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205

205 还没结束

载着阿利斯枢机与阿摩司枢机的马车缓缓驶入宗座宫庭院。两位枢机同乘一车并不常见,因此马车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了沿途侍卫与文官的注意。

人们抬起头,或是停下脚步,或是交换眼神,心里都对答案就像是照着明镜一般,一目了然。

他们肯定是为悬而未决的凯尔枢机案做汇报。凯尔枢机案可谓是人尽皆知。

不管是因为涉案人身份,还是因为案件发现离奇,又或者参与调查的人还是水火不相容的阿摩司枢机和阿利斯枢机,人们都议论纷纷。可无不例外的是,他们都认定这案子在阿利斯枢机手里,肯定会水落石出。毕竞,这是能聆听到神之言的阿利斯枢机。即使现在很少展现自己的能力,但是从北领地流传过来的《阿利斯神父传》上字字句句都在写着:

他初到萨伏伊牧区,就能够不看到凶手的脸,准确地说出凶手的特征;在抓住军事间谍的时候,还能预测追踪的人会遇到什么好事,让他们在穷困的时候就免费得到小麦粉;

隔壁小镇出现了小孩夜不能寐的情况,还能协助西缅神父抓住了两名平时看起来安分守己的人……

这样的传奇为人所津津乐道。

更别说越是有见证过北领地在短短七年间繁荣昌盛的人,越是对阿利斯枢机的能力深信不疑。

他们很是迫切希望自己也能亲眼见证阿利斯枢机再次聆听神意,让真相大白的一幕。

随着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面,也有人的目光迟迟并没有那又再次恢复平静的门庭上收回。

这人便是医生菲利普斯。

他的目光暗了暗,表情漠然而陌生,能让很多人都判断不出这是平常时言笑晏晏的医生。

菲利普斯此刻的心情格外平静。

哪怕其实他内心也有不安与焦躁,可是他每次对上阿利斯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奇特的冷静。

这种冷静来自于自己异常清楚自己与阿利斯之间的差距。他知道,阿利斯很可能又可以很轻易地掌握时局,也有能力扭转乾坤。于是,对于能够预见到的结果,菲利普斯总是平静的。可他总是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在三年前,菲利普斯又再次回到大都会。

彼时,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凯尔枢机身后,重塑人生的来自赛尔蒙公国的少年,而是带着成熟医术与沉静气质的青年医者。在凯尔的安排之下,菲利普斯顺利进入教廷医务署,借此让教廷高层认识到这位参与过赛尔蒙公国黑死病救援的年轻人。真正引起教皇注意的是某刺宫廷内突发的高热感染事件。数名高阶神职人员和誓言骑士跟着倒下,疑似感染黑死病,宫殿险些封锁。而菲利普斯冷静地隔离诊所,迅速控制病情,让整个混乱的宫廷重新安定。自那之后,教皇开始记得他的名字。

命运的转折点,则来自一场暗杀。

教皇与现在的皇帝之间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同样是两个看起来恭谦和睦,喜好平和的人物,实际双方针锋相对,暗流汹涌。于是,皇帝安排了一场在教皇弥撒后的暗杀。刺客潜伏而出。

混乱之中,是菲利普斯率先体教皇挡住了大部分的共计,也及时地压住了教皇的伤口,同时指挥侍卫、止血、包扎,将垂危的生命稳稳地拉回。此事之后,教皇便格外地看重他,而凯尔也趁机举荐他进入教皇的核心医疗团队。

这三年以来,菲利普斯早已不再只是教皇身边的御医。他同时承担着心腹与喉舌的角色,替教皇传递命令、收集情报、筛除隐患。在这些隐秘任务中,他逐渐看清了博斯科恩最深的忧虑。他忌惮莱斯利,忌惮那个从来没有和他在公开场合有过正面交集的莱斯利。眼下,博斯科恩决定亲自召见阿利斯与阿摩司,让两人执行一次近乎残酷的命令。

