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light Haven(1 / 1)

星光海岸 姑娘别哭 3245 字 9个月前

第118章Starlight Haven在林在堂正式入驻临海园区的第三天,台风就要来了。这一天他原本说要早点回千溪,但设备短路故障,要紧急检修,他放心不下,就跟吴裳说晚点回去。

他并没有向吴裳汇报的义务,因为吴裳原本也不太在乎。他回来后跟吴裳见过一面,吴裳很开心他回来,但因为那天她在生理期,所以她的开心显得不那么隆重。

林在堂不无失落,回到园区后收到吴裳的消息:“酱鸭没拿。”“回去吃。”

林在堂这样说,但下一天就被一个团单拉去了杭州。昏天暗地见客户搞合同,好不容易回来,又赶上机器故障和台风。他说晚点回去,吴裳过很久回他:“台风来了,别硬回。”吴裳那边也在忙。

有一个客人非要在台风来之前下海,救生员几次劝说无效,只得给吴裳打电话。吴裳自打做综合体,最怕碰到这种不管自己和别人死活的人。一旦出事,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指责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麻木不仁见死不救。但背后的许多复杂情景是难以言说的,比如现在。

吴裳冒着大风出去,出去前跟林在堂说:“你忙你的,我去干正事。”她出门刚走几步就被雨打透了。

漫天的雨水都朝她身上砸,砸得她睁不开眼。吴裳边走边骂这些不爱惜生命的大傻子,如果不想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来千溪干什么!冒风冒雨开着电动车赶到海边,许姐姐和她的南法男友也在,他们都生拉着那个人,但那个人似乎去意已决,一直在向海里跑。许姐姐五十岁的年纪,被风呛得一直咳嗽,但还在劝他:年轻人啊,你快别这样了好吗?来世上一次不容易啊。

那人来了劲,非要去死。

吴裳要气死了,她费力地跑到他们面前,一嘴巴甩那人脸上,将人甩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吴裳。

“给你脸了!"吴裳大声骂着:“你别在我地盘上死!你知道这里要养活多少人吗!垃圾!"她一边骂一边抓着他衣领,其余人见状,一起上前去,把这个人抬回了“千溪欢迎你”,接着就把门锁上了。吴裳脱掉雨衣,用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拿出手机来报警。她说我这里有人要自杀。我们把他关在餐厅里了,我们得跟警察同志说清楚,这不是非法拘禁啊!

那男的整个人像没了魂儿,也不知好歹,一直在骂吴裳。许姐姐小声说:“失心疯了似的。吴裳你真的要注意了,我看最近网上有人在传千溪风水好,说在这里投胎转世能去好人家。你自己想想这是最近的第厂个了?”

吴裳也觉得蹊跷。

千溪原本是一个避世之所,近两年才被一些人知晓。她看到很多城市的海边旅游城市,几乎从没听到过适合自杀这一说。吴裳问那个男的:“谁跟你说这里适合自杀的?”“网上说的。”

“你给我看看。"吴裳跟男人要手机,但男人不给。吴裳觉出了不对劲,她觉得千溪被人盯上了,但是被谁盯上了呢?这时阮春桂给她打电话,问她最近有没有回过远村?吴裳说没有,我只去过一次远村,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那你去远村看看吧,那里又天翻地覆了。”“什么意思?“吴裳问。

“意思就是你的综合体最大的竞争对手将是远村,懂吗?你怎么回事?做生意做傻了?怎么一点敏锐的嗅觉都没有?”阮春桂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说完了觉得很累,就说:“罢了,你当我没说。”

“你等会儿。"吴裳说:“你别挂电话。你是听说了什么吗?你把话说清楚。“我听人说远村现在整个村子都修了,要复制千溪的模式,做综合度假养老地,已经开始卖房子了。“阮春桂说:“我没去啊,那破地方我一辈子不想去。我也想不通谁好好一个人去那养老,临时生个病都没地方看。”“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林在堂呢?“阮春桂问:“回海洲几天也没来看我。”“你直接打给他就好,我们不在一起。"吴裳说。阮春桂叹了口气。

她感觉无比的孤独,却又无人倾诉。

她心心高气傲了一辈子,晚年也不肯低头。阮香玉去世几年了,很多事她渐渐想通了,也愿意信她了。但阮春桂知道:人都死了,她说那些又有何用呢?她没有朋友。有的无非是一些图虚名互相利用的人,她们彼此攀附抱团取暖,生怕丢掉“海洲太太"的名头。如今都已经是“老海洲太太”了,却还不甘心,死死霸着一些东西不放手。

