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1 / 1)

第34章随军

燕翎进了惊风堂,元彻直接把她引到了家主寝居,入寝屋,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古朴而厚重,与他身上那般清寒的气质倒是不太相符。眼下这个时辰人还在衙署没回来,燕翎便自行坐在书案后翻动书籍。人瞧着清冷,果然看的书籍也板正的很。

燕翎看着看着便揉了揉眼睛,她四处张望一番,没动谢崇青的床榻,而是取了一张毯子,随意解开了发髻与外袍,躺到了一边的贵妃椅上。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

惊风堂外,元彻守着门口,不远处一道殷红的身影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元彻照旧拦着她:“四娘子可有什么事?”“我要取回一古籍,前两日借了阿兄,现下前来取回,你不必管我,我进书房自取了便走。”

元彻有些犹豫,里面倒是不在书房,若他看着些应该也没事,毕竟遮遮掩掩的,更容易暴露瑜王行踪。

“那好罢,属下陪您一起去。“他让开了身,跟着谢莹进了书房。元彻把书房的门打开,谢莹若有似无问:“我阿兄今日有说几时回来吗?““未曾。”

谢莹进了屋在谢崇青的桌案上翻找,桌上什么军机政要他素来不避着自己妹妹。

“奇怪,我上次就给他放在这儿来着。”

她翻找了一会儿指使元彻:“你也去给我找,那古籍叫四书章句集注。”元彻也想她赶紧找到赶紧走:“好。”

言罢便去了旁边书架上搜罗寻找,他并不翻动谢崇青的书籍,而是专心的一排一排瞧名字。

谢莹停下了寻找的动作,抬眼瞧了他一眼:“好好找,里面也找一找,我急着用呢。”

“是。”

谢莹说完,起身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她直奔谢崇青的寝居,脸色神色愤愤:“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狐狸精。”

元彻找了一番发现并无谢莹需要的书册,他便转头:“四娘子,属下并未…他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紧缩。

屋内哪还有谢莹的影子,只余寒风卷入后桌案上的书册翻动。谢莹来到寝居前,推门而入。

她四处环视,瞧见了散落的衣衫和发冠,视线落在贵妃椅中的鼓包上,一只细瘦雪白的手腕懒懒耷在了被子外。

谢莹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二话不说掀开了被子。“没想到堂堂殿下,竞也做出这般……

触及面容,她登时僵在了原地,犹如失声一般说不出话。燕翎被打搅,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对上了谢莹木然的视线。糟了。

她霎时瞳孔紧缩,赶紧坐起了身,动作间带动了本就单薄的寝衣,领口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裹胸……

元彻刚跑进寝居就赶紧低头眼睛转身,燕翎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裹好了衣服,神情无措,嗫喏的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之事是个玩笑对吧,是我搞错了对不对,一定是我搞错了。"她喃喃道。

“肯定是瑜王阿兄你…来寻我阿兄有正事商量。”燕翎面露愧疚,沉默不语,实则她也没想到真相就这么被揭开,她也不愿再欺骗她:“阿莹,对不起。”

“你闭嘴。"她忽然大喊。

“你耍我,连我阿兄也耍我。"她倏然转身,跑出了惊风堂。元彻进退两难:“殿下恕罪,属下也……也不知四娘子会……燕翎无力地摆了摆手,失落的坐在了贵妃椅上。晚些,谢崇青回了府,刚回来元彻就脸色为难的走了上来。“怎么了?”

元彻跟在他身后:“家主,今日瑜王殿下偷偷来了。”谢崇青没什么意外,他确实该来给他个解释。“但……被谢四娘子发现了。”

谢崇青脚步一顿,脸色未曾变化,半响,淡淡嗯了一声,没有丝毫意外。元彻以为他会怪罪自己没有看护好燕翎,殊不知此举到恰好撞在了谢崇青的打算上。

她本就要及笄出嫁,是该收收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了。正好,省的他费口舌。

“现在如何了?”