他们得逮捕莱斯利。

这项行动的意义不止表面那样简单。

一方面,它能向整个教廷昭示教皇的威权。博斯科恩必须让所有心怀异志的神职人员明白,他仍蒙受神主眷顾,神权不倒,反叛者最好收起躁动的念头。

另一方面,莱斯利与阿利斯关系最为亲近。若由阿利斯亲自出手,莱斯利多半不会逃避,这对教皇而言是最稳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而当抓捕完成,无论结果如何,这段情谊也必将破裂。对于博斯科恩来说,这正是最理想的效果。只是这里面仍存在着变数。

那是阿利斯本人。

软糯、散漫、总像是任人欺负的阿利斯枢机,是许多人眼中的温顺绵羊。可菲利普斯深知,这样的外表只是他懒得反击的面具。七年前的阿利斯,可是能在决斗场上对着公爵的枪口站稳脚跟的刺头,是名副其实的疯子。要让这样的人顺从命令?

博斯科恩或许太高估了自己的权威。

菲利普斯,比谁都清楚,一场无法避免的裂变正在酝酿。这是他冷静的来源,也是他担忧的来源。

伊凡诺神父死亡一案必然不会被压下去。

而他这个凶手除了绞刑,难逃一死。

菲利普斯脑海里面不由地回想起伊凡诺在监狱里面与自己的对话。“我从我父亲的遗物里面,翻出了你的名字。”伊凡诺神父眼瞳里面是浓稠的阴暗,让菲利普斯心中一凛。“菲利普斯医生,每天都在替他做放血治疗的人,就是你。”“我还知道,北领地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认定放血疗法只能限量使用,也没有延年益寿的作用。”

伊凡诺神父停顿了一瞬,语气却越发冷硬,扭曲,就像是在牙齿间狠烈地摩擦着,“而你也知道。”

“你每天都在亲手放掉他的血,你比任何人都知道着毫无意义。可是你还是继续做。”

他向前一步,眼里的杀意就像是要捅穿菲利普斯的胸膛,“告诉我啊,医生。你当时到底在做什么?救人?还是看着他死?”菲利普斯强装镇定,“放血治疗本来就是从大都会传到北领地。当时,如果北领地已经验证出了放血治疗是无效的,我相信您的父亲也不会坚持每天做放血治疗。”

从时间层面上,菲利普斯的论证无懈可击。然而,伊凡诺神父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意就像是黏腻的污泥,很快就拉着菲利普斯跟着下地狱。

“我还以为你会否认你就是北领地的那位菲利普斯医生。”“真是太好了。”

菲利普斯这下怎么会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被伊凡诺神父盯上了,“就算我是那位医生,那又如何?”

伊凡诺神父说道:“你要帮我杀了阿利斯枢机。”菲利普斯早就听说过伊凡诺神父把自己的不幸都归结于阿利斯枢机,像是疯狗一样地紧咬着他各种弱点、缺陷以及负面信息不放。而在这个大都会里面,没有人会想要帮他。少部分人劝他放下,大部分人就看他瞎折腾,等着他自己醒悟,放弃扳倒阿利斯枢机的念头。

且不说雨果主教本就是护着他的大贤者,教会内部的人脉更是替阿利斯枢机四处打点。

而王室与贵族之中也有人在为他张罗,对他照拂有加。更何况,连神主都不愿见他死在赛尔蒙公国的土地上。若没有这些护持,单凭他那些解剖、研究血液、甚至公然翻译圣典教义给民众等等离经叛道之举,他在三年前就该被送进审判所的地牢,或是关入监狱,不见天日。

像是伊凡诺神父当初在枢机祝圣仪式上,就不是见证到了阿利斯枢机背靠着的权势有多强大吗?

菲利普斯自然也不会因为他这几句话就会去帮他。“我为什么要帮你?"他神色冷漠,压抑着烦躁。“很抱歉,我和你父亲也没有太多深厚的情谊。”说着这句话的同时,菲利普斯连站姿都跟着往后退。“而你父亲死后不得其所,也是他作恶多端,自己太过贪婪。你倒不如现在潜心修行,为自己赎罪才是正事。”

他的态度毫不掩饰,不愿意参与,不愿意卷入。伊凡诺神父轻笑道:“谁说我的父亲作恶多端?”笑声漫不经心。

菲利普斯顿时沉默下来,并想着现在就离开,不愿意再和这个人继续纠缠下去。

可伊凡诺很快就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杀人了?他放火了?他对司丹教区的贡献,对整个教会的支持就因为没有救一个孩子就全部抹除了吗?”菲利普斯被抓得一僵,肩膀也跟着绷紧。他的脸色倏地变得极为难看,本能地想要排斥。

可伊凡诺神父并不会对菲利普斯的反应有任何情绪上的波澜。“仔细想想看,那真是孩子吗?”

