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疑无路,又一村
夏天的海水
一望无际
我的故事
开始讲啦
一一2020年5月吴裳《我的故事》
“我想跟大家讲讲五月的千溪。”
“五月的千溪,或许是它一年之中最好的时候。天气还不算热,当然也不冷。阳光很温柔,既不过分地炙烤你,也不会将海晒出过多的蒸汽蒸着你。”“湛蓝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浪推着波光,一浪又一浪地向海边涌来。海鸟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小螃蟹在沙滩上爬来爬去。”“如果你饿了,随便敲开谁家的门,阿婆们哪怕很忙,也会给你做一碗素面。你可以给钱,她们大概率不会要。只要你跟她们聊聊天。”“很可惜,如果你最近来千溪,那你看不到我外婆,也看不到我姆妈,不然你能吃到海洲最好吃的面了。”
“我姆妈生病去世了,我外婆跟好朋友离家出走了。你问得很好,没关系的,我没有很难过。”
吴裳跑到手机前,对着镜头故意凶狠地说:“知道不礼貌还问!“接着大笑起来。
她在开直播。
叶曼文跟林显祖走了,她每天开始醒很早。吴裳从前是很喜欢赖床的人,她喜欢床。尤其喜欢千溪家里,她那张狭窄的熟悉的床。无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在那张床上躺一会儿,睡个片刻,好像一切就都能好起来。现在她睡不着了。
床上像长了钉子,扎得她难受。她醒得早,也不饿,不知该干什么,就去海边搞直播、拍视频。她拍千溪的日出,大片橘色的光铺在海面上,将沙滩染成金色,跟天空融为一体,她直播赶海,她提着小桶,穿着靴子,在海边走来走去。有很多像她一样早醒的人来看她、有时直播间里能有上百人。她跟大家聊聊天,展示一下已经建成的"千溪欢迎你”,说我们现在准备请网友来这里做客,你只管带着眼睛和嘴来、把钱包放在家里就好。有人在评论区说她是一个看起来有故事的人。故事啊。
吴裳若有所思:你这么说感觉我好像很老了。其实我很年轻啊,我刚二十岁呢。
宋景推着她爷爷来海边看日出,听到吴裳这么说,就大声嚷嚷:“主播要杀人啦!”
她的爷爷现在很奇怪了,晚上不睡、早上不睡,推到海边就开始睡觉。宋景不敢忤逆他,因为她的爷爷现在很爱生气。“是不是人老了都爱生气啊?"宋景一边说一边把吴裳的手机向海边一转,说:“看去吧!看老人与海!”
她爷爷歪着脑瓜子对着大海流着口水呼呼大睡。但背影却非常有意境,评论区一直在哇哇哇地感叹。
这时廖恩宏又来了。
他从二月起,只要有时间就会来千溪,他的周末基本上是在千溪度过。他周五下班后从全国各地飞往海洲,半夜时候出现在千溪。他来了很多次,吴裳却还没能请"粉丝″吃上饭。
有时要成行了,新闻说“不行、不行、不能乱走”。吴裳有些焦虑,焦虑老人的身体、焦虑在烧钱的日子,唯一令她欣慰的是:那条路,终于修到了千溪。
路到了千溪以后,会进行分叉。一条直接接到村子的小路,一条拐向海边。吴裳对这个很满意。
她曾有一次走新修好的路去临海村,足足快了十分钟。这十分钟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吴裳算过:倘若有在临海村工作的人,下班后不想在厂区吃饭,那么可以选择千溪。
临海村的饭吴裳太熟悉了。整个厂区只有星光厂自己的食堂饭菜算是可口,其余的园区食堂只能算是果腹。吴裳想先赚点小钱。这一次她跟廖恩宏说:“要么你先投资我干个食堂吧?咱们先磨合磨合,怎么样呀?”
