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1 / 1)

第54章开战

襄阳城外

阿肆策马而来,在天边夕阳的印衬下他的身影缓缓的放大,符离站在草丘上眺望着他。

阿肆是他培养的乌渠心腹,年岁偏小,被他从暗卫堆里挑回来的。“王子,我回来啦。“清朗的音色回荡在周遭,被微风裹挟着进了符离的耳朵里。

“怎么样?"他眉眼下压,沉沉的望着他。“嘿嘿,如王子所愿,我们攻占襄阳的消息一传过去,谢狗与公主殿下的婚礼便被打断了,我亲眼瞧着他们的马车出了乌衣巷往皇城而去。”符离眸光意味不明,轻轻嗯了一声。

“王子,你既然这么在意,为何不自己偷偷潜入建康,来个英雄夺美。“阿肆的想法很简单,喜欢一个人自然要把她夺过来。符离轻轻嗤笑:“我与她的身份注定无法在一起。”但即便如此他也忍受不了阿翎嫁给谢崇青那个贼人,当年的仇他还未报,谢崇青的脑袋他是一定要带回乌渠,成为他上位的战利品。此番乌渠南下进攻,盖因乌渠周遭北羌、羯人臣服于乌渠,一时间乌渠兵力大涨,整合下来近有八十万左右。

八十万兵力,足够灭大晋,一统南北。

乌渠王乃一代雄主,野心不可估量,在他看来,关陇地区意外乌渠人的足迹还未踏足,而且长江上游与黄河流域已被他征服,大晋皇帝软弱无能,压根不配当帝王,却还要与他为敌。

符离自请成为先锋,攻占襄阳,乌渠王自是同意,封他为长乐公,率领十七万步骑攻占襄阳。

而同时,汉中、梁、益二州派遣王、朱将与毛、徐各领兵两万、三万攻打。目前汉中已经传来了好消息。

营帐内,乌渠王为这大捷的消息庆贺。

乌日海木扫过他沉着的眉眼,冷笑一声:“怎么瞧着二弟似乎不开心心的模样,怎么,父王赢了,你难道不高兴吗?不过也是毕竟二弟在大晋长了十几年,骨子里其实还是有些放不下的。”

他这一番挑拨离间的话语叫营帐内的将士神色各异。自他认祖归宗而来,几乎很少人知晓他真实的过往,乌日海木把他救回来自然一清二楚。

乌渠王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符离回过了神儿,自如的起身顺着他的话:“我自然不高兴,我只恨他们死的太轻松,难消我被折辱十几年的苦。”乌渠王神色和缓:“此番也算是为我儿报仇,大晋人竟敢折辱我乌渠王子,届时杀入建康时定要好好折磨他们。”符离微微颔首:“父王英明。”

一番误会被巧妙化解,乌日海木脸色冷淡,愤愤抬头喝酒。宣政殿

燕翎夫妇的婚服还未脱,就这墨蓝的天色,二人进了宫,匆忙叫秦大监通传。

秦大监见了二人吓了一跳:“哎哟,公主驸马怎么来了,今儿个可是二位大喜的日子。”

“礼已成,无妨。"燕翎摆手。

秦大监便进殿通传,没多久他便引着二人进了里面。中书令与威远将军与陛下喋喋不休,兴宁帝一脸菜色,满脸烦躁,看见燕翎苦恼道:“女子一辈子一次的大事,这事儿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这会儿来。”“事出从急,皇兄放心我们已经礼成了。”“乌渠不声不响攻占襄阳,如今汉中已经沦陷了。“威远将军叹了口气。中书令作揖:“还望陛下尽快遣人前往襄阳,抵御敌军。”兴宁帝喃喃:“可对方有八十万军队,我们就算集结了全部的兵力……也是杯水车薪。”

中书令忧心忡忡,深深的感叹这次大晋怕不是真的大厦将倾。谢崇青淡淡:“北府兵虽在人数上不敌乌渠,但皆是精兵悍马,可抵挡一阵,请陛下下旨,臣愿即刻领兵前往襄阳。”燕翎忽然道:“我与谢郎一起。”

兴宁帝却不意外,点了点头:“好,朕即刻便下旨封谢卿为征讨大都督,敬阳殿下协助,即刻便出发。”

