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light Haven(1 / 1)

星光海岸 姑娘别哭 2330 字 9个月前

第112章Starlight Haven吴裳惊讶地指着他的眼睛:“眼镜呢?”

林在堂从口袋里摸出眼镜盒,拿住眼镜戴上,这样一戴,他就又跟从前一样了。

“这才对嘛。“吴裳说:“刚刚我以为你瞎了。”“不酷吗?"林在堂问:“很多人都说我戴墨镜很酷。”吴裳说“酷酷”接着向他伸出手:“千溪欢迎你。”林在堂回握了她的手,那双手如今充满了力量,他内心为此惊叹,不由握紧:"谢谢。”

吴裳也回握他,这样的握手像一次彻底的和解,也像一次郑重的重逢。“是…林在堂?“宋景很惊讶,用手指扶着眼镜框向他这边走,一边走一边说:“活的林在堂!还是那么好看的林在堂!"她说完又有点生气似的:“凭什么啊,你怎么一条皱纹都不长?你也没有大肚子!你…“我骨骼清奇,你尽管羡慕好了。“说完竟然对宋景眨了下眼睛。廖恩宏挂断工作电话也走了过来,对林在堂伸出手:“林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林在堂回:“感谢廖总坚持己见,陪星光灯饰度过最难的两年…今年…我能拿到分红了吧?”

“大概率可以的。"廖恩宏说:"咱们都看到回头钱了。”林在堂拍了下廖恩宏肩膀,又转身回望千溪,说:“别寒暄了,谁能带我看看新的千溪?”

宋景向后撤一步,摆手说:“我平均每天三万步的工作量,实在没有力气带你逛千溪了。吴总去吧,反正她每天都要巡视两回。”“那.请?“林在堂微微侧过身子,给吴裳闪出一条路来。吴裳玩笑道:“给林总做导游这事我熟,那就还是我来吧。”林在堂跟在她身后,看了眼“千溪欢迎你”。他有时会在点评软件上看,“千溪欢迎你"已经成为海洲一个新的打卡餐厅。有人说想吃"老海洲味"就去老街的香玉面馆,想吃“新老海洲味"就去"千溪欢迎你”。非常巧的是,这两家餐厅是一个老板“千溪欢迎你”此时门前有赠饮,林在堂驻足,看到是熟悉的绿豆糖水,就上前打了一杯品尝。

他两年没有喝过,甫一入口就被那熟悉的味道慰藉了。“好喝吗?"吴裳问。

“真材实料,非常好喝。"林在堂又叫了一杯,天气太热,他的白衬衫被汗打湿了一点。吴裳记得他从前不爱出汗的,像一个没有温度的蜥蜴人。八成是年纪大了,体虚了吧。她暗暗揶揄林在堂,但表情并没藏好,他一回头,看到她奇怪的表情,就摊开手,大意是:怎么了?

吴裳也学他摊手:没事呀。但还是扫了眼他的衬衫。林在堂低下头,用指尖捏起抖了抖,说:“太热了,待会儿换下来。”“你可以尝试着直接不穿啊。"吴裳说。

“我出席股东大会不该正式点吗?"林在堂反问。吴裳恍然大悟,有些人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骨子里的那点东西都不会变,还是那么古板教条的人。

这时许姐姐站在咖啡店门口,手放在额头上为眼睛遮阳,她的南法男友站在她身边,长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都在看林在堂。“喂!林总!"许姐姐喊他:“好久不见,待会儿来喝杯咖啡!”“好啊。”

林在堂发现,好像人到了千溪,说话的嗓门都比从前大了。大概是海域辽阔海风有声,不喊别人听不到。就连林在堂也不自觉提高嗓门,对许姐姐喊:“我还要吃一片面包。但是我迫不及待想看看我的投资!”许姐姐的南法男友露出外国人特有的夸张的好奇,已经张开嘴巴准备八卦了,被吴裳捕捉到了,忙催促林在堂:“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说完掉头就走,林在堂拔腿跟在她身后。

他们的身影交叠在沙滩之上,有时凑成一个奇形怪状,有时又分开,很有一些趣味。

“老黄…"林在堂指着阴影里趴着的那只老狗说:“那是老黄!"见到他的好朋友老黄,这让他有些激动:“是老黄吗?”“是啊。"吴裳说:“老黄太老了,去年抢救过一次,虽然命回来了,但它瘫痪了失去了江湖大哥的地位了。好在千溪的狗也敬老,虽然不听它话,但也不会打它。”

林在堂走上前去,喊:“老黄,你还认得我吗?”老黄突然站起来朝他叫了声,吓了林在堂一跳。他指着老黄问吴裳:“这是瘫痪了?”

