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206

206只要您在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舒栎没有听见任何其他动静,确定自己被单独扔在这座冰窖中后,心反倒安定了几分。

他唯一担心的,是莱斯利若没等到自己按时回来,会找上多久,甚至会不会直接闯进宗座宫里找人。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眼下首要之务,是自救。

要是顺利的话,还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

今天晚餐是辣章鱼炒饭和海鲜豆腐汤。

要是太晚回去,,舒栎就做不动了,只能等明天再做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始用拇指摸自己衣袍腰间的缝隙。舒栎素来不习惯依赖旁人既怕惹麻烦,也怕别人办事不周再反过来拖累他。因此他一向谨慎小心。

面对陌生人时,他都会主动带上两三个熟识之人作陪,必要时还能为他佐证那些一时难以解释的情况。

夜幕彻底降临前,除非有公事,他通常都会提前回去,或至少与多人同行。在这样的处事习惯下,他依然能多次独自安全地从北领地往返大都会,即便还是有带着小狐狸纳西同行,那也绝不只是凭运气。更别提,他还是个必要时得「骗人」的魔术师,全身上下藏着各种细小的道具。

他甚至模仿过著名魔术大师马克思·马斯尼,在身上藏了整整一大块冰,只为在表演时突然吓人一跳。

于是,就算双手被反剪、行动不便,舒栎依旧熟练地从后背衣袍下摆的暗缝中摸出一片小小的刀片。

他以两指轻轻夹住刀片,调整好位置,便开始反手一点点耐心地磨起手腕上的绳索。

这绳索绑得极重,起码有四五重死结。

其实没有刀片的话,舒栎凭着反复扭手腕,也可以争取挣脱绳索的机会。只是这一活动肯定会非常费手,皮起码得蹭掉一层。目前最尴尬的事情,可能是磨着磨着,有人来了。不过,舒栎想着自己被抓起来的时间段,以及现在待在冰窖的体感,现在估计还没有完全入夜。

菲利普斯还没有到饭点时刻,应该还暂时想不起有这么个自己。话说,舒栎也不明白菲利普斯突然绑自己有什么作用。目前他这样的做法只是直接证明了他确实和凯尔枢机一案有关系,很担心舒栎真的查到他是凶手,进而被处死。

可是这样子直接杀人灭口就好了,还要把自己绑起来做什么?舒栎感觉自己又卖不了几个钱。

因为除了磨绳索之外,舒栎也没有其他事情做,还跟着把之前放在一边的思绪都重新捡了起来。

莱斯利之前说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以前,舒栎也没有见莱斯利有什么样的苗头,对维罗妮卡也十分平淡,根本没有给她写过信。

不过,莱斯利倒是对芬尼安写信写得很频繁。芬尼安每次收到莱斯利的信件,平静的表情就会崩裂,有时候还能看到他读信读到一半的时候,说一定要把莱斯利杀了。“烦都烦死了。”

芬尼安每次收到信件后,还一定要把信纸烧了,根本不想把自己好朋友的信留下来。

难道莱斯利一直喜欢的是芬尼安吗?

这就是传说中《与宿敌谈恋爱》的故事吗?狗血恋爱居然就在眼前。

舒栎顿时一惊,手上也跟着一抖,还没有等反应过来,绳索在经历二十分钟后,刚好一下子就崩断了。

一根绳子松动,对舒栎来说,就已经是打开锁的大门,直接推开就完事了。于是,双手一得到解放的舒栎立刻就给自己的头部解绑。眼睛倒是其次,他的舌头都被布团顶麻了。视线在冰窖里面适应了三四秒后才逐渐清晰起来。舒栎率先就在冰窖台阶上看到一层暗黑的痕迹,空气里面有股淡淡的腥味。这很像是冰箱里面的冻肉因为没有被密封好,血水留存在冰缝里,所以即使肉被带走,空气里面还有一股铁锈味或者冻肉的气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圣安托监狱底下。”舒栎也不急着去验证到底是什么情况,而是率先去看打开冰窖的门。之前索雷尔学者说,伊凡诺神父死在冰窖时,他们打不开门,怀疑门是反锁的。

