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寂寥,胜春潮(1 / 1)

星光海岸 姑娘别哭 2641 字 10个月前

第84章悲寂寥,胜春潮

清晨的千溪村弥漫起了大雾。

每天这时外婆已经起床忙碌,爷爷也会在老黄欢迎的叫声中推门而入。他们两个会轻声地聊天。

这些响动,伴着窗外的鸟叫声、风声,都一股脑灌进刚睁眼的吴裳耳中,这让她觉得幸福。

这一天睁眼,外面很安静,大雾弥散,遮盖住了外面的一切。窗玻璃上有氤氲的水迹,不一会儿就凝结一滴水珠落下来。这不寻常。

吴裳腾地跳下床向楼下跑,下了楼看到外婆在摇椅上睡着了。她蹑手蹑脚走过去,试探一下她的鼻息,很均匀。这才松了口气。跟身体欠佳的老人住在一起,时常会有这样的担忧。如若那一天不似平常,心里就会格外紧张。

叶曼文听到动静睁开眼,问吴裳:“天亮了吗?”“没有哦,今天下雾,外婆再睡会儿。”

“好啊。"叶曼文不逞强,她现在总是一觉连着一觉,她自己知道的。“爷爷没来吗?"吴裳问。

“天还没亮啊。”

又糊涂了。

吴裳拔腿向外跑,跑到春花奶奶家看爷爷。这时周玉庭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卫生间门口准备记录林显祖这一天的第一次如厕。“爷爷怎么啦?"吴裳说:“怎么没去我家里啊。”“胃疼。“周玉庭说:“昨天半夜吃了止疼片和胃药,早上睁眼好些,但是在卫生间很久了不出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等着,里面恋案窣窣有动静了,周玉庭忙说:“爷爷我进去看看啊!"他想看看老人的大便形态,但林显祖冲了水。他出来的时候满脸轻松的样子问吴裳:“是不是我去晚了阿安不高兴了?”“阿安也没起。"吴裳对林显祖说:“去医院看看吧?”“不看!”

林显祖手一摆,接着背到身后去,吴裳和周玉庭接着跟了上去,像两个跟班。“验收怎么样?"林显祖问吴裳:“一次性过了?”“过啦!"吴裳说:“完全合规,这下可以安心软装了。接下来我要安心跑建材啦!”

“江哲不负责?”

“我不好再赫江叔叔羊毛了。江叔叔帮了好多了。而且其实关于餐厅,我有很多想法。亲力亲为能省钱。"吴裳到林显祖身边搀着他胳膊说:“爷爷,我肯定要去一趟上海的。上海的漂亮东西也很多,我还准备去一趟福州厦门杭州,我要淘很多漂亮的小东西放在餐厅里。”

“我想着去上海的时候正好带爷爷去医院看一下肠胃。"吴裳的手耸一下:“好不好呀,爷爷。”

“不去。“林显祖说:“我的身体我知道,老毛病了。我这个年纪,生大病基本无药可治,生小病忍忍就过去。”

“呸!"吴裳说:“爷爷长命百岁。”

三个人走到家里,看到宋景也已经到了。她进门后发现冷锅冷灶,就悄无声息地开火做饭。冰箱里有外婆包好的小馄饨,开水一煮,再配上吴裳烤的面包,中西合并了。

叶曼文也醒了,缓缓走出来,看到外面的大雾,叹了口气。她不喜欢下雾天。天上一下雾,她就会悲从中来。这一天也是,这会儿糊涂了,叫吴裳香玉:“香玉啊,下雾了,今天不能晾素面了。”“那就不晾了啊。"吴裳说:"吃饭,外婆。”林显祖这一天食欲优于前两天,吃了六个小馄炖一片面包。周玉庭把他吃饭的照片拍给林在堂,没想到林在堂回很快。“你怎么起这么早?“周玉庭问。

“打太极。”