“吴裳你真的太聪明了。“廖恩宏说:“你怕我以后不来了,所以给我一个诱饵。这个诱饵虽然很小,又能达到你的目的。但是说实话,我没投资过小食堂。“香玉面馆最开始只有四张桌子。"吴裳给廖恩宏比划:“不瞒你说,我姆妈最开始开香玉面馆,只有老街上的人去吃。面馆也很少招待外地人,都是从零开始的。说回我这家食堂,区别于“千溪欢迎你”,不同风味的简餐,也能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吴裳说完停顿一下,见廖恩宏抿着嘴没说话,她知道这是他思考的方式,他在等着她继续说。
“说回临海村。"吴裳又继续说:“临海村未来将会是一个成熟的产业带,其实现在已经成熟了。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临海村。但是临海村的生活设施其实并不好,新建了快捷酒店,那住宿环境,该怎么说呢?你这种差旅人士连夜要赶回海洲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依托产业带的发展,就要有一个副的生活中心,来承接他们吃饭、睡觉以及娱乐的需求。这副中心不能离临海村太远,太远就不方便。新路修完以后,十分钟,临海就到千溪。再没有比千溪更合适的地方了。”廖恩宏惊讶于吴裳的思考能力。
她是一个很有前瞻性的人。
“继续说。"廖恩宏说。
“你以为我让你投资的是一个小食堂,不,我让你投资的是一个生活娱乐综合体的雏型。小食堂一定会比千溪欢迎你更快投入使用。”“你在给自己找退路。“廖恩宏明白了吴裳的意思。当下的情况,“千溪欢迎你”贸然开业,会有很大的问题。吴裳没有引进任何投资,她既不愿让自己的钱打水漂,也不愿欠投资机构的人情。但食堂不一样,食堂是轻量化运营,只要她想干,很快就能干起来。廖恩宏没猜错的话,吴裳想马上启用给千溪村老人做饭的那个院子,这样能一举两得。
吴裳拍了下廖恩宏肩膀:“说真的,如果不是你没事就来千溪,跟我混熟了。这个机会我肯定不会给你。你知道的…"“我知道的,别人抢着投你。"廖恩宏替吴裳说了。吴裳不由笑了。
这时她想起林在堂。
吴裳不常想起林在堂的。
她记得有两年时间,林在堂格外热衷于带她参加聚会。吴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对待这些聚会格外认真。起初别人大概从哪里听得关于她的三言两语,内心里对她并不全然尊重。他们把她当成一个“拜金”、“有野心”、“想向爬”,但又没有很大能力的女人,他们以为她甘心于做海洲太太。吴裳知道他们的心态,但她没有气馁过。她很认真地对待他们,筛选自己的人脉。她价值凸显的时候,是从她帮那些人解决问题开始。那时林在堂对她说:“我是你最好的人脉,只要我们关系还在,只要星光灯饰不倒,你就不用担心。”
吴裳只认同一半。
她想把那些人变成她自己的。
现在想投资她的人之中,不乏当初那些人。吴裳不像别人,觉得离婚了就要斩断那些关系,她觉得那样很愚蠢。她也没有过多无用的自尊心,在她心里,那些人就在那,如果能被她利用,那一定也是因为她也有被他们利用的价值。
这是“价值交换”的本质。
“你在想什么?"廖恩宏问。
“我在想,你可以先给我投资一百五十万,我今天就想做。”“这么急吗?"廖恩宏问。
“对,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吴裳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她想做,就要马上去做。至于成功或失败,那都不重要,走着看!
她当天就去了一趟临海村。
疯子这次没有追吴裳。他正躺在原来的大门边,嘴里咬着一根玉米。见到吴裳甚至咧嘴一笑。
“他怎么出入这么自由呢?"吴裳问保安:“他有通行证吗?有行程码吗?他连手机都没有呢。”
保安叹了口气,对吴裳说:“你饶了我吧!每天让我跟着他,他的行程码就是我的行程码!我的就是他的!”