话说在这里,这至少已经可以得到两个事实。一是,他们曾经砸坏过门锁,为了把尸体从冰窖里面取出来,而现在他们又换了新的锁。

二是,这是他杀现场,必然不可能真的实现密室设计。也就是凶手知道怎么让门外的人进不去,门里的人出不来。

能实现这一点,只能利用冰的特性。

菲利普斯用冰把这个木门都冻住。

正常来说,无论是传统还是现代的冰窖结构,都不会允许冰窖门被冻住。从物理上讲,木门肯定不如其他材料容易被冻牢固,更不会在设计上出现漏风的缝隙,导致出现结冰现象。

而结冰还需要依靠温度变化。

地窖温度恒定,且没有人反复打开冰窖门,也不会让湿空气出入。那么门边能被固定得那么牢,以中世纪的水平来说,唯一的方法就是有人在门缝处泼水,尤其是在门板和门框处。

可在冰窖里面迅速凝冰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菲利普斯肯定是用了硝石制冰。

舒栎摸门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门框边缘都是冰霜。这很显然就是泼过水的痕迹。

如果了解冰箱结霜的原理,就不难看出,门边那层厚冰,正是被人刻意泼水后迅速冻结的痕迹。

这就是人为的证据。

舒栎往外拉门,发现门完全被外面的大锁扣住。透过冰窖上的玻璃小窗,他也暂时看不到任何人,周围黑沉沉一片。就算他想演自己消失了,骗人进门看,也根本没有观众。舒栎对此暂时无计可施,只能先把磨断的绳索藏起来,然后转身,自己再在冰窖里面找其他帮得上忙的工具。

然而,工具没有找到,舒栎却在深处发现了一具索雷尔学者所说的冰棺。按照常识来说,一个人被冻了十年之后,是不可能会有复活的机会。别说是21世纪的现代,这种人类冷冻技术也是极为尖端前沿的领域,暂时还没有所谓成功的结论。

这种实验中的医学技术还需要用超低温保存,至少要把人体冻存在零下196度以下。

而凯尔枢机之所以真的能救活舒栎,舒栎只能说这是医学奇迹,又或者凯尔碰巧让舒栎实现了低版本的「深度低温」。身体组织若是没有被冻结凝霜,人还是可依旧救活的。如果凯尔没有引来其他奇幻的设定,就像是教皇本身可能是掩藏身份的预知者又或者重生者的话,那舒栎只能考虑自己没有死是剧情需要。因为,剧情还需要一个人能在10多年前,判定莱斯利是怪物,是恶魔之子,所以这个剧情NPC不能死。

舒栎站在冰棺前,并没有解锁任何相关的记忆。如果自己从前就是真的带着记忆在这个世界活着的话,那确实还会凭着自己的能力去加入暗部,走跨越阶层的路子。可舒栎到底也记不得过去的日子和记忆。

他站在冰棺前也完全不纠结。

因为即使他确实是从冰棺里面活过来的人;,又或者其实那个人曾经活过,又死在了去北领地的路上,被舒栎夺舍了;又或者舒栎有精神分裂,自己不同时间段里面活着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格,这些都完全不会影响舒栎现在的路和生活他静静地站立着,心中澄明如镜。

人原本就不是在记住中成长的,而是在放下中前行。那些记不住的或许也是自己生理或者心理本能的选择。为了让自己能在当下,更加轻盈又自由地活下去。当然,这些都只是美丽的心灵鸡汤而已。

舒栎讲白了,也不想为恢复记忆四处奔波,他也没有这种追求。北领地修路跟留在大都会找虚无缥缈的记忆,这两者,肯定是前者。再加上,感觉自己要是找回记忆,可能会被凯尔枢机缠上,好麻烦的感觉,舒栎才不愿意这样。

他把手刚放在冰棺上,指尖便碰触到厚厚的霜层,冰冷刺骨。这一下让舒栎激灵了起来。

霜层的凝结必定是源自水汽。

可恒温的冰窖里面怎么会有水汽呢?