伊凡诺的眼睛突起,就像是言语中这份认真和执着要从眼眶里面挤出来,只是被自己的眼球挡住了,“别开玩笑了。”“那是贱民。”

“那只是一只没有名字小狗。”

菲利普斯的眉头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伊凡诺甩着另一条没有动作的胳膊,说道:“大都会里面哪个枢机没有视贱民为草芥,就算是神父直接纵马从他们身上踏过去,他们也得说一句感谢神主赐予自己苦难,让他们能得到离天堂更近一步的机会。”“所以,他杀谁了?他杀哪个人了?我问你。”伊凡诺神父逼得极紧,要把这股狂热也塞进菲利普斯的脑袋里面。而菲利普斯只觉得一股恶臭迎面而来,“你真是疯子。放开我!“他一边厉声呵斥,一边试图甩开伊凡诺神父的手。

他的指节也跟着泛白。

伊凡诺神父却纹丝不动,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真话就吓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没想到你还在自我标榜,自以为高尚吗?”

“你若是不帮助我,我一定会缠着你。”

菲利普斯眼底闪过一瞬的狠意和烦躁。

可伊凡诺神父并不是毫无准备。

果然,他继续开口说道:“你以为我只是随便过来找你的吗?我调查过你,菲利普斯医生。”

“即使你不承认你是当年给我父亲做放血治疗的医生,我手上也有你的资料。”

这话刚落,菲利普斯的呼吸也跟着一滞,脸色微变。伊凡诺神父说道:“菲利普斯,你十九年前就已经跟着凯尔枢机来过大都会就学,不是吗?”

他甚至会觉得很奇怪。

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要跟着隐姓埋名,这样才能彻底地在新的地方改头换面,重新开始,但是,菲利普斯完全没有想过改名字。而正是这一点,让伊凡诺神父顺藤摸瓜,查到了更多埋藏在阴影里的关联。尤其是在追查阿利斯枢机与舒利克之间那层不为人知的联系时,菲利普斯的名字几乎是不可避免地跃入了纸面。

十九年前,赛尔蒙公国国王曾对外召开继承人选拔。那段时间,大批少年从人们的视野中凭空消失,只有一支队伍最终走了出来一-而舒利克与菲利普斯,恰恰都在其中。关于这场选拔的残酷细节,伊凡诺神父从各种渠道反复求证。几名当时负责接送继承人的老骑士仍记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件事,便是舒利克当年曾救助过菲利普斯。而在追查这些蛛丝马迹的时候,伊凡诺神父就已挖出菲利普斯家族的旧案。菲利普斯出身医生世家。

二十年前,他的家族因一名学徒痴迷瓶中小人的禁忌研究而引爆了惨剧。惨案之后,那名学徒带着菲利普斯家中所有钱财,顶着菲利普斯家族的名义,以「炼金术师」的头衔顺利进入王室团队,平步青云;而菲利普斯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

他的家族、名誉、未来,全都被那场事故吞噬殆尽。伊凡诺神父说道:“你以为那位炼金术师死了,你的复仇就彻底结束了吗?瓶中小人才是你的目标。”

“如果没有瓶中小人,那个学徒怎么会丧心病狂,杀人夺财,让你失去了父母家人?”