元彻为难道:“属下也不知,据下人说四娘子把自己关在屋内,一下午都没出来。”

“先回惊风堂。”

燕翎心神不属全无睡意的地抱着膝盖坐在贵妃椅上望着窗外,轩窗外从明亮到昏黄再到现下的昏暗,一丝冷风从缝隙内卷入,轻轻打到了她的面颊上。门吱呀一声推开,她转回了头。

谢崇青踏入屋内,解开了肩头的鹤氅挂在了屏风上,叫燕翎生出了一种她在等他回家的感觉。

“今日我……”

“我已经知道了,无妨,她性子就是这般,待叫她冷静上几日再去同她好好解释便好。”

谢崇青颇有些不以为意。

燕翎看他这般轻飘飘的样子,心头一点也没放松:“她也在怪你骗她。”“气话罢了,不问缘由便说出这种话,也不考虑背后的缘由和处境,白教她那么多年了。”

好吧,燕翎无法理解虎兄的行径,毕竞她幼时生气了,阿兄都是第一时间去哄她的。

“不必理会,倒是今日早朝那位殷郎君,瞧着颇为眼熟。”燕翎有些心虚,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嗯……此事没有事先与你说是我的不对。”

“行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他毫不留情戳穿。先斩后奏这种行径为的不就是怕被使绊子阻拦吗?“你……会去戳穿我么?“她小心心翼翼抬头,眼神宛如初生的小鹿一般。他明知她倔的似驴、爱算计人、唯利是图,却仍旧心绪复杂的无法果断说“是”。

但若是轻易许诺答应,谢崇青又心生不满,想问问凭什么。燕翎又何尝不是步步试探,步步前进。

她对上他冰冷的神色,站了起来,踮起了脚尖,粉唇生涩地碰了碰他的喉结。

她亲眼瞧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没有拒绝自己,燕翎得到鼓励性的往上吻,实则谢崇青脸色已经缓和,却仍旧任由她前进。

直到轻轻吻上唇瓣。

二人甚少亲吻,除了上次谢崇青安抚似的亲吻,也就是这次,就这样燕翎还怕如第一次般被他躲开。

她生涩极了,也只是模仿他第一次轻轻印了印。此吻无关情爱,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接触。至少燕翎吻后没有任何悸动,甚至有一丝紧张。可谢崇青却一下子上头了,他只觉得今日的唇瓣格外的柔软,比那日匆忙一吻时还要甜软。

燕翎要离开时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摁住了她的后脑,重新以一种更强硬的姿态含住了唇舌。

这次的吻不怎么清白了。

辗转反侧、唇舌交缠,气息喷薄,隐有喘意泄出,口舌若即若离,却也难舍难分。

砰的一声,燕翎后退时无意扫落了旁边桌子上的茶盏,瓷盏碎裂的声音惊醒了二人。

燕翎受惊的视线望了过去,而后被钳住了下颌强硬的又掰了回来。“唔……”燕翎终是受不住强硬地推开了他,伏着喘息,谢崇青亦有些气息不稳,他捞回了她险些滑落的身躯。

燕翎嘴巴疼得紧,赶紧捂住了唇,一双水润润的眸子警惕的望着他。谢崇青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这样够了吧。"燕翎含含糊糊的讨价还价。谢崇青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她,漆眸掀起了阵阵涟漪与惊阑,他不是冷情冷肺之人,但应该是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思及此,谢崇青便不自在的移开了眼。

“要日日还才是。“他得寸进尺。

燕翎吓得嘴巴又捂紧了些。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今夜你走不了。”

燕翎以为他又要色心大发,谁知谢崇青一眼瞧出了她心中所想:“我的意思是,城门巡防查的极严,你进不去。”

她脸上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我的令牌要放好。”他突然拐了个话题。燕翎愣愣一瞬才道:“自然,玄甲令那般重要的东西我不会弄丢的。”“不,我说的是家主令牌。”

燕翎这才想起这家主令牌他好像先前就问过她一次,只不过她总是忘记,看他如此提醒应该是有大用,燕翎不禁浮起一丝赧然。“………我明日便还你。”

“不急,先在你那儿放着,我有用时再拿。“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动作有种诡异的温柔。

既没用,却时时提醒自己,燕翎有些不懂了。燕翎还觉得他吻自己、摸自己比他与自己交欢都要可怕。因为这话会萌生一种错觉。

“我……我去看看阿莹如何了。“燕翎莫名不自在,随即矮身从他臂弯间旋身而出。

流萤居内隐隐想起哭嚎声,谢莹拿着帕子拭泪,她从一回来就哭个不停,下人们问也不说,从刚开始的掉眼泪到号啕大哭,现下还是好了些。哭的一双泪眼红肿,下人们叫吃些喝些也不什么也不进。她躺在床榻上望着帐子顶,只觉人生惨淡,她最亲的阿兄居然骗她,她第一次有了心上人,也骗她。

更重要的是她连心上人都没了。

她的心上人和自己亲兄长厮混到了一起。

一想到这个她就又哭的更厉害了些。

燕翎来到流萤居外,听着里面的哭嚎声,心里越发愧疚,她轻轻敲了敲门:“四娘子。”