肯定是风送进来。

他下意识地观察起冰棺和周围的冰块来,明显是眼前的冰棺结了最多的冰霜。

…下面通风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说明下面有空间,也许是某些秘密通道。”中世纪监狱往往会涉及隐秘通道,又或者是有人偷偷挖地道。不知道为什么,舒栎想到自己还曾经以囚犯身份在这里生活过,就觉得这里若是有地道的话,肯定是出自自己的手笔。作为一个21世纪的好青年,怎么可能让自己在监狱里面安居乐业呢?尤其是舒栎往里面一看,那冰棺里头还放着一小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早已斑驳的十字架与古老的祈祷文。

这些都被很有仪式地摆放着白色亚麻布上。而祈祷文旁边还摆放着蜡烛和圣盘,这俨然就是另一个小祭坛的摆放。这些东西都不会是有信仰的人会去乱碰。

这相当于路上一边看到了别人的灵牌,出于各种信仰或者宗教顾虑,大家都不会随便去碰。

因为这些圣物们都被没有人碰触过很久了,底部已经完全都结成冰块。可是等舒栎抬手去搬开时,这底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取,几乎是使点劲,白色亚麻布就被完全扯开了,“嚅一-“地出现了一个洞穴。这洞比想象中深,还又窄又低。

舒栎取了蜡烛往下走时,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于洞底的「站蛹」。也不知爬了多久,他一路顺着风声和微弱的响动前行,终于发现头顶是一块留有缝隙的小石板。

才轻轻掀开,突然一团皮毛扑到他脸上,紧接着粉色的小舌头疯狂地舔了上来。

舒栎不得不把这小毛球抓下来,定睛一看一一原来是莱斯利之前送过来的小狗。

他还在发懵,小狗兴奋地“汪"了一声,吐了他一脸口水。与此同时,帽兜处传来一阵拉扯,他扭头一看,另一只胖胖的萨摩耶正拼命吸引他的注意。舒栎下意识地推开它的脸,结果手掌被咬了一口。这居然是纳西。

“纳西?你怎么来了?”

纳西这才舔舔舒栎的手掌,舒栎顺势摸摸它的脑袋。没等舒栎反应过来,心里想着自己到底又是爬着地道穿越到哪个时空时,芬尼安大步朝他跑了过来。

“阿利斯枢机!您没事吧?”

舒栎居然待在坑里一动不动,只望着芬尼安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来就来了,倒是你一个人偷偷提前来大都会,遇到这么大的事,一句话也没有想说说看吗?”

芬尼安又气又笑,最后上下打量着狼狈的舒栎:“您这是被活埋在这里了?”

“我这看起来像吗?”

舒栎觉得自己更像是盆栽。

芬尼安见旁边的小狗还在贴舒栎的脸,一边把它拨开,一边说道:“我刚还在想说,纳西怎么突然朝着别的方向跑来了?结果还是这只小狗跑得更”与此同时,他还努力把舒栎从坑里拉出来,“不是,这事说来话长。”

舒栎顿了顿,环顾四周,意外发现莱斯利竞然不在身边,“莱斯利呢?”芬尼安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随即回头寻找,却只看到带来帮手赶来的伊荣,“之后再说吧。您没受伤吧?”“好得很。"舒栎笑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想到天都已经黑了。芬尼安听到他声音中气十足,松了口气,抬手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和草根,又检查了一下翻红的手指,“你等下,要是莱斯利不和你说话,就说你受伤了。”

舒栎心心里忍不住冒出几分疑惑。

他生气了?

莱斯利怎么会对自己生气呢?

舒栎不是很理解。

舒栎回去倒没有见到莱斯利。

陪着他回去的是纳西和之前在监狱里面的大贵族伊荣。纳西为了避免小狗霸占舒栎,全程坐在舒栎的怀里面。如果舒栎还要摸摸小狗的脑袋,纳西小狐狸还会去抱舒栎的手。舒栎只能挠挠纳西的下巴,于是,得到宠爱的小纳西摊着肚子躺在舒栎的大腿上。

旁边的芬尼安见小狗老爱缠着舒栎,舒栎又被极恃宠而骄的小纳西缠住,于是很自然地给了几个指令,让小狗乖乖地趴在自己脚边。而伊荣则目光灼灼地望着舒栎,“芬尼安先生找到我说,您遇袭时,实在让人心惊肉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敬意,说道:“不愧是阿利斯枢机,总是能化险为夷。”

舒栎则因为这些语气熟稔的话,抬眼看向了芬尼安:“原来你们是认识吗?”