这种久违的深埋的痛楚从菲利普斯的眼底闪过一瞬,但他很快就按压回去。伊凡诺神父又说道:“你以为我是疯了,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和你一样,都失去了最爱的亲人。无论我们选择做了什么事情,事情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你最终还是要杀死瓶中小人的。”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就像是一种许诺,一种誓言,一种笃定。“而我知道,阿利斯枢机就是舒利克本人。他在十九年前被杀死,现在还能复活,难道不是因为他被瓶中小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我会帮你。”

“菲利普斯。”

菲利普斯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

伊凡诺神父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意识到了菲利普斯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换自己的名字。他就像是握住了决胜筹码。“菲利普斯,你在任何场合任何时候都没有想过换名字,难道不是说明,你压根什么都放不下吗?”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许是不知道自己该反驳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或者是因为当伊凡诺神父提到过去的事情,就一瞬间把他拉回那个家破人亡的现场。

他永远都记得那时候的恶意,那时候的愤怒,那时候的恐惧和悲伤。“你不正是为了复仇,才来到这里的吗?”伊凡诺神父的笃定并不给菲利普斯任何回避的机会。菲利普斯的眼神里面交织着深层而复杂的情绪。一一是的。

一一他确实就是为了复仇才来到大都会的。否则,他不会手刃仇人之后,还要跟上凯尔和克洛德的马车,花费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来到了此时此刻。

菲利普斯很多时候都想过,这种事情也许会被任何跟自己有交集的人发现,甚至会被一直合作的凯尔枢机知道,很快就会被阻挠。他也设想过,很多人都会劝说自己可以放下了这些过去的事情。可他绝对没有想过,真正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会是眼前这个神父。恶心。

太恶心了。

菲利普斯的胃像被冰水灌进去,一瞬间翻涌起来。他不是没见过更肮脏的事,也从未把自己当成什么好人。他知道自己踩着脏路走到今天,甚至习惯了在人性的阴影里打滚。可和这种满口胡言、颠倒黑白、执念扭曲得像病灶一样的人合作…他连呼吸都觉得被污染。

他几乎要反胃了,喉头一紧,像随时会呕出来。“如果我还是拒绝呢?"菲利普斯压下那股恶心,语气冷得几乎没温度,却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厌恶。

伊凡诺神父的目光慢慢落在他身上,像是已经把他看透了。“那我可以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对吧?”

菲利普斯心口猛地一缩。

那句话像刀沿轻轻贴上皮肤,没有立刻割开,却比真正的伤口更令人发寒。从赛尔蒙公国无父无母的少年,到凭着能力与学识在医者行当站稳脚跟,再一步步进入教会的中心,最终被教皇看重、成为心腹。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声望、地位、认可,都是他从废墟里一步步爬出来的。只要对方随口把那些旧事抛出去,哪怕只是一些无法验证的传闻,他所有辛苦建立的东西,就可能瞬间化为乌有。

菲利普斯的指节下意识收紧,连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浅浅的痕。他努力维持冷静,不让情绪溢到脸上,可额角却微不可察地跳动,像在忍受某种灼热的疼痛。

他很清楚,伊凡诺不是在威胁。

这人是真打算这么做。

菲利普斯确实没有退路。

于是,他同意了,“好。”

伊凡诺神父的笑意就像是被点燃的危险焰火。“你不会对你我的合作失望的。"他说。

“但愿如此。”

然而,他没有说的是,虽然他的目标对象确实是瓶中小人,但是他知道,瓶中小人并不是舒利克,也不是阿利斯,而是奥朵拉的儿子莱斯利。菲利普斯曾经翻阅过教皇的笔记,发现教皇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盯准了奥朵拉。

他有意推崇奥朵拉成为教会第一位圣女,并不是因为奥朵拉的治愈异能,而是不希望得到奥朵拉会有自己的儿子。

因为教皇预知到,自己会被奥朵拉的儿子莱斯利杀死。然而十九年前,奥朵拉还是有了自己的儿子。可她敏锐地感觉到教皇对自己的针对和恶意,于是尽可能地离开教皇的控制。当时护送着奥朵拉离开的是伊冯。

据说从教会派往北领地的暗杀刺客多不胜数,成千上百。其中不少曾是以萨伏伊神父之名前往莱斯利所在地。直到雨果主教把莱斯利收回自己的学生之后,这样的暗杀活动才彻底停止。事实上,菲利普斯当时也早就认为,瓶中小人已经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直到他来到了圣安托监狱。

