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我保证。”
夏洛特·玲玲,从某方面说,天真单纯得不可思议,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聪明深刻得让人困惑。
天知道是什么让玲玲在“怎么获得足够强大、足够忠诚、数量也足够多的船员”这一现实问题面前,得出“我自己生”这一从任何意义上说都充满了创造力,并且充分透露出我们伟大航路实在太狂野的答案的,但,任何人都能从这一问一答中,不费吹灰之力地得知一个事实。
在Big Mom海贼团刚建立的早期阶段,极其缺乏人手。她生出的孩子成材率确实挺高的,可你不能指望她生的每个孩子都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里能够独当一面。所以,苗蓁蓁丝毫不意外茶话会现场会因为玲玲的突发思食症乱作一团。
一一在最开始游戏的时候,她也非常单纯地以为这是童话风里特别增加的调剂桥段,专门搞笑的。
苗蓁蓁:不然你在“我自己生孩子组成海贼团主要成员"这种事面前能有什么反应?!换谁来都会觉得搞笑的。
她跳过了无数栋覆盖着糖浆、果酱、糖霜、奶油的建筑物,每次都觉得脚感十分怪异。好在这些建筑全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并不黏脚,否则苗蓁蓁的脾气一定会变得非常暴躁。
“冷静!"她一落到现场就大叫发出指令,“让客人们有序退场!送他们到更安全的岛上休息!把这附近全都空出来一一马上清空附近的居民!封锁道路,禁止出入!”
“大福、欧文,融化地面,至少阻拦一下妈妈的行动!布蕾,马上联系周围的道增派人手,别躲了,我看到你了!"苗蓁蓁飞快地扫视正在现场的哥哥姐姐们,“克力架,用饼干建立围墙和道路!都别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在她尖锐的命令声中,年长的夏洛特们总算逐渐镇定下来,行动逐渐变得有条不紊。
“萨芭雍…我的萨芭雍呢!在哪里,我的点心在哪里!!!”玲玲咆哮着,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孩子一样挥手和跺脚,大发脾气。她变得瘦削了一点,以她的体型和吨位,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很明显。“马上就送来了,妈妈,忍一忍,再稍微忍一忍!"几个哥哥姐姐围着玲玲,大声劝导着,像是焦头烂额的保姆正痛苦地忍耐不听话的富小孩,声音嘶哑而绝望,“别着急,妈妈!马上!长面包已经在制作萨芭雍了!”苗蓁蓁继续催促被她点中名字的人行动。
最年长的夏洛特们也不过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还长期处于玲玲的高压控制之下一一在伟大航路,大可以毫不羞愧地说这是爱和保护,事实的确如此,没有玲玲,苗蓁蓁敢说夏洛特们的成活率不会超过七成。相比起自己面对突发情况,他们更擅长服从命令。苗蓁蓁绕着玲玲打转,检查哥哥们是否在按指挥去做。姐姐们在维护现场秩序上表现得好多了,在苗蓁蓁抵达之前,她们就成功地让客人们老实呆在被戈分出的安全区域之内。没有下一步的举措,纯粹是因为她们不知道该做什么。“布蕾,你来决定把他们送到哪里。”
苗蓁蓁匆忙从镜子里揪出她。
“什、什么,我?!"布蕾惊恐得浑身发颤,“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行的!我、我…”
“布蕾姐姐?"苗蓁蓁威胁地凑近她,眯起眼睛,语气天真活泼,帽檐下的笑容却充满了不详的阴影,“你对我说的话有什么疑问吗,啊?!”她可能太像玲玲了。她非常清楚她有多像玲玲。布蕾汗流如注,从头发顶到脚趾头,多米诺骨牌倒塌似的,整整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是、是~!"她尖声道,“我会照办的,帕芙妹妹!”客人们或是惊恐,或是冷淡,或是震惊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看着苗蓁蓁是怎么飞速赶到,怎么如臂指使地处理问题,怎么行云流水地命令兄姐。她荧光色的装扮即使在以色彩斑斓著称的托特兰群岛,也是个难得一见,吸引眼球的盛景。
“是我看错了还是……
“没错,没错,是的,她非常像像……太像了,真是令人不安…“天啊!一个缩小号的玲玲!”
“至少她看上去很理智,很聪明……不像她那个为了甜点而发狂的母………“你是说狡猾?!和玲玲一样狡猾?”
“不,比玲玲更聪明更狡猾!你看到她是怎么迫使比她更年长更强大的夏洛特弯腰俯首的吗?”
“她还那么小!也许她长不大了。”
“白痴。玲玲不会让这么有天分的孩子出意外的,一旦她清醒过来,这个孩子就会被她严加看管,护在手心!”