阮春桂手里是有一些钱的。林显祖去世前让她学会放下,也叮嘱她不要老年糊涂,被人骗走钱财。阮春桂知道林显祖说的是那些小男人,他倒是不用担心,她自己玩闹潇洒了一辈子,如今已经对小男人彻底失去了兴趣。她就想找人说会儿话。

但是儿子林在堂忙于工作,每天只跟她说些只言片语,接着就消失了。阮春桂不能责怪他,她知道林在堂当下正处于一个艰难的阶段,哪里还能顾得了她阮春桂也担心林在堂再一次被吴裳玩弄。

她心知吴裳对林在堂,不过是合适而已。她根本不爱林在堂,她只爱她自己的前途。

阮春桂又觉得自己多虑,她现在劝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吴裳察觉到了阮春桂的那些复杂的心心思,但她没义务安慰她。于是挂断了电话。

眼前这个自杀的男人让她意识到她似乎又卷入到一场恶性商业竞争中。吴裳这个人,一般不会主动招惹人的,但如果有人招惹她,她一定有仇必报。眼下综合体正面临正式开业,但是网上却流传出这样的消息,一旦出了问题,整片海滩将会被戒严封锁,这将会影响综合体的生意。简直是其心当诛。

外面狂风骤雨,这要命的台风登陆了。

吴裳要求保安部门加强看监控,每隔半个小时要汇报一下情况。同时让客户服务的几个人逐个给游客发消息或打电话,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外出。她的心心里很慌张。

眼前的男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吴裳坐在他对面,问他可不可以给他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男人摇头拒绝。吴裳见他眼神摇摆不定,知道他还没完全断了列的念头。

她想了想,又打了报警电话。

公路被水淹了,信号时断时续,警察过不来。吴裳问警察同志她能不能录视频,等他们到了交给他们,她实在怕出问题。警察同意她这么做。南法男友一直盯着那个男人,他甚至琢磨着把他捆上。吴裳拿出电脑在各个网站搜索,最终在一个小网站上看到有人在发帖:说千溪的夕阳好美啊,大家一起来这里啊。

接着那个人走向海里,回头看着镜头。画面很诡异,吴裳毛骨悚然,缓了几秒钟才把这条转给廖恩宏。

她说:“我怀疑有人恶意竞争,在网上鼓动别人来千溪闹事。交给你处理吧,找出背后的人。我现在只能加强巡视,快要开业了,别闹出大动静来。”廖恩宏要她放心,他一定会查。

然后他问吴裳:“林在堂回海洲了是吗?”“对。在临海园区。你不是知道吗?你之前还去过他上海的工厂。”“但他突然搬回来没跟我说。"廖恩宏说。“那是你们的事。”

台风要将屋顶掀翻了。

吴裳一直看着外面,这时是不会有人有能力走到海边的,但她仍一直死死盯着。吴裳珍视人的生命,也珍视自己的事业,他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耗尽心力要顶起的千溪,万万不能遭遇这样的流言和打击的,综合体必须光明正大地如斯开业。

许姐姐要她歇会儿,她摇摇头说:“我不能睡。”她问那男人:“就你一个人来吗?没约人一起死吗?”男人麻木地摇头:“没有啊。”

吴裳知道从他口中得不到什么消息,她只希望台风快点过去,警察同志能安全过来。

林在堂问她情况怎样?是什么大事?她说能控制,但未知。你呢?“机械故障,正在修理。但今天园区电压不稳,大概率不行了。“林在堂很生气,他记得前几年的时候,他一直要求园区加强与电力的沟通,促进电力设施的升级,怎么这两年就懈怠了呢?

“慢慢来吧。“吴裳说:“你毕竞不是林总了。你现在是小林总。”“我是林某人。"林在堂说:“至少在你面前是林某人。”吴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回他。

