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寂寥,胜春潮(1 / 1)

星光海岸 姑娘别哭 1678 字 10个月前

第86章悲寂寥,胜春潮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叶曼文拉住吴裳的手,不想让她走似的:“外婆给你讲个你儿时的故事。”

“好啊。"吴裳看了眼表,还有一些时间,足够听外婆的故事了。她将脸贴在外婆手背上,仰着头看她。

“你小时候啊,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子。有多厉害呢,别人都很怕你的。那时你姆妈时常要对上门来讨说法的人道歉,等人走了批评你,但从不打你。外婆问她:为什么不打啊?她说:孩子早晚会长大的…“叶曼文这一天闭上眼睛就是女儿,也不知怎么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外婆实在生气。你把人家小朋友挠花啦,外婆拍了两把你的屁股。你哭的呦.还生了场病,后来外婆也舍不得打了。”吴裳嘤嘤哭了两声:“是这样吗?”

“比这个凶。随着你越来越大,性情越来越好,你姆妈又开始担心:我们裳裳这样会不会受欺负啊?受欺负怎么办啊?还不如像小时候那样见人就打。"叶曼文说着刮了下吴裳鼻子。

吴裳哧哧笑了:“我知道了,外婆,你是看我要跟唐盛去北京,不放心呢!你放心外婆,我现在比小时候还能打。他唐盛算个什么东西!欺负我一下试试!吴裳蜷起手臂给外婆展示她的肌肉,说:“看到了吗?这可是劳动人民的手臂!”她因为近几个月一直在工地忙碌,手臂变得比从前更紧实。外婆拍了下她胳膊,说:“去吧,外婆放心了。有时外婆很啰嗦,但只是想找人说说话。人老了,就什么都担心。裳裳啊,你知道外婆现在最怕什么吗?”“最怕什么?”

“外婆最怕你被欺负,但外婆已经老了,没有用了,帮不了你了…"叶曼文说着抹起了眼泪,她想念女儿,有时会想:不如干脆去找女儿好了。但当她每次看到吴裳一个人或背或扛或拎着东西走向工地的时候,就想着裳裳很孤独,我还要多陪裳裳几年。

吴裳抱着外婆的脖子吧唧吧唧亲她脸,她说:“外婆!我不在你有事就找宋景!我很快就回来,最多四天!”

“快走吧。要去海洲坐飞机呢!”

吴裳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

她记得读书时候每次假期结束回杭州,也是一步三回头。她觉得自己好像始终长不大,只要在外婆姆妈面前,她就是这个样子。吴裳到了机场,上了飞机。飞机起飞的一瞬间,她的心口又涌起了恨意。有人说恨是很没用的东西,会无尽消耗人的情绪。聪明的人不要去恨。吴裳偏要恨,她恨唐盛。

唐盛是一个多么肮脏下作的人,她是十分清楚的。当初唐盛为了打败星光灯饰,一次次给她制造麻烦的时候,起初她的想法是:不要管他。那时她天真,以为只要不断精进自己,唐盛最终不会对她有什么威胁。那时她只想着化解,并没想着真正的反击。

她那时真的天真。

吴裳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了飞机也没补妆,拖着行李就向外走。远远看到唐盛早早就在机场等着她,他这个人无利不起早,见到吴裳很是谄媚地要帮吴裳拉箱子。吴裳拒绝:“不敢劳烦唐总。”“今天晚了,我做东请你吃点东西。"唐盛说。吴裳四下看看,问:“唐总公司这么精打细算吗?要唐总亲自见客户,但一个随行人员都不带?你们那个…销售总监呢?”吴裳不爱说那人的名字,怕脏了自己的嘴。“你说我们刘总啊?刘总去忙别的事了。这些大客户我自己来见不是更稳妥吗?"唐盛这时阴阳怪气地说:“万一你看到我们刘海,临时改主意了怎么办?”刘海,即是当初王能人手下那个在会上指责吴裳,帮王能人夺权的那个新人。

这个人也极恶。

有的人的恶,是大恶,比如唐盛。他无论干什么,都想踩人一脚,手段不光明,心思也恶劣,并且恶的没有边界;有的人的恶,是小恶,比如刘海。他因为自己没有底牌,要攀附别人,所以总是替人做事,那些事不至于犯法,但就是恶心。

吴裳觉得唐盛和刘海这样的组合,真的是蛇鼠一窝了。她始终不看好盛唐,就是因为它不像一个正规的企业,倒像一个无恶不作的□□团伙。唐盛一直跟着她,非要请她吃晚饭,吴裳拉着行李快走几步,上了出租车后跟他说:“明天见吧唐总!”