屋内哭声一顿,继而又哭的更大了些。

燕翎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屋内的婢女前来给她开了门,燕翎愣了愣,进了屋,婢女悄无声息的关上了门。

“四娘子,对不起。"她诚恳的道歉。

谢莹抽抽噎噎的翻了个身:“事到如今,道歉有何用,骗了就是骗了。”她完全忘了是自己当时候死贴了上去,燕翎赶也赶不走,也是燕翎说有心仪之人时巴巴的凑了上去。

“是,只是我还有一事要同你坦白,此事无人知晓,你是第二个。”谢莹一听,停止了哭泣,瓮声瓮气道:“谁是第一个?”燕翎迟疑:“你兄长。”

谢莹一听又撇了撇嘴:“哦,什么事啊。”“你还记得,谢宅家宴,你拿箭射我耳朵的事情吗?”谢莹愣了愣,初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后刷的起了身:“你……你说什么?″

她声音有些颤抖,回忆起了与那位严娘子的“爱恨情仇”。严同燕,难怪遮着脸。

所以给她下药、与兄长斯混之人一直都是她?她没了哭的心思,心里头又复杂又惊怒,燕翎站在门口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生气,若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可提,演戏一事也就此作罢吧。”说完,她推门离开了。

谢莹没有叫住她,呆呆愣愣的坐在床榻上不知该说什么。燕翎回了惊风堂,谢崇青正在作画,他诗画两全,世人皆道谢家郎缁尘京国,乌衣门第,俊采星驰。

“回来了。“谢崇青抬眼瞥她。

“嗯。”燕翎神情低落不已,谢崇青唤她过去,叫她坐在自己怀中。青天白日的,燕翎还不愿与他厮混,也提不起心与他厮混,想起来,却被摁了回来,他的手搭在自己腰间,呈一副保护的姿态。他眸中欲念深深,心里想了,就这么做了,他放下了手中笔,倾身与她交吻,燕翎还没反应过来蜻蜓点水地啄吻就落在了她唇上。她不自在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无措,饱满粉嫩的樱唇被她抿出一层淡淡的水色,这模样像极了欲迎拒还。

谢崇青眸中火星燎燎,俯身又追逐她的唇舌,情窦初开的谢大人实则也与寻常郎君一般,好与自己心仪之人亲近些,更别提他的占有欲也比寻常人强。“你在流萤居呆了一刻钟。"他突然微哑着声音道。燕翎不明所以:“嗯,怎么了?”

怎么了?他不喜欢她的眼中除了他还有旁人。他解开了她的发带,一头绸缎般漂亮的青丝落了下来。“日后你不用来谢宅了。”

燕翎圆眸微大:“为何?”

“出入不便,还是我去毓庆宫。”

燕翎垂眸嗯了一声,她还以为他要单方面解开二人的交易关系呢。正这么想着,她身躯腾空而起,被他环抱着往榻上走。燕翎急了:“现在还是白日呢,你克制些。”“克制不了。“谢崇青实诚的说。

她被推到在榻上,拒绝不得,她像个承宠的玩意儿,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绪。

燕翎只得闭上眼,静静承受来自于他的撩拨与交欢。谁知谢崇青不似往日般快速进入正题,而是拥着她静谧的交吻。他握着她的后颈,娴熟而潮湿的含吻,似乎要从这密集的吻中倾泻他的情忌。

燕翎闭着眼,而谢崇青动作缱绻,眼神却清明的瞧着她双目紧阖的样子。他竞会动心?

既是意料之内又是心甘情愿。

他要把这段关系牢牢掌控,不管她心里有没有自己。燕翎则有些煎熬,这吻太长了,以往二人是绝不会这样的,就连交欢时最亲密也不过是啃咬脖颈。

而今他似乎很有耐心的给她撩拨和爱抚,引得她浑身战栗。太亲密了,燕翎荒唐的想。

她轻轻吟了一声,腰身忍不住弓起,脚尖崩得很紧。情至深浓时,谢崇青语气轻柔的唤:“雪兔儿。”你得岁岁年年皆在我身边。

燕翎亦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麻意。

她待了一整夜,翌日头一回告假早朝,只因她腰骨酸涩,下榻不得。她真是快烦死谢崇青了。

早朝后,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在谢府待了,生怕他回来又狂性大发,吃的她骨头都不剩。