谢崇青却蹙起了眉头,但是当场并没有说什么。他们决定今晚便出发,时间不等人,也来不及慢慢收拾形状,二人刚回府下了命令府中的人便开始忙碌。

参加婚宴的宾客已经安排吃了饭,总不能未曾用饭便把人赶回去,夫妇二人赶至宴席上解释了明白,各自罚了三杯以作歉意。宾客们纷纷回敬称赞二人大义。

“今日实在是没给你个完美的婚礼,对不起。“谢崇青心怀愧疚。燕翎正指挥着寒露收拾箱子,闻言笑了:“好歹还是把礼完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儿。”

谢崇青揽着她的腰身,俯身在她额前轻轻一吻,可惜今夜本是他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夜。

“你……“谢崇青犹豫了一下,燕翎便好奇问,“怎么了?”想了想谢崇青还是没有问出来,他们都成婚了还问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没有必要。

他压下心头的疑窦,摇了摇头,在她的唇边印下一吻,燕翎顺势闭上了眼。谢崇青没有缠着她吻,离开唇时殷红的燕支沾了一丝他的唇瓣上,而燕翎嘴边的燕支则有些晕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燕翎瞧见了他眸中深深的欲望。“公主,这些要不要带?“寒露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温存,燕翎转头便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谢大人、殿下,属下也愿意一同前去。“公孙止步履匆匆而来,显然是听闻了消息赶紧过来的。

燕翎起身:“此战生死未卜,可能会输。”公孙止坚定:“那又何妨,大丈夫当忠君报国。”谢崇青颔首:“可。”

公孙止是个人才,谢崇青并不会因他当初在谢宅吃里扒外而针对他,公孙止也颇为庆幸。

“我们今夜启程,先去广陵与京口和王柯汇合集结兵力。”当夜,谢宅的马车便疾驰而出,夜色靡靡,马车渐渐融于夜色,不见踪影。王柯驻扎在广陵,已经收到了谢崇青的传信,当即点兵等都督前来。黎明前,谢崇青带着妻子与部曲来到了广陵与王柯汇合。“大司徒、殿下。"广陵府灯火通明,王柯的神情熠熠生辉。燕翎下了马车,与几人一同前去了练兵场。北府兵们个个整装待发,他们一个个的全是精兵悍将,是谢崇青手中养出来的最精锐的护盾。

墨蓝色的天际微微亮,可将士们的脸却是精神抖擞,燕翎身为长公主殿下露面,亲自慰问将士,鼓舞了士气。

“书信给桓二郎,叫他领兵截击襄阳、汉中,拖延时间,王柯,你带兵前去梁子益二州支援。”

桓二郎是逆党桓温的堂弟,当初并未参与桓温谋逆,谢崇青高瞻远瞩,想着做人留一线,没被兄长撺掇可见是个脑子清楚的,便打发他去荆州当太守了。荆州刺史是自己,掌军权,桓二郎虽是个闲职但放在自己眼下,也放心些。王柯也问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属下听说了,那乌渠兵力有近百万,我们才不到十万,岂非以卵击石。”

正在看舆图的燕翎淡淡开口:“表兄想,从前乌渠何曾有过这么多兵马,不就是一统胡人得来的吗?北羌、羯人、鲜卑,这些官兵大多都是战败国强征而来,被迫上了战场为乌渠卖命,燕翎以为,兴许乌渠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坚不可摧。”

王柯恍然:“兴许没有百万兵力,可就算里面有二十万、三十万,那我们也没什么胜算。”

燕翎看向他:“北府兵皆是谢郎从侨民中选出来的,北渡侨民,是如何造成如今的场面,还不是五胡乱华侵占了北方土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他们中,有的失去了亲人、有的失去了爱人,唯一的执念,便是收复故土,为亲人报仇。”谢崇青目露肯定:“对,所以北府兵会卯足全力,而乌渠,派几个卧底前去挑拨一下军中,那么多人,乌渠王怕是管不过来。”王柯这些放心了一些,但也没放心多少,毕竟这只是最好的结局罢了。“歇息半个时辰,然后出发。”

燕翎和谢崇青入住广陵府的太守宅邸,谢崇青转身道:“休息一会儿吧,接下来的赶路累的很。”

燕翎摇了摇头:“我这心里砰砰的,睡不着。”她想到了什么转身拿出盒子:“谢郎,大敌当前,这个给你。”燕翎把兵符交还给了他,有了兵符在调兵也容易,谢崇青眸光微闪:“你留着罢,你我一体,若是……我出了什么事儿,你便持这兵符叫人护送你离开。”“不许这般说。"燕翎怒瞪着他。

“你可别以为我就那么好心,你得还的,等此战胜了,我要你亲自还给我,你要敢不还,我回去便纳十几二十个面首,哼。”她威胁着他,莹白的小脸上满是鲜活。

谢崇青原还因着她关心自己而感动,一听要纳面首,脸色当即黑沉了下来。“殿下说什么?”