芬尼安便从善如流地说道:“这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这位是卡斯卡的兄长,卡兰,现在主要是在赛尔蒙公国做航运业。我们有商业业务上的往来。舒栎并没有打听过芬尼安现在家庭收入如何,但是据他所知,这三年来,他家已经垄断了以萨伏伊为中心的半片北领地对外的贸易。背靠着萨伏伊文法学院工业部,芬尼安家的物流业已经打通了整个北领地。能被芬尼安说是商业业务往来,那绝对是不容小觑的资本家。而卡斯卡是四年前舒栎意识到他是原著中没落的音乐天才,被破例招进学院。

最近以卡斯卡为代表,希望能够文学院里面再主要分出音乐学院和艺术学院容学生们往更精深处发展。

萨伏伊因为这些学生的活跃,渐渐已经成为了北领地的文化中心。要说到卡斯卡,他和维罗妮卡还有亲戚关系。自从维罗妮卡所在的艾德里克家族没落后,与其关系颇深的神职人员也相继失势,在现摄政太后碧茜的操作下,一个个都被替换,而那些有才之人则得到提拔。

像是卡斯卡原本只是最低等级的贵族,也因为碧茜王后,有了自己侯爵的爵位。

只是舒栎并不关心政治,也并不是清楚这中间碧茜王后做了什么。他只知道,虽然赛尔蒙公国内部总有争议和混乱,但每次路过,他都能感受到国民良好的精神风貌。

卡兰在芬尼安的介绍下,瞳光闪动,说道:“我家弟弟承蒙您照顾多日了。他每次放假回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学校见您。”他这话让舒栎还在脑袋里面检索「卡兰」这个熟悉的名字。而卡兰自然也不知道舒栎到底在想什么,便继续说道:“我原本也想要从军校转去文法学校就读。我母亲,也就是贝芙丽夫人,说如果未来有必要的话,您可能会在这里发展。大都会必须要留一个人下来。我想着也是这个道理,便一直留下来。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我随时为您打点……这话一落下来,舒栎终于想起眼前伊荣,也就是卡兰到底是谁了。舒利克十五岁时期,他曾经救下一个差点被父亲毒害的幼童卡兰。不过舒栎印象更深的是,他在那里吃了特别多的海鲜自助,因为他们家是搞航海业的。难怪这人送的见面礼是海鲜。

在北领地内陆,想吃到海鲜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舒栎的口腹之欲向来都是往平价发展。

海鲜这种内陆奢侈品,他提都不提,以免别人破费送他这些礼物。难道这人也认出自己是舒利克吗?

舒栎还是不做猜测,只是似是而非地说道:“我照顾卡斯卡并不是为了获取任何报酬。”

“母亲常说,我们不过是财富的短暂容器,而非永恒的主人。”卡兰顿了顿,说道:“若它真是神主所赐,那么它自会如江河归海,寻找它命定的河道,去滋养更远的土地。我们的责任,不是紧握,而是辨认出那个河道开端的人,然后,放手,令这份力量,流向袍所期许的,更光明的未来。”舒栎觉得这话里面有他承受不了的重量。

他在说什么啊?

舒栎不是很懂。

芬尼安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并不参与任何事。直到三人分开的时候,舒栎才问这个卡兰是怎么回事。“因为你当教皇的时候,总是需要花钱打点,多拉一波选票。”舒栎一愣,摸着自己的良心,说道:“谁说我要当教皇。”当教皇多累啊?

舒栎才不会去参加什么教皇选拔。

芬尼安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舒栎的肩膀,“刚才在车上不方便说莱斯利的事情…

舒栎打断他的话:“你在转移话题。”

芬尼安打断舒栎的打断魔法,说道:“你先听我说完。”舒栎…”

“以前一起去赛尔蒙公国的菲利普斯医生,其实是抓你的罪魁祸首。他绑了你,还引诱莱斯利去找你。莱斯利受了很严重的伤。”“受了伤?!"舒栎惊了一跳,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分,“他哪里受伤了?他居然打不过菲利普斯吗?”

舒栎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莱斯利聪明,不会让自己完全陷入危险;武力上能以一敌十,根本不会被压制;再加上芬尼安的援助,更不可能被菲利普斯牵制住。

芬尼安慢条斯理地说道:“莱斯利自然不可能被区区一个医生就所压制住,可是菲利普斯说了莱斯利的身世。他甚至能拿出证据。”舒栎顿时愣住,呼吸都稍微急促,脑中一片混乱”芬尼安跟着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向来敏感,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不小。他甚至还把菲利普斯给放了。”芬尼安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到场。