林在堂真的在打太极。

临海村的新酒店下面有一片树林,他睡不着起来打太极。照着爷爷的视频打。

打过太极,他去餐厅吃饭,一个煮鸡蛋,一碗清汤面,一杯牛奶,就算是吃过了。接着就去到办公室,开启一天的工作。他坐在办公室里办公,秘书总会提醒他有访客。他离婚时候并没有多高调,但人的嘴就是话筒,几乎全世界都知道他离婚了。他的访客不尽然是为工作,其中夹杂着一两个目的不纯的人。

林在堂疲于应对,干脆暂停了所有访客。

这一天唐盛竞然来了。

秘书问林在堂见不见,林在堂想了想,说:“见见吧。”唐盛是一贯的高调姿态,见到林在堂就说:“听闻林总搞新生产线,特地来参观一下啊。”

林在堂哼笑了一声,说:“可以啊,回头让商会组织参观。再者说,我的新生产线,唐总早就看过了吧?“唐盛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总会往林在堂身边派人。这种事无法杜绝,林在堂干脆就不杜绝。这生产线的照片怕是早有人发给唐盛了。

“林总说笑了。"唐盛说:“要说…”

林在堂这时打断他:“刚好唐总来了,我倒是有事要问唐总。”“你说。”

“唐总让下游工厂不接我们的单子,是为了什么呢?"林在堂明知故问:“唐总有大客户了?”

“林总不知道吗?不可能吧。“唐盛说:“林总消息一向灵通。”“就凭吴裳那几个客户?吴裳什么人我比唐总清楚,她唯利是图,就不可能真心跟你合作。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信她的话,别到头来被她搞死了都找不对坟头哭。"林在堂故意这样说。

“林总这么诋毁自己的前妻,也是让人涨见识了。“唐盛说:“我这人还真就不信邪,我看那个吴裳会怎么骗我。她骗我,我无非损失个千八百万,我损失的起。倒是林总,别墅都卖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呢?”林在堂闻言抬起头看着唐盛:“你这么关心我卖别墅,怎么?要买?”唐盛摊手:“不然今天我为什么来呢?”

“跟中介谈。我跟他们说一声,唐总要买,溢价15%。“林在堂说:“你买别墅无非是为了羞辱我,但最终卖不卖还是我自己说了算。价到位,我卖。不到位,我宁愿卖给别人。”

唐盛要买林在堂别墅,一是为羞辱他,二是为造声势,三是为玄学。海洲、温州一带做生意,有哪个不去寺里求签呢?唐盛来到海洲出差,听闻林在堂卖别墅的事,这时有人要唐盛的八字说算一下,算过后说唐盛跟那个别墅,命相想和。

唐盛当然不会轻信,回到温州找自己人算,结果一样的。再回想林在堂接手星光灯饰那么多年,尽管有他在其中百般作梗,但都不影响他一路高歌猛进。这房子或许有功劳。唐盛盯准了林在堂前妻、再盯准他的房子,大概能抢林在堂的好彩头。林在堂趁机抬价也在他意料之中。唐盛准备想个法子,比如放出一些谣言去,说这个房子不吉利。林在堂知道唐盛这人心很黑,一定会对他下黑手。所以送走唐盛后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中介,说有人要买房子,要求晚上谈。接着他打给周玉庭,让周叔叔出面谈。

周玉庭爸爸在商界也有名号,在别人看来他买林在堂的别墅再合适不过。下午唐盛联系中介说要看房,中介说抱歉看不了了,这房子风水好,才挂了几天就被海洲的名流富贾盯上了,今晚就要成交了。唐盛不信,问中介是谁要买,中介不肯说。但他挂断电话后就听到了小道消息。唐盛对林在堂这个别墅原本势在必得,现在杀出个程咬金,尽管知道有可能是林在堂摆的阵,但为了自己的盛唐能大杀四方,一下就动了心思。他给林在堂打电话,林在堂挂了。