燕翎得意的揪着他的衣禁:“你敢死我就敢纳。”谢崇青气笑了,咬牙切齿:“臣自然不敢。”天色大亮时众人整装出发,王柯很快与他们分别,领着步兵与骑兵走陆路去往梁州,谢崇青带领剩余人马乘坐水路前往襄阳。期间谢崇青每到一地便停下来与桓二郎书信来往,亲自指点致胜。“桓二郎来信此行之战乌渠并为带多少兵力,驻扎在襄阳附近的不过几万兵力,想来乌渠王自负,认为击溃大晋,几万足矣。”“若是几万那便好办了。“燕翎若有所思,恐怕乌渠号称出兵百万,不过是希望大晋未战先怯,待真的打时晋军兵力浮散,肯定不是乌渠的对手。水路走了七八日,众人终于到了襄阳。

下了船后二人便去了太守府,与襄阳太守汇合。恰逢前线传来好消息,桓二郎以荆州与襄阳二万兵力大破乌渠军五万兵力。“太好了,我军士气大振。”

而燕翎也很快见到了这位桓二郎,国字脸,眉眼周正,不肖其兄,瞧着是个老实人。

“大司徒。“桓二郎就要跪地给谢崇青行礼,谢崇青托了他一把,“不必,此战你有功。”

“还是多亏了大司徒的妙计,属下才能以少胜多,大司徒猜的没错,即便那乌渠有五万兵力,可真正作战时发现他们纪律松散,里面什么北羌、羯人都互相听不懂对方说话,更别提打配合了。“桓二郎哈哈大笑道。“先别掉以轻心,焉知乌渠是不是障眼法试探。”“是。"桓二郎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众人散去后燕翎悄然避开谢崇青,跟随桓二郎出了帐子,公孙止刚刚打算要与燕翎说话便听得她叫住了桓二郎:“大人。”“殿下。"桓二郎恭顺道。

“大人可否再与本宫说说细节。”

桓二郎没作他想,说的再详细了些,待听闻对方主帅身中三箭时脸色亦没什么变化。

桓二郎离开后公孙止出来了:“殿下可是想问符离的情况?”燕翎坦然承认:“好歹那么多年的朋友,他若死了我好祭奠一番。”公孙止也有些可惜:"听闻先前在枋头时殿下曾被掳去长安,我得他所救,以为他是个君子,没想到还是作出了背主的行径,大晋好歹养他这么多年,一朝有了荣华富贵,背叛的比谁都快。”

燕翎摇了摇头:“他想叫我留在长安,我没答应,他也并未伤害我,倒是乌渠内斗他多番护着我。”

公孙止暗暗揣测,这二人听着倒像是有些不可描述的过往。乌渠营帐弥漫着一股低沉萧肃,晋军大败乌渠,乌渠王气的正在营帐里骂长乐公。

“连一群酒囊饭袋都打不过,你简直给我丢人。"乌渠王指着符离的鼻子道。乌日海珠忍不住替王兄说话:“父王,那晋人狡猾,心眼子八百个,此事也不能全怪王兄啊。”

乌日海木阴阳怪气:“谁知道呢,王弟不会是瞧着旧人们心软了故意放水吧。”

“住口,你若是闲的慌便去带兵打回去。“乌渠王对内斗烦的要死。乌日海木却跪下道:“还请父王给儿子一个机会,儿子定会大败晋军,血耻辱。”

乌渠王却道:“你领兵在此干扰视线,乌日海图与我回长安点兵。”乌日海木愣了愣:“父王的意思是襄阳其实就是个幌子?”乌渠王颔首,几人讨论的如火如荼,符离却有些心不在焉。阿肆今日告诉自己,她来了。

听闻与谢崇青共同进出,恩爱无比,他战场上本该杀的更狠,结果那些晋人跟狡猾的狐狸一样,他的军队几乎死了七千。他自知有罪,面对父王也难以抬得起头,唯有带回谢崇青的人头泄愤。夜晚,寒露给谢崇青夫妇二人铺好了床,燕翎已经许多日没睡好了,眼下青黑很是明显。

她解了发髻,钻入了被中,很快身边有一道清冽的气味儿躺了下来,把她拥入了怀中。

燕翎埋在他胸前蹭了蹭,谢崇青的大掌轻轻抚在她的后脑:“累了吧,辛苦你了。”

燕翎确实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她忽然想到:“襄阳之战乌渠的主帅可是符离?”