否则这菲利普斯能被他倒吊一天。

舒栎沉默片刻,“那我去和莱斯利说一下。”这是当务之急。

舒栎是在莱斯利的房间里找到他的。

推门的刹那,一股凝滞的沉默迎面而来。空气像被提前进入了冬日,完全被冻住了一般。

莱斯利背着光坐在床边,像是把整座世界的恶意都刺满他全身上下。他本就经历着破碎不完整的家庭。

而如今,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残酷的事实,他甚至不是人类。他的安全感完全缺失,进一步地会加重他的自卑。更别说,菲利普斯目前逃走,那些关于莱斯利身世的传言必然会被他散播。他会失去庇护,也会失去身份,更会被世人从高处狠狠摔进阴影里。舒栎看着他,不忍心再说任何解释或安慰,只是静静走过去,将他抱进怀中。

莱斯利像一瞬间从冰里回魂,那只手臂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收紧了舒栎的腰。舒栎顺势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直到他抬起头。舒栎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光,那艳红眼底里的湿意亮得惊心动魄,叫舒栎心脏一紧。

莱斯利自然没留意舒栎一时间的不自然,只是说道:“您……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极轻,像是怕一开口,整个人就会碎掉。与此同时,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湿痕沿着他的侧脸自然地划出一条弧线。下一句几乎是哽着气说出来。

“您不要抛弃我……可以吗?"莱斯利反问道。那一刻舒栎胸口像被柔软又锋利的东西轻轻刺穿。酸痛、心跳、某种说不清的悸动纠缠在一起。“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舒栎说得很轻,却是毫不犹豫。

莱斯利的眼睫颤了颤,泪珠一颗比一颗亮:“可是……如果所有人都要你抛弃我呢?”

舒栎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泪意轻轻浸湿了自己的胸口。“放心,"舒栎拢住他的肩,慢慢说道,“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可莱斯利并没有因此安心。

他偏着头,像是不允许这种模糊的承诺,又像个快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渴望一个确切的拉手救援。

他执着地拉着舒栎手臂,让舒栎弯下腰,跟自己平视。舒栎感受到莱斯利的力道,也更加明确地说道:“如果大家都不能接受你,我就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也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怎么样?”

舒栎认为这对自己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莱斯利没有立刻应,那挂在长睫上的泪珠微微颤动,可怜无助到不敢为自己出声似的。

舒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给他更多的温暖和支持。莱斯利因为舒栎的靠近,视线忍不住跟着慢慢下移,一寸寸描摹着舒栎的线条。

余光里,他突然注意到舒栎发红的手腕。

于是,指尖顺着他的指缝穿过,力道轻,却像是无意识的依赖。可明显这也是莱斯利在治疗舒栎的伤。

“您不要骗我。”

声音低得像是一道虚弱的乞求,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下一瞬,他的手忽然一紧。

不是暴力的,却带着一种慌乱的用力。

舒栎被他拉得失了平衡,反而半跪伏在他怀前,距离骤然被拉近。呼吸交错。

莱斯利俯视着舒栎的脸,湿漉漉的眼像要把他看穿,像是一场极深沉的仰望。

「您说的话,我能信吗?」

莱斯利的眼瞳说着这样的话语。

那双漂亮得不真实的眼睛近在咫尺。

舒栎心跳失序,耳根发烫,却也不敢动,肯定地说道:“…我当然不会骗你。”

莱斯利这才让笑意扬了起来。

“那就好。”

舒栎松了口气,又急于打破现在灼热的气氛,立刻回到正题:“菲利普斯这次是想杀你,他不会罢休。我们还是要……话没说完,就被莱斯利轻声截断。

“没事。那种罪犯说出去的话,有谁会信?”他看着舒栎,语气温得让人不易拒绝,“再说……只要您在,就够了。”舒栎怔了怔,只觉得这句话像压在心口的火,“不行。”“我们也不能让别人乱说你坏话。”

舒栎皱眉,明显认真得过头。

莱斯利心头微微一跳。

看着如此替自己不平的舒栎,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一种想让他靠得更近一点的冲动。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按住舒栎后颈的手也跟着抬到了半空。可还没有碰到他的脖子,一道声音打断了逐渐升温的气氛。“晚餐好了,我们还有事情要讨论。”

芬尼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舒栎像被惊醒一样回过头:“好,马上来。”莱斯利”

那点好情绪瞬间被掐灭,整个人明显冷了下去。可他并没有放弃,他抬起头,眼底仍残着水光,却像做了某种决定。………晚饭后,我可以替您检查伤口吗?”他声音很轻很执着:“我不想因为我,让您哪怕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