吴裳哈哈大笑:“逗你的,你还真信!老黄到什么时候都是千溪狗王!”老黄虽然老了,走路摇摇晃晃,但是站起来的时候却很威风。它认出了林在堂,对着他摇尾巴。

林在堂蹲下去摸它的头,看着它的眼睛。在老黄还是小黄的时候,林在堂就喜欢看它的狗脸。老黄在千溪这么多年迎来送往,殡葬队伍不知跟过多少次了,显然是一只见过世面的狗了。它不喜欢林在堂这种沉重的重逢方式,不耐烦地又冲他叫一声,让他抖擞起来,不要沮丧。接着往前跑两步,让他们两个快走。

林在堂、吴裳、老黄,重新组成了他们的巡游队伍。千溪的夏天一如往昔,潮湿、闷热,海风带着一股咸腻渍在人的皮肤上,直到将人里里外外都渍成“千溪”。林在堂不过才走到村口,就将千溪的一切回忆起来。那曾经破败的公交车站、肖奶奶院子里的桂树,狭窄的小路和生生不息的蝉鸣,夏天的一切就这样强势不讲道理地灌进他的头脑中,让他想起十几年的千溪岁月。

林在堂甚至觉得自己在怀旧了。

“怎么样?"吴裳问他:“还熟悉吗?”

“都不见了。“林在堂说:“好多东西都不见了,但我最喜欢的、印象最深的那些还在。所以你改建的时候是动了心思的。”“对。"吴裳说:“花了大心思,我既想把千溪最宝贵的东西留下,又想给它赋予新的美感。甚至请姜哲叔叔帮忙找了古建维护翻新单位来看。当然,千溪不算古建,但它毕竞是很老很老了”

“我懂。"林在堂肯定地说:“不容易。”“这自然要感谢你给的那些钱。"吴裳问他:“你用剩下的钱创业的吗?”林在堂没剩下钱。

那一千多万发生的时候,林在堂就意识到:那不过是林褚蓄借钱的一小部分,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讨债的。林在堂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把所有的剩下的钱都给了阮春桂,离开的时候只有一辆破皮卡,还有二十万块钱。想好项目后没有启动资金,跟周玉庭借了两百万。但林在堂没有对吴裳说这些,他觉得这一天很高兴,没必要说起这些令人败兴的往事。

“只要我想找钱,是很容易的。“林在堂说:“你忘了我曾经是谁吗?杰出青年企业家。”

“了不起。"吴裳对他竖起拇指。

两个人已经走到家门口,吴裳很自然地向里走,邀请林在堂去家里坐坐。林在堂在门口踯躅,不敢迈出那一步。怕里面跟从前一样,又怕不一样,心情万般复杂。

吴裳已经走到屋门口,见林在堂站在那里不动,就皱眉一皱:“你干什么呢?进来呀。八抬大轿请你呀?”

老黄嫌林在堂慢,咬住他裤脚向里拽:走吧你,我该喝水了。林在堂走了进来,看到院子里那棵树还在,晾晒素面的杆子还在,树下的桌子还在,椅子还是那几把。

“我家没改建。因为有人想要参观原来的民居嘛,最后就没改。“吴裳说:“还跟从前一样。"见林在堂的衬衫湿透了,就问:“你热不热呀?带换洗衣服了吗?”

林在堂如实回答:“热,但换洗衣服在车上。”“我给你找找吧。”

吴裳腾腾跑进外婆房间,那房间还像从前一样。爷爷走后,她去春花奶奶家收拾了老人最后的遗物,都一起搬来了这个房间。她蹲在木床前向外拉储物箱,发出吡拉的响动声。林在堂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门口看她。他做梦总是会梦到她,有时他们在梦里吵架,他睁眼时心口还会疼。

“你要不要看看爷爷的遗物有没有需要带走的?"吴裳仰起脸看着他说:“当时问你你说让我留着,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也不能那么自私,你也挑拣两样带走吧。”

林在堂没有回答她,只是摇摇头。他温柔地看着吴裳,那眼神里还带着慈悲。

爷爷和外婆是一起走的。

他们走向了大海。

临走前外婆给吴裳打了个电话,那天正下着小雨,但海浪格外澎湃,吴裳在电话里听得清楚。

外婆很开心地跟吴裳告别,她说:“裳裳啊,以后想念外婆就去海边坐坐啊,你跟大海说的话外婆都听得见!”