午夜时候,外面风势渐小。

男人靠在角落里睡觉,南法男友正捏着他衣角,只要他有风吹草动他就能快速反应制服他。吴裳仍旧在盯着外面,她总觉得放心不下。这时一个人影从“千溪欢迎你"前艰难地朝海边走,吴裳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狂风大作,卷着海浪,正发疯地朝岸边涌。吴裳的喊声被风吞没了,她顾不得任何,费力向前,最终将那个人一把推倒在地。“危险!"吴裳说:“危险!不要去海边!”那是一个姑娘,她听到吴裳这样说,就奋力推她要向海边冲。吴裳发了疯似的向回扯着她,许姐姐和救生员也出来帮忙,一起把她扯进了千溪欢迎你。这时风又大了起来,那扇门无论如何关不上,水晶灯被风吹得发出了尖锐清脆的声响,后厨的人赶来,终于将门关上了。“裳裳,你受伤了!"许姐姐指着吴裳流血的额头,血已经染红了她半边脸。吴裳感觉到温热,却感觉不到疼。她找出急救箱擦了下,看到额头被磕破了。应该是刚刚被什么打到了。那种混乱的场面她已然回忆不起来。她按着纱布转向那个姑娘,问她:“我问你,你收没收到我们员工打给你的电话、发给你的消息!有没有告诉过你台风天不要去海边!政府和媒体发的警示你看没看!你去海边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的吴裳,满脑子都是走向大海的外婆和爷爷。她真的无法释然,为什么人要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人世呢!

“我问你话!你回答!"吴裳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也会给别人添麻烦?”

那姑娘已经反应了过来,人缩在角落里,不停地颤抖。她讷讷地对吴裳说:“对不起,对不起…”

吴裳怒视着她,知道一切的许姐姐在一边抱着她肩膀,不停地说:“吴裳,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吴裳强忍着泪水转过身去,双手叉在腰上,深深地呼吸,一口接一口。许姐姐观察着她的伤口,不流血了,就给她缠上,说:“等后面情况稍好一点,去一下医院啊。”

吴裳点头。

“没事的。“许姐姐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有情绪就发泄情绪。做事业,哪有简单的呢?”

吴裳觉得这是个死结。

她不知道该怎么快速化解这个危机,她只知道"Starlight Haven"即将开业,如果遇到负面消息,那开局真的就太难了。她一直在地上踱步,不停地想着该如何解决。这时南法男友无聊刷起了短视频,吴裳听到声音后突然感觉找到了救命稻草。舆论的问题就用舆论解决。

是的!就这么办!

她激动地抓着许姐姐的手说:“许姐姐,我有解了!我要拍视频!我要拍视频说!”

“怎么拍?”

“就拍今天晚上的事!"吴裳说:“我要让周玉庭帮我写!现在就要!”她马上就给周玉庭打电话,养老院那边刚刚安稳下来,这一下午有几个老人哮喘发作,还有老人害怕台风,所有工作人员都没睡,一直在照顾着他们。宋景听到吴裳的声音在抖,就抢过周玉庭的电话,问她:“你没事吧?我是说周玉庭现在没事了,可以写。但是你没事吧?”“我没事,我受伤了,但是我很怕不断有人来千溪自杀。我…”“吴裳,你听我说…“宋景轻声说:“不要有救世主情节,爷爷和外婆选择那样离开…是他们的意愿。好吗?”

吴裳哽了一声:“好的。”

“那我现在就让周玉庭写脚本,明天雨小一点我们就拍,拍完就剪。明天晚上就发。在台风结束前,我们就发。好吗?”“好。"吴裳接受了此刻脆弱的自己,对宋景说:“宋景,谢谢你。”“没事啊。"宋景说:“你一天救了两个人,攒了多少功德啊。”吴裳被她逗笑了。

警察到来以后,吴裳把情况对警察进行说明。警察帮忙联系家属,然后把人带走了。

这时吴裳已经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但她还是想先拍视频。如果问题不解决,她是没办法睡的。

她始终都没跟林在堂细说她遇到的事,包括她受伤。林在堂是通过周玉庭才知道的。他交代完工厂的事,就急匆匆向千溪赶,看到了极度疲惫的、额头上绑着纱布的吴裳。

他上前去要跟吴裳说话,吴裳却严肃地对他说:“有事你晚点再说,我现在很忙。”

“你需要休息。”

“你不要管。"吴裳说:“你不要管,我自己有分寸,我知道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说完就去忙工作,把林在堂晾在了一边。吴裳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她也并没有针对林在堂。她只是想优先把工作的事处理完,让综合体正常开业。很多人都在等着、盼着,也有人在等着看她笑话,她不能松懈。林在堂就那么站在雨中,看着吴裳站在海边,讲述生与死的故事。海浪打着他们的裤脚,风吹着他们的头发,像一声声鸣咽。吴裳的伤口展示着她作为千溪人的责任感,但她只字不提综合体的事,只是一直在说人的辛苦、心心灵和信念的崩塌,她说她都能理解,因为她至亲的人也是这样离开的。但还是希望走进大海的人能再回头看看,哪怕只多看一眼。林在堂知道过往的一切都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痛苦是不可磨灭的,哪怕他们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要笑着生活,但总有那么一刻,泪水的到来无可避免他也很伤心。