出租车开走,她向后看,看到唐盛身边站了一个人。果然。吴裳想。她逐个给客户打电话,约定明天的见面。客户跟吴裳的关系都很好,说你说见我们就见。我们也了解一下星光灯饰的竞品。好啊。有一个客户是跟吴裳关系很好的,吴裳离开星光灯饰的时候,那个客户很惋惜。问吴裳原因。吴裳直言:我被人做局了,是我愚蠢。那客户是很有正义感的、老干部一样的人,听闻她的事很气愤。这个客户问吴裳:当初给你做局的是不是盛唐?吴裳坦言:是。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最忌讳这种人?”吴裳说:“我知道。我想让您帮我一个忙。”“你别说了。见了再说。”

客户看起来公事公办,但吴裳了解他:他聪明、不爱说废话、刚正不阿。他那么说,就是意会了吴裳的意思。吴裳挂断电话后开始整理行李挑选下一天要穿的衣服。她有几年没见过这些客户了,但她没有忘本,没忘记当初他们是怎档信任她。所以每次逢年过节,她都自己亲自做海洲味寄给他们,礼物不贵重,但心意很足。就这样,关系就持续到了现在。秋末的北京已经有了凉意,她选了一件西装外套、一件白色衬衫,原本想在下面搭配一条正装裙,又不想那样隆重,所以选了一条牛仔裤。配上一对金属耳环,头发利落地梳起,就又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她在镜前走来走去,转来转去,在星光灯饰工作的那一个个瞬间都在她眼前晃。她其实已经很久不会刻意去想了。这一天频繁地想起,吴裳知道,这源于她的不甘和恨。她这一生虽不算长,也几乎没感受过那样的耻辱和无助。那种感觉哪怕现在想起,仍旧觉得胆寒。

所以宋景说得对,吴裳怎么会跟唐盛这种人合作呢?她远不到那个地步!第二天一早,吴裳化了淡妆,穿上那身行头,出现在了第一个客户门口。唐盛已经到了,身边跟着一个吴裳不认识的人。见到吴裳的一瞬间,唐盛的眼中就闪过一丝带着傲慢的、侵略性的、下流的审视。那种目光吴裳在很多男人身上见到过。有钱但低级的男人都像唐盛这样,以为钱能搞定一切女人。这样相比,林在堂倒显得格外不合群了。

吴裳没跟唐盛废话,直接带他去见。唐盛身边的那个人拎着伴手礼,安静地坐在那。吴裳引荐完以后按惯例喝了会儿茶,接着她自己借故去卫生间走了出去。

吴裳知道唐盛是一个极其激进的人,他当然不会痛快给吴裳钱或期权,他无非就是要借吴裳搭的桥认识这些客户。

她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大约十几分钟才出来。回去的时候唐盛已经起身要走了。吴裳跟客户告别,客户说吴裳小姐没事多来北京,带你吃卤煮小吃啊,你看看跟海洲味有什么不同。

吴裳笑着应承:“好啊好啊!您等我!”

出了门,唐盛故意问吴裳:“什么厕所要去这么久啊?”吴裳说:“真的不巧,着凉了,有点拉肚子。”她和唐盛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唐盛当然希望吴裳不在场,这样他跟客户好谈;吴裳呢,自然知道她不在这十几分钟唐盛干什么了。但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上午见了两个客户,下午见了两个。刚正不阿的那一个是下午的最后一个。

他的秘书下楼接吴裳唐盛上楼,对她说:“你来的真巧,封总今天原本半小时后有个会议取消了,可以跟你们多聊一会儿。”吴裳故作惊喜:“真的吗?那太不容易了!”“是的,非常幸运了。“秘书说:“稍后几位喝什么?咖啡还是茶?”吴裳答:“我们先喝水,然后我跟您一起去端茶。”“那也可以。”

唐盛这时递上自己的名片,他作为一个企业家,此刻开始端起了尊严,不苟言笑的样子。很礼貌地说:“可以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秘书说:“好的。"说完看了吴裳一眼。

吴裳向一边移,什么都没说。

进了办公室,封总起身迎接他们。见到吴裳就指了下她说:“你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也有生计压力嘛。“吴裳说:“封总,好久不见,这位是盛唐的唐总,您应该也在新闻上见到过,是很有名气的温州企业家。这些年带领盛唐上了几个台阶。”

封总看了眼唐盛,对他伸出手。

唐盛上前迎住。

这就算认识了。

他们看起来相谈甚欢,这时秘书敲门进来问他们要不要添茶,吴裳说:“我陪你去。”

起身随秘书出去备茶。

出办公室秘书突然换了个嘴脸说:“恶心。”“怎么了?”

“说晚上要请我吃饭喝酒,还说要送我小礼物聊表心意。算什么东西!“秘书啐了囗。

吴裳笑了。

她们两个在茶水间聊了会儿才回到办公室,唐盛这次没着急走,想多聊会儿。又聊了半个小时,他们告辞了。

出了门吴裳问:“我的钱什么时候打给我?期权手续什么时候签?”唐盛似乎有些为难似的,说:“哎呀,这个嘛,再等下吧…"”吴裳看着唐盛,故作生气地说:“唐总,你可不要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