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掴(1 / 1)

第40章掌掴

晋军被乌渠夜袭,火烧营地被迫撤退,桓胄再不甘也不能逞一时之快。众人连夜赶至码头意图乘船调转沿着水路连夜返回,不巧的是,荥阳那儿的战情传了回来,说北羌派遣精兵一万五加强了荥阳的防卫。桓叙久攻不下,兵力已经快损耗没了。

桓胄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死灰色,恰巧谢崇青御马而来,拦住了桓胄:“都督且慢。”

他穿过人群时神情的凶戾还未散去,瞧着竞像是与桓胄找茬的。“都督,瑜王殿下被乌渠将领掳走,还望都督派兵相救。"谢崇青低声下气的同桓胄道。

一国殿下被敌军掳走,几乎不必想,多半下场凄惨,那些蛮人待俘虏可不心慈手软,桓胄脸色微妙,他虽对燕翎也有觊觎,但关键时刻孰轻孰重还是分的清。

“谢大人在开什么玩笑,都这种时候了还如何派兵援救,去自投罗网吗?"一个将领微微不满,火气冲天。

“是啊,一个皇子罢了,就回去说打仗时牺牲了,又有何惧,行军打仗,死人牺牲是常有的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就是不想派兵。

桓胄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遗憾:“兰渊啊,不是我不想派兵,而是你也瞧见了,乌渠与北羌联手我们已然不敌,再贸然派兵前去,岂非自投罗网,我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赌。”

谢崇青凝视着他,霜寒般的眸子分外镇定:“我有法子全身而退。”桓胄亦决然道:“不行。”

而后众人便陆续跳上了船,元彻一脸忧心:“这该怎么办,就算叫谢三郎君他带人来,也离这儿太远,月余才能到。”他本意是想劝家主先暂缓救人,从长计议,但谢崇青冷冷转身:“那我便自己去。”

元彻惊了惊,张了张唇却无法劝阻,没想到他对瑜王竟情深至此,只好道:“那属下便叫三郎君带人前来接应。”乌渠大胜而归,长安的城门大开,日暮高悬,驱散了夜行的寒气,符离与手下汇合,奔回王都。

将士们全都看见了他怀中护着一位女子,对,是女子,燕翎未曾束发,又容色清艳,惊人的美貌在初晨时冷冽似水,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燕翎心头微微不安,但符离好似知晓她的内心,及时甩鞭警告。回到长安后,燕翎被他带入宫中安置:“阿翎,这是我的寝殿,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向父王禀奏,很快就回来。”燕翎点头:“你去罢。”

符离不知用什么语言对宫中侍女说,那侍女脸色紧张,如临大敌。符离离开后燕翎便环视起了周遭,她没有随意走动,只是在外客可以行动的地方瞧了瞧。

此殿是胡人居所的装扮,婢女也都是高鼻深目的模样。她便坐在了桌子前,婢女很有眼色的给她送来了一碗茶:“请用。”清晰悦耳的吐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别扭,燕翎惊讶:“你会说中原话。”那婢女笑了笑:“会,我们都会说中原话。”燕翎福至心灵的与她开始打探:“那你可知刚才那个带我回来的是你们什么人?”

婢女没觉得这是什么好隐瞒的,瞧王子待她看重的样子也能推测二人不一样的关系。

“回女郎,那是我们的二王子殿下。”

燕翎惊讶不已,没想到符离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她现在都迫不及待的想问问符离究竟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燕翎若有所思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热茶。

茶的口感与她在建康喝的没什么区别,看来这些胡人汉化程度很高,毕竟连婢女说话都这么清楚。

婢女看她披头散发脸上还有脏污的样子便说:“女郎,奴打水为您清洗一下可好?”

燕翎看向铜镜,被自己的狼狈惊了一瞬:“好,有劳。”婢女不仅打来了水,还端来了一整套的衣裳,她青丝厚如绸缎,光滑又浓密,婢女忍不住多摸了摸,这样漂亮的头发应该披散着叫所有人都瞧见。她便只把燕翎的发尾卷曲,整理了一下头发后给她带上了繁丽的额饰,是一串白玉与珍珠银饰制成的头饰。

衣裳是雪白的翻领窄袖胡服,燕翎好奇的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婢女笑了笑:“是王子与我们提前吩咐好的。”“真好看啊,太美了。”

“当真是,比长安最好看的女郎都美。”