吴裳被保安逗笑了。
保安问吴裳来园区做什么?是否有人接待?没人接待不让进。吴裳原本想找星光厂车间主任的,想了想感觉不好,最后填了林在堂。“林总啊。“保安说:“那你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保安是新来的,并不认识吴裳。
吴裳毫不犹豫打给了林在堂,打第三个林在堂才接。他问吴裳什么事?吴裳说你派人来接我,我有事进园区。
“等几分钟。"林在堂挂断了电话。
这时下起了雨。
吴裳站在保安室的屋檐下等林在堂安排人来接她。园区摆渡车一辆接一辆地走,时间就这样穿梭流逝。二十分钟后,吴裳看到林在堂自己撑着伞从摆渡车上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另一把伞。
“你车呢?"吴裳问。
“坏了,送去修了。”
吴裳这才发现,林在堂被伞遮住了的额头上缠着纱布。“你怎么了?“吴裳问。
“出了个小车祸。没事,不严重。”
林在堂并不想跟吴裳分享这次车祸,他怕吴裳对此幸灾乐祸。吴裳对他的厌恶,他自己内心十分清楚。他甚至不知她是否厌恶到希望他死的地步。“怎么出的?“吴裳问。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打破我们之间的尴尬。“林在堂说:“这样会更尴尬。你直接说你今天来园区干什么?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就好。”“我要去吃食堂。你帮我报备。"吴裳说:“特殊时期别人做不到。”林在堂将伞抬高,看了吴裳一眼,接着拿出手机打电话。目前园区除了星光灯饰有自己的食堂外,还有两个园区食堂。这两个园区食堂目前的承包人吴学很熟悉:林在堂的二叔。
“你二叔在吗?"吴裳明知故问,林老二肯定不在的,他不会关心这个小生意,每个月只有收账时候来。吴裳没猜错的话,是林老二出的资质,然后他转包给了别人。以林老二的品性,是绝对不会花时间真的去运营一个食堂的。“你要让临海的人去千溪吃饭?"林在堂问。“我知道瞒不过你。是的。"吴裳答。
雨势大了。
“你要是怕我给你惹麻烦,就…"吴裳说。“惹什么麻烦?"林在堂打断她:“林老二能管住别人去哪吃饭吗?食堂的饭那么难吃,他自己不想办法解决,怪你又开食堂吗?”“你甚至猜到了我要做食堂。"吴裳这时说。她知道林在堂非常聪明。“我不傻。"林在堂看了眼时间,到午饭的点了:“一食堂离园区大门不远,走吧。”
吴裳跟在他身边,撑着他给她带的伞。
园区不像从前那么热闹,到了吃饭的时间,也几乎没人往食堂走。“怎么回事?都不吃饭吗?"吴裳问。
“宁愿自己带饭,也不愿去食堂吃。“林在堂说:“现在园区里的企业取消了伙食补助。”
“为什么?“吴裳下意识问,见林在堂看她,就明白过来。企业要降本增效了。她接着哦了一声。
她知道林在堂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概2015年的时候,星光灯饰在全国增开了400余家实体店。在那一年,这些直营品牌店为星光灯饰带来巨大的品牌影响力,销售额于当年翻倍,创造了一段业内佳话。现在这些店面受到了冲击。这考验着林在堂的现金流,以及他的脱困能力。“我们食堂还是管饭。“林在堂猜到了吴裳的想法,说了这样一句。“你在我面前不必盲目要面子,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会一直管饭。“吴裳说。
前面有小水坑,林在堂迈过去的时候,下意识拉了吴裳一把,但很快松开了手。
“如果你要开食堂,我给你个建议。“林在堂说:“你可以找园区管委会,跟他们协商在中午时候增开园区到千溪的摆渡车。但前提是你的配套设施得先起来。”
“我刚也有闪念。问题是成本。"吴裳说。“那个廖恩宏不是在千溪吗?"林在堂说:“我听说他住在千溪,也不能总是一毛不拔吧。”
“一毛不拔是什么意思?“吴裳说:“他一直要给我钱,是我一直不想要。这次做食堂,我想让他帮忙。”
林在堂哼了一声。
他后来多方打探过廖恩宏,每个人嘴里的廖恩宏都不太一样,但有一点出奇一致:廖恩宏是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们说廖恩宏没有被金钱腐蚀。
周玉庭对廖恩宏的评价是:赤诚。
林在堂问怎么个赤诚法,周玉庭说:“不像你。你这个人城府深,无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用别人的话说:阴险。廖恩宏这个人什么都放在明面上说,不阴险。”
周玉庭不止一次说过林在堂“阴险”。林在堂早已习惯。“你在想什么?"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吴裳问林在堂。“我在想,你知道廖恩宏在台湾有家室的事吗?”吴裳听到他这么说,一边收伞,一边看着林在堂。她了解林在堂,知道此刻在林在堂的脑海里,她跟廖恩宏应该是有着不可说的关系。“你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呀?"吴裳笑眯眯问林在堂:“你调查过廖恩宏吗?他在台湾有没有家室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要跟他搞同性恋吗?”林在堂礼貌一笑。
他自然知道,离婚后吴裳愿意跟谁交往是吴裳的事,但他并不乐于见到吴裳再把谁当作跳板。说不出为什么,好像他只允许自己做吴裳的跳板一样。他这一笑,内容很丰富。
吴裳没跟他继续讨论,进了食堂。
她要了两样青菜,一碗米。林在堂什么都没拿,这家食堂的东西他吃了会恶心,他曾多次合理怀疑这里用的油有问题。“你可以不用陪我了。"吴裳说:“我吃完研究一下价格什么的就走。“林在堂什么都不吃,西装革履坐在她对面,这实在很诡异。园区里的人谁不认识他呢?自然也有少数人认得吴裳。
关于林在堂和吴裳结婚离婚的传言,园区里传了十多个版本。如今两个人一起出现在食堂,这太诡异了。
林在堂却没有动。
他面朝门的方向笔直地坐着,给吴裳一个侧脸。这令他额头上的伤看起来更为滑稽。
“你到底怎么撞的?"吴裳吃了口菜,有些微苦的腐烂的味道,她忍不住皱了下眉:“你是怕我嘲笑你?那倒也不必有这样的担忧,我没那么坏。”“那天下雨,我开车出门,被一个酒驾的人直接撞上来了。“林在堂摸了下额头:“还好只是轻微伤。”
“你那脑子不行就多去检查吧。“吴裳说:“伤过不止一次了,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
吴裳只是打趣,却看到林在堂的目光幽幽看向她。那目光藏着很多东西似的。
吴裳心里一震,径直问:“你…你生病了?你的头?”林在堂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让你失望了,我十分健康。”“你现在学会这么开玩笑了?”
