起家,他百口莫辩。

林显祖无比痛苦。

也不知怎么了,以为躲到千溪来,就能换得平静,到头来烦恼要追着他跑。叶曼文劝他:“小少爷呀,放下吧。”

他问:“我该如何放下?是不是直到我死呢?阿安,我这一生,父母想我死,子女想我死…

他说着竞会老泪纵横。

这时他想:我真的老了。

当一代企业家意识到自己老了,就意味着他真的要遁世了。属于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林在堂离开的时候有些不放心林显祖,他想这几天安排一下带林显祖去上海检查一下。林显祖拒绝了,他坚持不让林在堂管他。把林在堂推上了车。林在堂的车向千溪外驶去,熟悉的味道吹进车窗。因为修路,他要绕道,对面一辆车开过来,他主动错车,先向路边开。待那车开近了,他才看到那是吴裳的车。

吴裳对他按了下喇叭,接着才跟他错车。他们都有摇下车窗的习惯,所以打了一个很近的照面。吴裳问林在堂:“这么晚了去哪?”“去临海。”

“慢点开。”

“谢谢。”

吴裳对他点点头,慢慢开走了。她这一天挺开心的,去见许姐姐的时候说起林在堂卖房的事,许姐姐说:“卖了也好,把现金拿在手上。而且你俩这几年因为房子闹过几次不愉快,说到底,大家都逃不出对房子的渴求。林在堂卖了,算是得道升仙了。”

许姐姐在吴裳的地图上划下自己的咖啡店址,一边研究一边认真地说:“说真的吴裳,我建议你去国外走走。虽然你这些年出去玩过几趟,但都是走马观花。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国外感受一下那里的度假社区,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好啊。“吴裳说:“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可以去半个月。”“对,零散地去,不然国内这一大摊子扔下了不好。"许姐姐说:“我陪你去。”

“真的吗?”

“真的。"许姐姐说:“我的南法小男人想家了呢。”吴裳闻言就笑了,打趣地说:“我也好想骗一个南法小男人回千溪啊。千溪的海滩那么美,一个法国男人能起到点缀的作用。”所以这一天吴裳是开心的。

跟林在堂错车后,她从后视镜看了眼林在堂的车。他远去了。吴裳回到家,宋景跟她说林在堂跟外婆告别的事。吴裳并不诧异。她知道林在堂早晚会远离千溪的,他这个人喜欢赶自己的路,不喜欢停留。因为她本质上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不像宋景那样不解。“我先去一趟北京,回来后可能要出门走走。先去泰国和马来西亚,去海边。"吴裳说。

“从一片海到另一片海吗?"宋景问。

吴裳点头:“是的。我要去学习。”

“你当然要学习啦!不然你的综合体会落后呀!"宋景说:“一点点建,别急啊,先把饭店开起来。”

“我感觉我现在在玩一个搭建游戏。"吴裳说。这时她想起林在堂,就说:“你知道吗宋景,我这几天在想,我嫁给谁、又或者做什么工作才能拿到这么多钱啊?我要怎样才能接触到跟从前不一样的社会、拥有我想调动的资源啊?那简直太难了。”

“从某种程度讲,离婚时候能够净身出户的人,是可以留一条性命给他的。"她说完嘻嘻笑:“这点我对林在堂很满意。”吴裳拍拍她的头:“那我也很满意吧。”

她因为有新的灵感,于是又拿起地图。她的头脑中有一幅画卷沿着海岸线徐徐展开。

那是她的野心,也是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