符离从未央宫回来后刚刚踏进寝殿便听到了婢女们感叹,他甫一踏进殿内,婢女们便噤声了。

燕翎转过了身,符离霎时愣住了。

他只有一次瞧见燕翎穿女装,还是把燕翎从谢宅救出来的时候,这是第二次,但心境却不同以往。

那时的他很单纯,只是把燕翎当做不可冒犯的殿下、亲密相处的战友、需要保护的主人。

而现在,滋生的男女之情占据了他的心扉。浓密的乌发披散在肩侧,发尾有着与乌渠人一样的卷曲,额饰华丽精巧,衬得她雪肤红唇,娇艳欲滴,尤其是那一双眼眸,似月华倾泻般璀璨,又似春水一般柔和。

“符离,你回来了。“燕翎起身小跑了过去,婢女们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符离满目皆是这雪白的身影,她至身前,一股淡香扑鼻而来。“阿翎。"符离眸光动容,忽而俯身与她相拥。这阔别已久的拥抱来的太晚,这是他相伴十年的亲人,燕翎亦紧紧回拥,眼眶濡湿。

“你可知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我还叫表哥给你立了衣冠冢,结果你一声不吭的跑来了乌渠,你既活着为何不着人通知我一声。”燕翎离开了他的怀中,哽咽斥他。

符离神色愧疚,但复而想起了燕翎与谢崇青牵手而离开的模样,神色浮上一丝扭曲的恨意:“是谢崇青。”

燕翎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是他要杀我,诱我至栖霞山腰,把我推下了山崖。”他夹杂着恨意和杀意的话恍若一道惊雷,劈碎了燕翎的神智,周身似置入冰窖一般,无数寒意涌入四肢。

“什、什么?“燕翎唇角僵硬,神色怔愣,“不是惠王吗?”“他们二人蛇鼠一窝,焉知谢崇青是不是得了惠王的指令,阿翎,你莫要被他蒙骗了,他害你我分离,死不足惜。”燕翎满脑子都是当初谢崇青无辜清冷的脸,还有行宫侍卫的话“是惠王殿下”。

是啊,行宫都是他们的人,而她本就对惠王有偏见,自然深信不疑。她长睫轻颤,喉头涌上梗塞之意。

一瞬间,谢崇青在她这儿的信任碎成了片,她浑身发冷,不敢置信她舅舅、父皇的死他是不是也是如此骗她的。

而她,竞然与仇人共枕缠绵。

燕翎一想到那些痴缠、交吻就恶心,而符离在一旁焦急的唤她:“阿翎,阿翎,你怎么哭了?”

燕翎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脸,一片濡湿。

“没事,我就是高兴,高兴我们还能见面。“燕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滞涩,扬起笑脸。

符离看起来是信了的,复而又拥住了她。

二王子带回一大晋女子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王宫,只不过符离护得很紧,谁也不叫瞧。

乌日海木就此日日在乌渠王身边表达不满,说什么那女子算是俘虏,既然是俘虏那便得有俘虏的待遇。

乌渠王神色未辨,显然也觉得符离把一俘虏护在寝殿中不合适。符离却道:“父王,我带回来的女子,乃是我在大晋时的心上人,还请父王看在此次战役胜利,把人赐给孩儿。”

“罢了,不过是个女子。"乌渠王最终松了口。符离并无把燕翎真实的身份说出来,乌渠本就与大晋为敌,若是知晓燕翎是皇室中人,还不知有什么折辱的法子来逼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乌日海木神色阴冷的盯着符离。

符离从殿内出来后,讥讽的声音响起:“早知当初,便不该把你救回来,若非我,你早就烂在那山中了。"乌日海木走到了他身边。符离神色淡淡,二人都有着与乌渠王一样的蓝眸,但符离气势更强。“昔日多谢王兄搭救,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乌日海木嗤笑,他也没想到救回来的是个阻拦他继位的祸患。燕翎与旧人重逢的喜悦过后便开始审视起了眼前的情况,乌渠不是久待之地,她终要回到建康,是而她找到了符离,与他说明了打算。“阿翎你……你不打算留下来吗?"符离顾及她待在王宫会无趣,特意带她出门来到了辽阔的草场跑马。

乌渠人虽汉化程度很高,但骨子里仍旧保留着游牧民族的习性。辽阔昏黄的草场上,金橙的光铺满了草叶,天际悠远苍茫,二人各骑一匹马悠闲踱步于河流附近,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团聚。燕翎闻言仰头眯了眯眼,金光透过她卷曲的睫毛,为面容渡了一层金光。“当然,我是大晋人,且不说乌渠王会对我如何芥蒂,我的阿兄是建康的天子,我是大晋的瑜王,我不能不回去,况且,我还没报仇呢。”她粲然一笑,风情流转:“看见你好我就放心了,日后肯定还有再见的机会的。”