再打,林在堂仍旧挂断。

林在堂太会拿捏唐盛这样的人了,他就是要逼急唐盛。他也太了解海洲商人了,他这样的房子,他们势必要抢的。在海洲这座山海之城里,好风水就是宝藏。

唐盛打给中介,说要加价买,中介说那我去问问。林在堂则说:“加价可以,今晚就要签合同,我要求全款。”林在堂盯准了唐盛。

这么多年来,唐盛一次次做局害他,他给过他很多次机会,只专注自身,但唐盛就是要盯着他打。既然如此,那就别想好过了。先从房子开始,占用唐盛的现金流。唐盛再富,900余万的现金流也是大事。

唐盛这人非常自大,他的盛唐采用的是一言堂的企业管理,他作为股东大额持股,所以尽管盛唐是千年老二,唐盛却比林在堂有钱。他判断了一下手头的钱,当即咬牙同意:签。

他心里奔着林在堂的好房子,发誓要借到他这股好风水,在他看来,房子到手,过几年涨了再卖,自然也不亏。15%的溢价很有可能下一年就涨回来了。中介把信息反馈给林在堂,他冷哼一声。临走前给科学怪人发消息:“我要回海洲,生产线拜托了。”

科学怪人回他一个OK的手势。

林在堂这才朝海洲开。

一天见两次唐盛,他心里直犯恶心。签合同的时候动作很快,但想到账面上多了的钱,竞也会对唐盛笑笑。

分开前林在堂对唐盛说:“不要相信吴裳。她绝非善类。”他越这样说,唐盛越笃定与吴裳的合作。他说:“这就不劳林总费心了。”林在堂这时不忘再架一把火,说:“我的客户,最终还是我的。”唐盛轻蔑一笑,走了。

三天后林在堂打给林显祖三百万,说这些年没少跟爷爷借钱,我要还钱。林显祖想了想说,既然这样,我要拿这笔钱投资宋景的养老院,这合你心意吗?林在堂笑了:“合。养老是趋势,千溪的养老院一旦建起,将会吸引很多人。投资宋景的养老院是非常正确的。”

“你无非是相信吴裳罢了。"林显祖说:“这养老院建在千溪村,如果得不到妥善的运营和宣传,是不会有人来的。你敢投钱,是看好养老趋势吗?你是相信吴裳能做好。”

“吴裳肯定能做好。但我是为了赚钱。“林在堂说:“爷爷,我太穷了,我没有钱。”

“那就努力赚钱吧!"林显祖说话的时候皱了下眉,匆匆挂断了电话。他先去了卫生间,出来后陪叶曼文去海边散步。一到海边才发现,餐厅工地的围挡拆了,里面亮着灯,在进行粉刷;而吴裳正带着人在外面量牌匾的尺寸。吴裳这一天没得闲,晚饭也只扒了一口,然后就匆匆出来了。

因为进入到软装环节,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她估算着明年春天就可以开始招聘,五月就可以开业了。这项工程太浩大了,浩大到她从前根本没想过。她大胆想象、小心落实,生怕浪费一分钱。因为赚钱太难了。

她白天还抽空跑了一趟面馆,看了眼情况。最近时常有一些公司来与她接触,想谈面馆的入资,想开连锁加盟店。对方给出的设想是一年之内,要在全国二十个城市开香玉面馆。

吴裳知道开连锁店是赚钱最快的。单加盟费就是一笔可观的费用。但她也知道一旦加盟店开起来,很可能会面对品控参差不齐的情况。吴裳不想冒这个险。她想慢下来,珍视姆妈的心血,也为面馆做最长远的规划。这时她又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他姓廖,想来海洲拜访吴裳。“是为了面馆的事吗?"吴裳问。

“除了面馆,还有你的综合体的事。如果方便的话,可否给我一个机会面聊?″廖姓男子说。

吴裳对他的礼貌不反感,于是应承下来,欢迎他来千溪。她挂断电话又去干活,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又接到廖姓男子的电话,他说他已经到千溪了。想问吴裳是不是顺着那条破旧的小路就能到她的工地。吴裳很惊讶这一次碰到的人执行力会这么强。她让他直走,到海边就停下。