在这里,菲利普斯已经进一步地获得凯尔枢机的信任。凯尔枢机在十九年前,曾经在火刑台上救下奄奄一息的舒利克。为了让舒利克苟延生命,他原本想借用瓶中小人的力量来滋养其生命,甚至动用过跟克洛德借用戒指的念头。

然而,当时教会却对奥朵拉的疯狂迫害和追杀有目共睹。为了保护奥朵拉的性命,当时刚上任的皇帝利维安让克洛德带着奥朵拉离开大都会。

当时奥朵拉并没有怀孕。

而在长时间的陪伴与滋养过程中,瓶中小人产生了突变。它不仅获得了完整的灵智,也逐渐形成了具备实体的身体。奥朵拉将这一切隐瞒下来。

最终,那不再是瓶中小人,而是它成了她的孩子。七年前,凯尔枢机从自己的情报里面得到莱斯利身份真相时,曾试图秘密处理这一风险极高的生命体。

可意想不到的是,那已经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少年。无论是外貌、人类生理结构还是语言表达,甚至连情绪反应都完全符合人类。

他依旧拥有治愈异能,却从未表现出任何危险倾向。更重要的是,在阿利斯的陪伴下,这个孩子甚至比大多数神学院的学生还要温顺。

于是,凯尔枢机最终选择了观望。

然而这些描述,在菲利普斯听来,却全然不是同一回事。在他眼中,不论瓶中小人看起来多像人,它依旧是个变数。它是所有悲剧的核心,是毁掉菲利普斯家族的源头,也是他生命里最无法忘怀的恐惧。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以为它早已经在历史的尘埃里湮灭。而如今得知它仍然活着且被隐藏在圣职者之间,菲利普斯心中那份原本麻木的冷静,第一次被动摇。

他和教皇第一次有了共同的目标。

「莱斯利必须死」。

面对伊凡诺坚持的合作,菲利普斯对于自己的计划也有了更具体的想法。他可以跟伊凡诺神父合作。

菲利普斯要和伊凡诺神父的尸体合作。

这件事几乎都是水到渠成。

凯尔枢机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承担责任,且这正合现任皇帝利维安的忌。

目前只有审判凯尔枢机,才能引教皇再次出现在公开场合。而与此同时,凯尔枢机也不会把自己这张底牌主动翻开。因为菲利普斯是凯尔枢机安放在教皇身边的重要人物。

若是被人们知道自己与凯尔之间的关系,凯尔即使没有杀人,也会失去教皇的信任。

对于教皇来说,他肯定也不会轻易出面审判这个案件。同样的,这还是一次巧妙地给莱斯利定罪的机会。

随着案件调查时间的推进,菲利普斯始终隐藏在人后,默默观察,听着人们转述枢机们调查案子的情况。

据说,阿利斯枢机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尸体的情况,就让调查延伸到教会之外的领域。

这让菲利普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因为如果自己被直接点到人前,那之前所有的手牌几乎就失效了。凯尔枢机不会保全自己。

皇帝也不需要自己。

教皇还会因为这件事达不到自己的目的而失望。他有很强的不安感,甚至多次想过阿利斯枢机会随时洞穿自己心中的秘密和所作所为。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阿利斯枢机查案的速度远不如自己印象中的阿利斯该有的表现。

像是这种案件,对于阿利斯来说,明明不用超过三天,就可以顺利解决。即使不知道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间来到了阿利斯应召的日子。这原本是教皇一句话定生死的日子,菲利普斯却没有感觉半分喜悦。因为阿利斯枢机从头到尾,都是变数。

半个小时后,教皇晕倒的噩耗便传入耳中。菲利普斯站在角落,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形的审判般,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看来,他需要做点其他的事情。

他太了解阿利斯枢机的性格。

这人说是神秘,但也简单。

他很喜欢以证据说事。

如果教皇真的一言定莱斯利的罪名,阿利斯肯定会为那个人争取。可教皇绝对不会只字不提莱斯利的恐怖和恐怖。即使这样,若阿利斯还是选择保护莱斯利的话,那他说到底,也是个毫无判断力的疯子。

又或者,阿利斯早就知道莱斯利的真身,对那个怪物也有所求。那么公开处决莱斯利,就已经不算是好的方法了。阿利斯枢机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与阿摩司枢机同乘的机会,只是在圣城街道上走向公爵府。

菲利普斯指挥着马车,朝着阿利斯枢机的方向靠近。“阿利斯枢机,要乘坐同一辆马车吗?”