吴裳并没哭,她撒娇地说:“可是外婆,你不让我去海边啊,你说大海吃人啊。”

“你长大了,可以啦!裳裳囡囡再见啦!”外婆走后,吴裳打扫了这间屋子,把爷爷的东西也搬过来,这样一家人就团圆了。

“还难过吗?"林在堂突然轻声问她。

吴裳的嘴瘪了一下,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这时林在堂对她伸出手臂,他想抱抱她安慰她。吴裳没有拒绝,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头靠在了他怀里。他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

“你呢?还难过吗?"吴裳轻声问他。

林在堂想了想说:“不难过。我跟你一样,亲情缘浅。”吴裳被他逗笑了,吸了下鼻子。唯有这一刻他们是感同身受的。吴裳抱紧了林在堂。她很开心林在堂能再回千溪,再回到这里,他们还能像朋友一样拥推吴裳拍拍林在堂的后背嘲笑他:“我的天,快换衣服吧!“她退回到床边把刚刚找出的T恤递给他,顺势扫了眼他下身。林在堂拿着T恤的手窘迫垂下去遮着,等吴裳出去关上门,他才想起就这么换约等于没换。他想冲个澡。

隔着门问吴裳:“今晚还有空民宿可以住吗?我想现在去冲澡。”吴裳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说:“楼上洗吧。房间还没打扫出来,别给人添麻烦了。”

“方便吗?"林在堂问。

“不方便,有摄像头。"吴裳大声说:“你洗澡时候别脱衣服啊!”林在堂闷笑了声。

那浴室他很熟悉,转身俯身抬手都在合适距离,却仍旧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自己。洗个澡大汗淋漓,不得已再冲一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又恢复了清爽干净,坐在吴裳对面啃西瓜。

吴裳问他停留多久,他答两天。

“今天算一天吗?"吴裳问。

原本是算的,但林在堂下意识说:“不算,从明天开始算。”吴裳似乎识破了他,撇撇嘴,又问:“那你都想做些什么?我可以招待一下投资人的。”

林在堂脱口而出他在千溪想做的几件事:“我想赶海抓螃蟹去镇上卖、想吃御厨后代做的海洲味、想去给外婆爷爷香玉妈妈扫墓,还想吹吹夜晚的海风。“没了?“吴裳说:“作为一个尊贵的投资人,你就这点朴素的愿望吗?”“我还能有别的愿望吗?”

“比如?”

“比如你方便的话,可以核算一下我什么时候开始能拿到分红。我的创业需要进一步的启动资金了。“林在堂认真地说。“一码归一码是吧?"吴裳连连点头:“林在堂,有你的啊!好好好,我马上算。"她说完想起什么似的,跑进屋里拿出宋景送她的那根电动牙刷问林在堂:“说!是不是你做的?”

林在堂很意外。

他确认他做这件事是没透露任何风声的,但他不想骗吴裳:“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知道!"吴裳整个人得意起来:“我猜的!我一猜就是你做的!但是宋景说不可能。”

市面上每天都有新产品问世,但吴裳偏偏猜中这个,毫无预兆,就觉得是林在堂。

林在堂还对此感到羞愧,他说:“产品很小,目前就这一款,产量也不高,让吴总见笑了。”

“不。“吴裳说:“很好用,性价比超级高。宋景说你看不上这种小生意,但是我想:如果你从海洲走的时候身无分文,那么这个小生意就是你打的翻身第一仗。”

吴裳不需要向任何人打听,就知道林褚蓄生前给林在堂捅了多大篓子,因为阮春桂那次自杀实在是声势浩大。她没问林在堂究竟给林褚蓄还了多少钱,但她知道,林在堂一定度过了一段很艰难、很艰难的时光。他这种人是不会向人诉苦的。

“哎,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愿望我都满足你。今天既然不算在日程里,那就先去喝咖啡吧,帮我看看沿海那一片的设计是不是合理,给我一些建议。”吴裳敲敲桌子:“走!去工作!"她像一个老财主,就差拿鞭子抽打林在堂了。许姐姐等他们很久,她的南法男友在里面不停地出咖啡。咖啡馆里也卖鸡尾酒,调酒师小伙子穿一件宽松的皱巴巴的衬衫,一副痞坏的阳光的样子。倒是招惹小姑娘喜欢,吧台前围着几个姑娘在等酒。许姐姐问林在堂当下在哪里,林在堂说在上海远郊。她又问林在堂有没有回来的打算,林在堂说有的,应该还会在临海园区落脚。租一个小厂房,加上一个库房,暂时够用了。许姐姐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吴裳闻言抬起头看他,她知道林在堂不是随便胡说的人,想到他会回来,她很开心。

林在堂察觉到了,跟她比了个口型: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