“我原本就这么开玩笑。"林在堂说:“你才发现?”吴裳不再理他。
吃过饭林在堂主动带吴裳去了一趟管委会。管委会的主任吴裳曾经见过几次,见面后林在堂像从前的任何一次应酬一样,把话语权交给吴裳,他自己到一边躲清静泡茶。他听到吴裳跟人家聊新路通车,聊千溪村综合体,聊着聊着试探地问人家:“这要是有摆渡车随时走多好?公交毕竟是不方便…”
对方觉得吴裳的想法好,说让千溪村委联系他们对接。吴裳知道事情基本上是成了,出来后跟林在堂道了谢就走了。林在堂目送着她,看到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了,这才摇摇头。他知道吴裳是这样的人,达到目的就头也不回走掉。能让吴裳回头的,只有下一次的利益。
园区看起来很大,但吴裳和林在堂去食堂吃饭的事却传到阮春桂的耳中。她给林在堂打电话,说希望林在堂不要再被吴裳骗了。“没有任何一个企业家像你一样,离婚后真的没有任何财富,穷得明明白白。你也为自己的将来打算。”阮春桂问:“你想过将来吗?”“想过啊。“林在堂说:“等我老了,首要任务是为你养老。等我死了,首要任务是死之前把我这些年的财产都捐出去。我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你别气我了。”阮春桂的头开始疼起来:“大师说我不能生气。”阮春桂上个月开始学佛了,开始称自己为居士,并且跟林在堂说她从此以后不会喜欢任何小男人了,也不喜欢钱了。林在堂习惯了她到了晚年性情更加不稳定,他觉得姆妈可怜,就适可而止。
“好好学佛,多帮我做功德。“林在堂说:“你看我最近诸多不顺,甚至出了车祸。帮我问问大师有没有解?还有姆妈,你帮我问问前几年你帮我求那个偏方,有人吃了有副作用吗?”
“什么副作用?”
林在堂想了想说:“健忘?”
“健忘是你脑子被撞坏了!“阮春桂就差破口大骂:“哪个好人隔三差五脑震荡?你没被震死算你命大!"她说完忿忿挂断电话。林在堂听到这句竞然笑了。
回到办公室开始工作,两个小时后竞然又接到吴裳的电话,她听起来很难受,问林在堂:“你帮我问问,你们园区有人中午吃完食堂后呕吐拉肚子吗?“什么意思?"林在堂问。
“你去问!"吴裳命令他:“快!”