阿利斯枢机对熟人并没有那么设防,平常时候若是与陌生人同乘,他总是要确定自己有被人照应着。

菲利普斯认为自己和阿利斯并不是那么陌生的关系,从前,他也搭过自己的车。

可这话刚落下,阿利斯枢机却拒绝了。

…抱歉,这次您并没有可以拒绝的机会。”菲利普斯毫不犹豫,直接一把将阿利斯拽进马车。车厢里不仅只有他,还有几名早已安排好的帮手。阿利斯枢机擅长一对一的交锋,逻辑清晰、动作敏捷,可面对多人的围攻,他不得不分散注意力,每一次出手都需要更多的心力与判断。为了彻底消除阿利斯的反抗可能,刚一进车厢,菲利普斯便举起手中的棍子,动作干脆利落。

棍子落下的瞬间,精准无比,直击阿利斯的要害。他瞬间失去知觉,身体软塌塌地倒下。

菲利普斯却仍没有放心。

“不能让阿利斯枢机开口说话,他极擅长蛊惑他人,先把他的嘴堵住。”直到马车顺利从公爵府驶过,菲利普斯默默地坐实自己的位子。瓶中小人并不是毫无弱点的。

古籍中记载,瓶中小人是从烧瓶里被制造出来。它拥有无上的智慧和能力,却没有自己的身体。

培养它成长的烧瓶便是它的身体。

只要打碎烧瓶,瓶中小人的生命体就会就此停歇。而莱斯利已经有了自己的身体,那么这个身体就是它的容器。只要让莱斯利自戕,瓶中小人就会从此彻底消失。夜里,一封黑色的信就被送到了莱斯利手上。地点是圣安托监狱地下水道。

信上字迹凌厉,冰冷。

文字只许莱斯利一人前往,不得声张。

否则,他只会收到阿利斯枢机的尸体。

信纸上还故意附着阿利斯枢机的一小束长发和他的发带。这显然是刻意的警告。

舒栎醒来的时候,既被蒙住了黑布,也被堵住口。双手被绳索控制在自己的身后。

这种捆绑很显然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因为舒栎已经感觉到自己双臂的酸胀。

空气明显得湿冷,贴着墙面的衣服明显被湿气渗透。在这片安静中,缓慢的滴水回声在冰窖里放大。毫无疑问,舒栎知道自己已经被关进了冰窖之内。因为这份意识,他自己忍不住都想要失笑起来。长那么大,他居然还会经历这种绑架的荒谬事。不过,舒栎还不算自己太倒霉。

一个是,尽管自己身上的衣服还不算厚,但是他从教皇的房间离开前,其实已经吃了两碗热乎乎的木薯甜汤。

因为他担心教皇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其他不利于莱斯利的行动。为了先发制人,舒栎肯定还是要一直在场,控制情况。而他闲着无聊就给自己捣鼓点吃的,结果他居然在教皇的小厨房里面发现了木薯。

木薯这种食材是海外食材,只能生长在热带和亚热带。北领地根本吃不到这样的食材。

它看起来像是红薯那样,可它的口感更软糯,甜味更柔和。借着教皇的便利,他干脆就给自己做了一大碗。他短时间内并并不需要进食。

同样的,另一个幸运的事情是,中世纪的冰窖并不像是现代冷冻库那样。它的温度会保持在0度以上,相当于冰箱里的冷藏区,至少会有数个小时的存活时间。

当然,还是得说,他的身体很不舒服。

最靠近大脑的部位感觉最明显。

他们堵嘴的方式并不仅仅只是塞布团。

在布团之外的,用着绳子跟着勒住下巴位置,跟着绕过后脑,牢牢固定,让嘴巴无法张开。布团卡在口腔里面,压着舌头,想要用舌头顶开,也毫无气力舒栎尝试好几次,感觉自己下巴都要酸了,只能够就此作罢。而后,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