吴裳没有跟他坦露过痛苦,也没有跟他说她受伤了。这或许是她的习惯,她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把他摒弃在了她的世界之外。视频终于拍完了,周玉庭擦擦眼镜,不肯承认自己哭了。他说:千溪真是一个动人的地方啊,千溪的现在,真值得写啊。他虽然这么说,但他那还只是零散的日记。他记下的东西太多了,还没写成一本真正的书。周玉庭看到林在堂站在那里像失了魂似的,就说:“我们要去剪视频了,你要不要屈尊一起啊?”

吴裳这才想起林在堂还在,忙跟他道歉:“对不起啊,刚刚太忙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林在堂说:“你先忙。忙完了再说。”吴裳就真的去忙。

晚上21:00,他们发布了视频。十秒钟后有了第一条回复,十分钟后回复破了一百,接着就涌入了无数的人。

台风还没结束,意味着故事也没结束。

但吴裳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抢跑在了商业阴谋前面。她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颓然坐在沙发上,无力抬手和睁眼。林在堂就坐在她身边,为她盖上一条毛毯。别人都去忙了,这间办公室只剩他们。吴裳睡着了。

但林在堂睁着眼。

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外面的雨又小了些,海面也平静一些。看到身边的林在堂,就主动跟他说话:“你知道我睡觉时候梦到什么了吗?”“什么?”

“梦到爷爷。他说他当年出门,被人撞出车祸。还梦到你,被灌了酒…商业战争永远都在,只是不停变换着形式。我自认我这些年也见过了很多,但每一次发生的时候,都无法像你们一样冷静。"吴裳说:“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林在堂嗯了一声。

吴裳终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他:“你怎么了?”林在堂就那么幽幽地看着吴裳,他自嘲似地说:“吴裳,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是爱人,但我以为我也算你的好朋友。可你面临那么危险紧急的事,者都没有想过跟我说,你受伤了也没有告诉我。我昨晚一直在想: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呢?”

“我一直在忙。"吴裳说:“我没有告诉你,那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吗?”“正常吗?"林在堂说:“就我们之间的关系来说:正常吗?”“正常。“吴裳说:“林在堂,你不能因为我和你本质上是一类人,就来指责我,而为你自己开脱。我只是做了跟你一样的选择而已。不仅现在,未来我也会这样。我会优先解决我自己的问题,如果我需要告诉你,那一定是因为在问题解决的环节里,我需要你参与。”

“我知道。“林在堂说:“我并没苛责你。”“你有。“吴裳说:“你在指责我。因为你觉得在我心里,跟你不够亲密。”“你什么都懂,又为什么要问我呢?“林在堂忽然严肃起来:“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但却故意这样做,因为你觉得我原本就不重要。我只是你当下的一个床伴,你不愿跟别的男人上床,因为你觉得他们脏。你一边像朋友一样跟我相处,却不能像你对待其他朋友那样对待我,一边跟我上床,又不能像看待情侣那样看待我。”

“别说了。"吴裳说:“林在堂你不要这么说。”“你是为了报复我当年对你的忽视吗?你觉得我当年一直在忽视你的感受,所以你现在也要这么对我是吗?"林在堂捏着拳头问:“是吗?”“不是!"吴裳大声说:“我压根就没想报复你!我这样对你只是因为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

“让你失望了是吗?我不是满脑子粉色泡泡只知道谈恋爱的女人,我没有哭哭啼啼跟你要爱情、依靠你,让你失望了是吗?那你失望去吧,说真的,你会一直失望。"吴裳一边起身向外走一边说:“我以后也会是这样,我永远这样。没有人比我自己可靠。”

林在堂起身去拉她,被她甩开了。

吴裳怒视着他,接着又笑了:“林在堂,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因为你关心我。但你关心我,不该用这种方式。这招对别人管用,对我没用。在我面前,要么对我有帮助,如果没有一点帮助,在这个时候夸夸我。这就够了。”她伸手摸了摸林在堂的脸,见他偏过头去,就缩回手。“我去忙了。“她说:“每次台风过境,都要人半条命。”说完就走了。

宋景见林在堂难过地走了出去,就问吴裳:“林在堂没事吧?他看起来好像很伤心。”

“他没事。"吴裳说:“等他想明白了,他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