不过谢崇青也不在乎她走,反正他会去寻她。此次淮北之行定为五日后出发,将士们紧迫的整装待发,而桓胄看着前来拜访的殷衡,眸中一闪而过讥讽。

“殷大人这会儿怎的想起来拜访本将了。“桓胄看不起他,就让他在那儿站着,不给赐座不给看茶,一个下品寒门,也配跟在他身侧。殷衡没有生气,而是闲适道:“大司马对下官抱有怀疑和忌惮,下官自是来安大司马的心的。”

寒门与世族素来对立,矛盾不断被激化,一群寒门子弟成日聚在一起要么就是弹劾朝中世族官员,要么就是激愤在一些地方以清谈的名义煽动人心,斥骂世族不义之举。

还想着进谏陛下,实行各种制度,以此收复皇权,贬压世族。呵,不还是为权为势,装什么清高。

殷衡倒是头一个与那些酸腐书生不一样的,桓胄起了些兴趣:“哦?殷大人这是何意。”

“下官想,下官怕是要辜负陛下的美意了。”点到为止,殷衡没再说什么了,桓胄疑心病重,太谄媚反而适得其反。“原因?"桓胄并未信他。

殷衡拱手:“为权为势,我朝如今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做大司马的部曲,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殷氏一族这几日桓胄也叫人打听了去,落魄却奢靡的败落贵族,家中全靠殷衡一个人撑着,全来吸他一人的血。

这个理由倒也立得住。

“可。“桓胄没说什么,颔首应下。

宣政殿内,兴宁帝头一回急切起身:“不行,此事绝对不行,阿翎她身体弱,别说行军了,平日里拿个弓箭都手抖,你叫她去随军,不是要她的命吗?”桓胄眯了眯眼睛,轻飘飘看了眼旁边的皇后。似是在斥责她多久了,怎的还没笼络住陛下的心。桓绾神情勉强,心心绪不平。

“陛下,亲王随军出征是常有的事,何况臣只是建议罢了。“桓胄可有无不可无的说,以示安抚。

兴宁帝也意识到自己气势激进,讪讪坐了回去:“既是建议,那便作罢。”从宣政殿出来后,桓绾走到桓胄旁边:“叔父,我…”“这个给你。"桓胄突然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了桓绾。桓绾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你闻闻。”

桓绾凑近鼻端,轻轻嗅闻后脸色大变:“这…这寒食散。”桓胄不置可否:“这药无数名士趋之若鹜,你想怎么用,看你的了,陛下不听话,那就让他听话。”

桓绾忍不住攥紧了这纸包,后妃进宫后陛下雨露均沾,内侍省记录的侍寝次数中唯独身为后宫之主的她次数最少。

陛下压根不想正眼瞧她。

“绾儿知道了,多谢叔父。”

桓胄颔首后离开了宣政殿。

谢宅,元彻进了屋:“家主,玄甲令现在在四娘手里,好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谢崇青笔尖一顿,联想到燕翎来向他讨要的模样,唇畔噙了笑:“随她去,想查什么叫她查到。”

“是。”

“对了,还有一事,属下刚刚打探到大司马好像有意希望瑜王殿下一同随军出征。”

谢崇青蹙眉抬头,神色霎时阴沉冷冽,他没多说什么:“备马,我要进宫。”

燕翎也得知了桓胄想叫她随军,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思衬此事的可行。她也好以此监督,毕竞桓胄手握重兵,她实在放心不下。为着此事她专门去寻了皇兄一趟。

“阿翎,此事我不同意,我是你兄长这事你得听我的,能干这事的人有很多,不是非要你去。”

素来脾气温吞的兴宁帝头一回来气了。

燕翎失笑:“可是皇兄唯独信任我,不是吗?皇兄的皇位承载着许多人的期望,阿翎不能叫他们百思,还请皇兄恩准臣弟前去。”兴宁帝愤恨地锤着桌案:“是朕太过无用。”“皇兄莫要自责,阿翎保证,会完好无损的回来。”兴宁帝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到最后也不得不答应。燕翎得到了皇兄的准许后还要向一人说明,甚至自己先斩后奏都不知他会不会不悦。

她出了宣政殿,巧合的是她所想去寻之人也踏上了台阶,二人在殿前相遇。“谢大人。"燕翎踌躇见礼。

奇怪,她怎么一遇到他就心虚呢。

“来做什么?"谢崇青问她。

“我……来寻皇兄有要事商议,今夜我…等你。“后面一句话轻若蚊蝇。谢崇青眸中掺杂了些许柔和之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头骚动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