她很是洒脱,二人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再别后,各自走向各自的阳关道。

符离脸色冷硬,显然因为她要离开有些不高。“不可以多住些日子吗?长安有很多好玩儿的好吃的,来都来了。”符离决定先不急着逼迫她,慢慢告诉她自己的打算,他能保护她了,他希望阿翎能以来自己。

即便是报仇,他也是能为她做到的。

燕翎一点也不犹豫:“那是自然。”

这些日子她已经问过符离为何会突然出兵攻打桓胄,符离也坦白,北羌以自降为交换,希望乌渠出兵。

他们也只是顺手帮了一把扭转了战局,后续的围剿于战役并未参与。只是听说桓胄带兵后退至金乡,原是打算顺着水路折返,结果前些日子水位还正常的河道这两日已经干涸,导致船队无法进行。最后只能丢弃、焚毁船舰,由陆路撤退。

在得知他阴长阳错下反而帮了燕翎符离倒是很高兴。二人快意的在草场上跑马,越过山涧溪流、越过树荫葱茏,金色的草浪随风浮动,充斥着二人的笑意。

“你们看,那是二殿下,身旁的女子应该就是从大晋军营带回来的俘虏。”一位小麦色皮肤的少年喊。

河流边一群少年少女正给马儿喂水,眼瞧燕翎与符离踱步过来,一下子掀起了好奇。

“公主殿下,你见过那女子吗?"一亲王之女有些嫉妒的问。二殿下在他们心中是悍猛枭雄的存在,怎能和一个来路不明的晋女牵扯在一起。

“没有。“乌日海珠给马儿刷着水,淡淡回答。符离与燕翎行至河边,众人连忙见礼:“见过二殿下。”“不必多礼。”

众人抬起了头,男男女女都好奇打量,那女子逆光坐在马背上,雪白的头纱如兜帽一般戴在发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雪山湖泊般澄澈美丽的眼眸整个人沐浴在日光里,像是神女临世一般圣洁。众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呆呆的望着她。

“这位是我的客人,你们唤她…“正当符离犹豫要怎么说她的名字时,燕翎开口了,“十二娘。”

她的声音是偏低的,柔和而温煦,令人闻之心生愉悦。“对,你们唤她十二娘便好。”

“这是我妹妹,乌日海珠。“符离特意低声给她介绍,燕翎看向那女郎,微微诧异。

乌日海珠与寻常女子不一样,她眉眼深邃,肤色是泛着流光的小麦色,一头青色卷曲而蓬松,半扎在脑后,凤眼凌厉,身姿高挑,像一柄未出窍的剑,很是英姿飒爽。

燕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谁知乌日海珠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见谅,我妹妹她不喜晋人。“符离脸色不太好,“我们去别处跑马。”燕翎应:“好。”

二人离开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讨论。只有乌日海珠置身事外,甚至还隐隐露出一丝冷色。夜晚,符离说要带燕翎游长安城,乌渠的夜晚是要比白日还要繁华的存在。前朝更迭,长安城是那时候的旧都,是最为繁华富饶之地,也是西域与中原文化与经济交流的中心,后来中原大乱,前朝灭亡之际,八王引得五胡入侵中原,被乌渠占据,作为乌渠的王都。

可长安城内繁华依旧,燕翎算是见到了这座“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的都城。

坊市内胡人中原人交杂,人流如织,箩策声悠扬。“尝尝这个。“符离给她买了一堆吃食玩意儿,燕翎啃了一口羊肉胡饼,被满口的肉香侵占。

香料的味道遮盖了羊肉的膻味儿,丰厚的肉汁沿着她的手腕流下,符离尽心尽力的给她擦干净。

火光在她的脸庞上闪烁,符离如愿在她脸上看到了满足开怀的笑意。他觉得此生无憾了。

繁杂的人群后,一双阴冷、偏执、凶狠的眼神如影随形,死死地锁着燕翎的身影,看着符离为她擦拭脸颊。

嫉妒快要淹没了他,若非时机不对,谢崇青当真现在就想冲上去把她夺回来。

燕翎总觉得自己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便总是回头看看身后,却什么也没瞧见。

“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长安的坊市当真是极有趣的,胡人很多东西与吃食都很新奇,叫燕翎好几日都乐不思蜀。

符离看她高兴,便更卖力的讨她欢喜。

王宫上下皆知,二殿下对那个掳回来的女子当成心肝儿似的护着和讨好。客栈

元彻上了楼,拐入一间屋子,谢崇青正负手而立在窗前望着外面。“家主三郎君已经带人在来的路上了,为着不打草惊蛇,只带来两千人马。”

“叫他不必驻扎,来之日禀报我。”

元彻应下,想了想还是犹豫道:“近来不是好时机,家主还是莫要进宫吧。”