谢崇青揽着她的腰一紧,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是,怎么了?”“他……还好吗?”

这话可谓是踩到了谢崇青的尾巴上。

“他好不好与你有什么关系,现在正是战役关键时,他巴不得你我败了。”他语气不太好,但却不是冲她,只是他本能听到这个名字就心生烦躁。燕翎睡意跑了个没影,坐起了身:“你怎的还对他吃醋,我与他从未有过一点男女之情,更多的只是年少相伴,更似兄妹之情,在我心里,他就与我皇兄一般。”

这话叫谢崇青的不悦散了些,也明白了燕翎先前与他说的符离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但他仍然嘴硬:“还兄长呢,不一样背叛了你。”这一点,燕翎确实很失落,但想想也理解,乌渠有他的亲人,二人虽相伴十年,但到底不比血亲更为亲近。

乌渠败了后接下来几日颇有些奇怪,他们神出鬼没,在晋军猝不及防之时领兵在城外游一遭,待晋军发现他们的踪迹去追后又跑的极快。晋军怕有诈便从未乘胜追击,生怕中了埋伏,来回几次谢云章坐不住了,想着亲自领兵去剿灭乌渠人,但是被谢崇青拦住了。“此举倒像是…障眼法,可有看清对方主帅?”谢云章摇头:“主帅好似并未出现在,连续几次都是。”“藏头藏尾,恐有声东击西之疑,我需要一人瞧一瞧对方可有更换主帅。”公孙止主动站出来:“属下去罢,只有属下见过符离,也只有属下才能分辩的出来。”

谢崇青当即应了他,燕翎叮嘱他:“万事小心。”“你是如何觉出来的?"燕翎好奇问。

谢崇青若有所思:“符离绊在你身侧十年,不通晓文书,只会拳脚,可他回了乌渠成了王子,却被乌渠王委以重任,甚至担得战役先锋。”燕翎恍然:“所以他多有哄骗乌渠王的可能,这几日乌渠人明显狡诈了不少,你是瞧着不像是符离的行事。”

谢崇青点了点头。

公孙止打扮成了个茶商,又黏上了胡子,还问谢崇青要了一队人马,青天白日的出了城。

“大人,既然是打探消息,我们是否太过张扬?“后面的将士压低声音。他们这活像来宣战的,恨不得告诉乌渠他们的心思。公孙止摆摆手:“让你准备的人准备好了吗?”提及此,那将士脸色古怪:"”准……准备好了。”公孙止闻言双手合十:“敬阳殿下,得罪得罪。”“我们这样……”

一支羽箭射到了乌渠王帐附近,巡视的将士发现了此箭,上面还绑着一个竹筒和一块玉佩,里面有一封密信,将士不敢耽搁连忙给乌日海木送了过去。“这是什么?“乌日海木打开信,一页纸只有寥寥几句话,乌渠汉化成度高,但也仅限于识字,公孙止的话晦涩,所以他不太看得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身边军师笃定:“肯定是狡猾的晋人给您设的圈套,您不必理会。”实则这确实是公孙止设的一个圈套。

他思来想去,也不必非要面见帅颜,符离认得中原字,他便模仿敬阳长公主的字写了一封信,巧妙的写了一句她已成婚,希望看在二人那么多年的交情上,得他一句祝福。

“主帅,外面有一中原女子,好像是中原的公主,要见您。”将士进帐来报,乌日海木冷笑一声:“不见。”无非就是想用美人计诱他出去,他才不中计。公孙止坐在马上,遥遥相望,很快便有将士从营帐内出来,挥了挥手,便见乌渠士兵搭弓射箭,一排箭雨射了过来。而后公孙止连续三日日日都这般,有时在信中胡言乱语,有时在信中辱骂他叛主背国,每次都得来的是一排箭雨。

最后一次用乌渠语写了一句“你在大晋当了十年的奴隶,一日为奴终生为奴,你日后生死都是大晋的奴隶”

诡异的,这次竞然没有迎来箭雨。

公孙止拍掌大笑,扬长而去。

谢崇青得知他确认了乌渠主帅换人后便多嘴了一句:“你瞧见了?”公孙止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法子告诉他,打着哈哈:“没瞧见,不过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