客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苗蓁蓁在百忙之中抽空瞟过他们,说是瞟,其实是非常严格地审查了他们一遍。很遗憾,她没找到几张熟悉的脸,倒是看到了好些个政府派来的间谍。还有一个非常眼熟的家伙,是信天翁形态的,完全看不出年纪的新闻王。他拿着个小笔记本,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她,同时奋笔疾书。他们对上了几秒视线,信天翁一一苗蓁蓁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会儿他的名字,终于想起来他叫摩根斯。他毫不退缩地对苗蓁蓁咧嘴一笑。苗蓁蓁收回视线,终于看到正疾速赶来的卡塔库栗。“卡塔哥!"她立刻迎上去,三两句话就解释完现状,“客人们都有安排了,附近的居民完成了疏散,妈妈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所以还能控制。你准备好了吗?你能牵制住妈妈吧?”
“你做得很好。"卡塔库栗说。他低头看着她,额头青筋迸跳,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我尽可能快地赶到了。萨芭雍已经进了烤箱,我们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他看上去还想再多说点什么,再多夸奖她几句,但时间紧迫。而且,有个可怕的情况始终悬在他们头顶。
玲玲对点心的味道很严格,犯思食症的时候尤其挑剔。否则,任何一个足够近的厨房都能轻松烤制萨芭雍这样的常见甜点,并不是非要长面包亲自动手。如果第一次送上的萨芭雍无法满足她的口味和胃口……那她才会真正地开始崩溃和发狂。
卡塔库栗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苗蓁蓁几乎又能幻视到那三个标准的选项了,这次可能是什么选择呢?可能是“妈妈看起来真的好饿,帕芙好担心!”“卡塔哥,一定要保护好我们啊!"或者“卡塔哥,不要伤害妈妈!”。每一个都听起来假惺惺的,每一个都不是苗蓁蓁自己会说的话。她忽然前所未有地意识到,那些被她视为人生总很重要的一部分的经历,实际上根本就不重要。
那只是选项。充满控制欲的选择题,看起来是给了选择,实际上没有可选择的余地。
就像玲玲。
但和这种领悟一同到来的也有平静。早期的像素游戏确实只提供有限的选择,可那也的确是苗蓁蓁自己做出的选择。她清楚地知道,即使玲玲失去了理智,但霍米兹们还在,它们始终在听,始终在看,始终忠诚地将发生的一切都汇报给玲玲。
玲玲是这里当之无愧的皇帝,玲玲对每件事都了如指掌。就算不给苗蓁蓁这三个选择,以她年幼时的性格来说,也会自己寻找一套让玲玲知道她有多忠诚的对话模板的。没什么区别。苗蓁蓁对那个孩子感到十陌生,几乎不能相信那真的是她自己。
苗蓁蓁:“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安慰卡塔哥,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卡塔库栗说:“你不能保证。”
苗蓁蓁: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不觉得你跟自己十一二岁的妹妹讲这种话很粗鲁吗?
不过,他一直很敏锐,和佩罗斯哥一样能够读懂她的想法。他可能一直都像佩罗斯哥一样,对她的装模作样冷眼旁观。苗蓁蓁:“我保证。”
她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同样轻轻拍了拍。“我以为你会留在妈妈身边。站在她肩膀上,或者坐在她的帽子里。"卡塔库栗说,“在她耳边不停地说好听话,告诉她都是其他人的错。都是我们的错。你会说妈妈永远是对的。”
苗蓁蓁:哇,从旁观者口里听说真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我听起来很恶心…他的额头已经略微松开了,围脖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而他的眼睛能够保持几近完全静止的凝视。这让他的表情难以读懂。苗蓁蓁点头承认:“我的确那么做了。”
“你没有。”
看来她的突然转变引起了卡塔库栗的注意。苗蓁蓁思考着要怎么回答。苗蓁蓁不确定自己做了多少和年幼时完全不同的选择,也不知道这个“残影”到底是个什么运作方式。就目前的情况,苗蓁蓁只能确定这肯定不是她自己记得的东西。
有太多细节了,她从未关心过这些细节。
她也许是片段式地新打了一遍旧存档,也许只是参与了一段回忆,也许她新做出的选择会覆盖掉旧的;又或者残影就是残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不真实,不存在,除了增加她自己的游戏体验外毫无用处。她考虑过很多种可能性,最终决定,管它呢,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妈妈总说,我是最像她的。”
“……不,你和妈妈没那么像。即使是你最急于讨好她的时候,也对你毫不关心的人非常温柔。"卡塔库栗说,“你设法让她的关注都在你身上,让周围的人免于惩罚。所有士兵和侍女都知道,你在场时可以告诉妈妈坏消息,她不会表现得太愤怒。你放任他们,甚至事先提醒,鼓励他们这么做。”“啊哈哈哈!!"苗蓁蓁爆发出一阵大笑,“你是这么看我的吗?!佩罗斯哥说这是操纵。妈妈也这么想~!妈妈觉得我渴望从她手里获得权力,她很高兴我这么小,就这么聪明和贪婪!”
“希望周围所有人都高兴,这确实很贪婪。太贪婪了,令人敬畏。"卡塔库栗低声说。
“我觉得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去阻止妈妈。”“妈妈可以等。她必须等待,才能获得甜点。"卡塔库栗一点也不退缩,“你为什么没有贴在妈妈身边?”
“我没有我表现出来的那么爱她。”
卡塔库栗微微摇头。
他转过身,走向发狂的玲玲。苗蓁蓁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她没有机会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