元彻怕他每天跟在瑜王和符离身后气疯,然后冲动之下潜入王宫,那要是暴露,任他们来多少人也营救无力啊。

谢崇青没说话,元彻有些惴惴。

年关将至,这一日是小年夜,燕翎换上了一身殷红的长裙,好像嫁衣一般,明艳的模样叫符离忍不住怦然心动。

这夜照旧是他带着燕翎来看舞乐,符离轻轻唤了燕翎一声:“阿翎。”“嗯?怎么了?"燕翎侧首问他。

“我……“这一刻他竞有几分紧张,他们形影不离十年,但是他更有些惴惴不安。

他想说他把她当意中人看待,想叫她做自己的王妃,想叫她为自己留下来。他会保护她,他不再是以前的胡奴,他是乌日海图,是乌渠的王子,尊贵的二殿下,此后无人可以欺负她。

谁敢欺负燕翎,他会让他死。

“我们幼时一起,相扶持走过十年,我懂你的心酸孤寂,往后,我不想叫你在这样了,阿翎,如今的我足够为你遮风挡雨,你能不能…”他忽然浮起一抹红晕,说话磕巴了起来。

燕翎笑意缓缓敛去,陷入了无措。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很熟悉这样的场面。

符离与别人不一样,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不在了她会难过,得知他好她会很高兴,比自己好还高兴,也许在不知何时,她也对他有过微末而朦胁的依赖,但时间太久,她太累,仇恨与算计早就充斥着她的生活。她试图回想以前的感觉,但燕翎心如止水。“可我……不想躲在别人的羽翼下,做一朵菟丝花。“她笑了笑,转了转手上的羊角花。

这是今日在路边一个乌渠婆婆送给她的,说是象征着人族与神灵沟通,在这种日子里可以把心愿告诉神灵。

她低头一笑:“我为你许了愿,希望你平安顺遂。"她把羊角花递给他。符离闷闷的接了过来,心头滞涩的喘不过气。楼下舞姬正在旋身,舞乐生平间,那舞姬陡然射出暗器冲着楼上燕翎而来。符离敏锐察觉,而后干脆掷出茶盏,与暗器在空中相撞,双双坠落。“走。"他拉着燕翎的手赶紧往窗外跑。

而后无数蒙面胡人跳了出来,向着二人愤疾追杀。符离拽着燕翎穿梭在人群中逆流躲避,可惜行人太多,二人寸步难行。符离一边要应对刺客一边要保护燕翎,错手间燕翎身形一闪,腰间揽上了一只大掌,箍着她的腰身隐没入了人群中。符离伸手一捞,发现落了空,再回首时已经没了燕翎的身影。他茫然的环绕四周:“阿翎、阿翎。”

无人应答,他焦急的四处寻找,身后的刺客似乎并没有打算找符离的麻烦,眼前着燕翎消失不见他们对视一眼,飞速没入人群中继续寻找。燕翎被捂着嘴,站在二楼的客栈窗子前看着符离在下面无头苍蝇似的寻找。她挣扎的唔唔,想掰开捂着她嘴的手。

谢崇青纹丝不动,垂眸看向市井中焦急的身影,神如霜色,语气毫无波澜:“看着旧情人担忧,心疼了?”

燕翎怒意浮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符离越走越远。窗子被关上,谢崇青松开了手,燕翎却趁此机会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虎口处。锐利的疼痛骤然散开,他面不改色,哼也不哼,只是紧紧盯着她的容色,沉默而贪婪。

燕翎尝到了血腥味,松开了口。

青红的牙印深可见骨,周遭一圈血渍滑落,燕翎甩开他,就要往屋外走。他把她推至墙上:“你不准走,跟我离开。”他的音色中带着偏执的强硬,却没想到燕翎扬手啪的一声,一个耳光落在了谢崇青的脸上。

屋内霎时陷入寂静,谢崇青脸被打向了一边,他神情中皆是不可置信。“是你把符离推下悬崖,是你,险些杀了他,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

点点泪滴自燕翎的眼眶浮涌而出,宛如晶莹的露珠一颗颗滴落,神情愤恨而委屈。

果然,她知道了,谢崇青神情平静,一点也不在意脸上的麻意。燕翎看着他慢慢转回了头,他清隽的眉眼浮起一抹哀愤,他素来是高高在上的,眼前的他却是燕翎从未见过的模样。可犹是如此,他说出来的话却叫燕翎露出了错愕的眼神。“是,我是险些杀了他,但我只恨自己下手不够干脆,让他活着回来把你抢走,他是陪了你十年,可我亦为你做了很多,你与桓胄为敌,哪一件我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皇权,我在你心中,连他一点者都比不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