林在堂不敢怠慢,五分钟后回她:“有,十几个人。”吴裳的血液开始涌动起来,她觉得姆妈一辈子都没有的好运开始向她靠拢了。她挂断电话后果断选择报警,接着又打给林在堂,说:“你让他们报警。林在堂明白了吴裳要做什么,她想开食堂,现在老天爷把机会天平倾向了她。最重要的是,这家食堂的幕后老板是他二叔。林在堂是知道吴裳有仇必报的。
她蛰伏好几年,终于报复了唐盛,林老二又如何跑得了呢?这些年林老二陆陆续续在吴裳身上找的麻烦,带给她的羞辱,她都一笔一笔记着。“我问你,你帮不帮?不帮我自己联系。"吴裳说:“我知道那是你二叔,你不方便出面。毕竟以往收拾你家人,也从不来都是我出面。你表面上还是那个大好人。”
她这番话令林在堂难受。
“我知道了。"他说:“你别管了。"林在堂答应了吴裳。“但你记住,你不是在帮我。你不过是借着我的手,又一次达到目的。你二叔是祸害,你早想收拾他了。“吴裳这样说着,胃在绞痛,她忍不住哼了声。“你说得对。"林在堂不想跟吴裳辩解,他们已经离婚了,她怎么看他,与他无关。他率先挂断了电话,安排好了吴裳说的事。吴裳正在镇医院里挂水,她的确是食物中毒,正在进行化验。宋景和周玉庭要照顾老人,不能陪她来。这时廖恩宏主动请缨陪吴裳来医院。他一边照顾着吴裳,一边问吴裳:“这件事真奇怪,我甚至觉得你受到了命运的推动。”
廖恩宏并不知园区食堂属于林老二,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他只是觉得这事情太过凑巧。吴裳刚冒出开食堂的念头,就去园区食堂调研,结果当天就食物中毒。
他还在思考,吴裳已经在忍着疼痛恶心在给许姐姐打电话了,她在电话里说:“是的,所有的许可证和要求,我都会提交。现在好多部门在搞便民行动,流程也很快。对,只要能开业,我马上就开,一秒都不会多等。”许姐姐在电话里应承她:“你等一下,我马上联系。”“姐姐的咖啡店也开业。“吴裳说:“我在门头先辟出一块地方,为园区的人做咖啡。要快。”
“现在千溪没有线上订餐,我马上就联系骑手。”她打完电话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廖恩宏,看得他有些害怕。“怎么了?“他问。
“两百万,最快什么时候到账?如果你赶不及,我就给别人机会。"吴裳说:“你知道的,我五分钟就能拉一个合伙人。”“所以是安排好了别的事,接着安排我了是吧?“廖恩宏被吴裳逗笑了,他哪里见过吴裳这样的人?他被人尊重惯了,第一次看到给他倒数时间的人。“我…“他还想说话,吴裳抬起手制止他:“别跟我说了,去打电话,看看你们流程速度。"吴裳很激动,她就差从地上跳起来拔掉针,连夜就去招聘了。“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廖恩宏问她。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只知道这是一次机会。"吴裳说:“我从没有这么强烈的预感我会成功。可能因为我从前做的都不算自己的事业。这是我第一次这笃定我会成功。因为…命运向着我。”
如果廖恩宏了解阮香玉,就一定会知道:有些人终其一生努力,努力做好人、努力生活,哪怕她才华傍身,但无论如何,总会差点什么。吴裳陪同姆妈走了那么多年,她看着姆妈的坚持与挣扎,也意识到姆妈差了点什么。这一天她觉得她自己什么都不差。
她和别人一起吃坏了肚子,那家破食堂干不下去了,她可以接手;林老二作为背后的老板,要负责任。吴裳这么多年也了解林老二的作风,他会不停地闹,直到把他自己作进去,她报仇了。她在千溪的食堂也顺道开业,新修好的路会把过路司机送过来、把园区的人带过来、千溪的老人也有了名正言顺的食堂。“千溪欢迎你"继续等待时机,但食堂必须先上路。吴裳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指尖在颤抖着,心率甚至快了起来。她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我整个人都在发烫,我太激动了。”
护士过来说:“你的确是在发烫,因为你发烧了。”廖恩宏没忍住,又笑了。
吴裳这时已经把廖恩宏看成了食堂的投资人,换句话说,在她心里,廖恩宏算半个自己人。所以她像对宋景和周玉庭那样,拍了下他肩膀。语气轻快亲切地说:“你严肃点,我们在讨论伟大的事业!”林在堂赶到病房门口,恰巧看到这一幕。
他停顿一下,缓缓走进病房。
他额头上绑着的纱布被雨淋湿了,此刻人略显狼狈。“你怎么样?"他问吴裳。
“死不了,甚至更好了。“吴裳吃下护士给她的退烧药,对林在堂说:“这次我一定会赢。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你二叔了。他要是去找你,你就跟他说:让他放马过来。”
“你以为我来为他求情?“林在堂问。
“你不会的。“吴裳说:“你那么聪明。你大概率只是来坐一会儿,出去跟你二叔说你帮他说过了,但没有用。”
“你真聪明。你看透了我。"林在堂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在生气。
“不然呢?你来医院干什么?”
“来坐一会儿,出去跟林老二说我尽力了。"林在堂摊摊手,接着看向廖恩宏。
“林总好。“廖恩宏对林在堂伸出手:“好久不见。”林在堂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对他点点头,说:“廖总一般什么时候回台湾陪家人?”
“我离婚了。"廖恩宏说:“他们都在国外,每年会一起度过十几天的假期。业内很少有人知道。”
“是吗?"林在堂又问。
“是啊。”廖恩宏淡淡地说:“林总很关心我的私事,这让我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