吴裳出去迎接他,看到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廖姓男子名叫廖恩宏,台湾省人,在上海工作。

这是他见吴裳的第一时间就自报家门后吴裳记住的信息。廖恩宏没像别人那样急功近利,见面的第一瞬间就跟吴裳谈正事。他请吴裳带他在周围转转,如果可以,请吴裳推荐他一个吃饭的地方。因为他昨晚到现在,忙到没吃任何一口东西,现在他的腿已经软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故意做一下腿软的姿势,很好玩。吴裳平常不轻易请人到家里去,但廖恩宏是一个不惹人厌的人。吴裳在他的眼中看到一种久违的良善和平和。

“走吧,去我家里,看我外婆今天做了什么饭。同时我也要恭喜你,你将吃到面馆的终极版海洲味。”

“外婆是御厨后人对吧?”

“是的。”

“我之前听说过。"廖恩宏对此很期待。

他作为一个投资者,已经察觉到了市场隐隐下行的趋势,所以他很想谈下吴裳这个人。他对吴裳做了很多调研,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他几乎都知道。吴裳的聪明和胆魄是罕见的。

他跟在吴裳身后一起进了千溪村。

吴裳这时说:“我知道你来考察的,我带你看一下完整的千溪,和我当下的业务合伙人。”

说着话,看到宋景和周玉庭从远处跑来。吴裳伸手指:“我说的就是他们了。”

“据我所知,林老先生也住在千溪。他是你的合伙人吗?“廖恩宏问。吴裳有点意外:“你没少做功课啊?”

“要做的。你不介意吧?”

吴裳耸耸肩。

“这位是?"宋景打量着廖恩宏问。

“这位是投资人廖恩宏。”

廖恩宏忙对宋景伸出手,要跟她握手。宋景忙摆手:“别了,刚擦完屎。”廖恩宏被她逗笑了。

他们一起走到了吴裳家里。

叶曼文和林显祖正在为他们准备午饭。

廖恩宏见过很多企业家,但看到林显祖的一瞬间,整个人仍不免谦卑起来。他对林显祖鞠躬道:“林老先生您好,我是廖恩宏。”吴裳是知道林显祖的地位的,对廖恩宏这样的举动并不意外,倒是外婆,指着林显祖说:“为什么年轻人怕小少爷?"又糊涂了。林显祖推了下老花镜笑了。他招呼廖恩宏坐下喝茶,说午饭待会儿就好。廖恩宏被安排落座的时候,林显祖将老花镜向下拉,一双眼睛打量着廖恩宏。他一生见过不知多少投资人,大多是廖恩宏的打扮和气度。但能第一眼给材显祖留下好印象的人不多。

第一口蒸包下肚的时候,廖恩宏忍不住哇了声。蟹肉包太香了,比他在香玉面馆吃的还更胜一筹。吴裳没没吹牛,她家里的饭果然是海洲味的顶尖。蒸黄鱼看似清淡,但每一块鱼肉都鲜美入味。鸡汤素面的鸡汤也很鲜。

中午还有炒贝肉。

周玉庭安静吃饭,不时看廖恩宏一眼。他隐约感觉吴裳会跟廖恩宏合作,因为她还从来没带人回家吃饭过。

廖恩宏一整顿饭都没有提合作的事,他知道盯着香玉面馆和综合体的人很多。他不想太贸然。

吃过了饭,林显祖留他喝茶,问他关于投资的打算。他说:“我想请专业的团队来做一版完整的调研规划,然后再谈。现在说那些都是空话,只有落到纸上的东西才能实在的。并且,也要看我们的思路跟吴总能不能碰上。”

林显祖点头。

“林老先生,也请您指导。"廖恩宏说。

林显祖摇头:“我老了,指导不了了。吴裳的事情不由我做主。”“好的。那我跟吴裳谈。”

廖恩宏回头看吴裳,她正在给那只黄狗梳毛。吴裳自有她的打算,所以她没轻易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