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绞(1 / 1)

第115章刀绞

海上升起了巨型的女神,以雷电为躯体,以烈焰为披发。万里无云,太阳高挂,然而这尊女神像遮天蔽日,近在咫尺,宛如神罚般的威严几乎令大海和太阳都黯然失色。

她轰隆隆地张开怀抱,令人绝望的宏大,狰狞的狂笑对准了苗蓁蓁。激剧的能量让周遭的一切都振动起来,还未接近,就能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和身体上炸开的毛发。

“母访炮·三千里一一!!!”

女神像绕后,而玲玲的尖啸和皇帝剑劈面而来,一前一后地堵死了苗蓁蓁所有逃跑机会。

她僵立在原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双刀。它们都是几乎不逊于无上大太刀的顶尖珍品,从最开始连普罗米修斯的火焰都无法熔断它们就可见一斑。然而,不论是化身皇帝剑的拿破仑,还是背后的女神像,都是另一个等级一-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苗蓁蓁:……每次被追杀,我都觉得我会死。苗蓁蓁:这次可能是真的了。我可能真的会死。玲玲的眼中已泄出残酷的笑意。

太长时间没看到她有这么高兴的表情了,苗蓁蓁既怀念又高兴,她也牵扯起一丝微笑一一然后,不知为何,玲玲脸上的笑意被抹平了,一切情绪都在她脸上消失,就连眼神都刺穿苗蓁蓁,投向迷茫的虚空。有那么一毫秒,她看上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在做何事。还有那么一毫秒,她看上去理解了目前的形式,却对此十分困惑,难以置信。在玲玲闪神的毫秒之间,苗蓁蓁成功从前后围攻的夹缝里钻了出去。雷光击打她的身体,火焰在她的皮肤和长发上熊熊燃烧。她又一次跳入海中,温暖的水面从容不迫地包裹着她,静谧的深蓝色无边无际,她睁开眼,只能看到一片死寂。

这里唯有她一个生灵,其余一切都成了这场战斗的祭品。她吐出的小泡泡环绕着她一起上浮,波光粼粼的海面映衬出美丽的金色。苗蓁蓁撞破了那一片蓝金,冒出脑袋。

她又一次回到了雷霆万钧、火光冲天的死局里。“你居然躲过了,帕芙!"玲玲说,脚踩宙斯,手握拿破仑,普罗米修斯紧贴海面,怪不得海水如此温暖,“你的身法很灵巧,不错,那是你的优势!!你-向擅长躲避一一你的剑术是谁教给你的?真是太精准了!”苗蓁蓁:呃,勉强算是吉贝克?

不过那家伙只是折磨她而已,并没有真正地“教”给她过什么招数。一切都要靠她自己领悟,苗蓁蓁不会说自己是"剑客”,任何武器在她手里都是工具,她没有那种剑客独有的虔诚。

“你刚才犹豫了呢,妈妈。"苗蓁蓁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一瞬间里,你想到了什么?”

“虽然你是个糟糕的孩子,但在你承认错误,向我道歉前,我可还不想杀掉你!!!”

……那可真是……“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苗蓁蓁只能勉强地说,“…完全出人意料地直率呢,妈妈。”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甜美地朝玲玲眨眼:“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笑得特别美,连你也被迷倒了。”

玲玲对此的反应是一声冷哼:“还不打算屈服么,帕芙?”苗蓁蓁扫视一圈,宙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普罗米修斯冲她挤眉弄眼,拿破仑狞笑不止。这三个都不敢插嘴吭声,真遗憾,它们的插科打诨还挺能活跃气氛呢。

而且他们很可爱。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着笑着,停下来,轻轻说,“妈妈。”她跳出水面,湿淋淋的长发如鞭子般甩在背上。半肩披风沉甸甸地黏在她背后,雷火的伤害在她身体上留下的乌青与赤红犹如网格般交织。苗蓁蓁交错对刀,在半空中撞向玲玲,霸王色缠绕刀锋,她用尽全身力气,向玲玲挥出刀刃。在以往的每一次战斗里,她都只是躲闪和格挡。她从吉贝克身上学会的可不是退缩。绝对不是退缩。吉贝克用尽一切手段让她一步不退。

他用最凶猛的攻势让她领悟一个事实:如果在和他的战斗中,她耗尽全力直至昏迷,那么她就能获得短暂的休息和安宁;如果她躲闪撤退,哪怕只表现出一点点畏缩,那么他将屏蔽她的每一句话甚至躲在她视线外来惩罚她。他早发现对付她的手段了,她的确表现得非常明显。玲玲,至少她绝对不会失踪,而且回应她的每一句话。刀尖刺进了玲玲的胸口。

玲玲的表情从不屑到惊愕,再到眼球突出眼眶般的纯粹的震撼,也不过是两三秒内发生的事。

她迟钝地举起手,试图阻拦苗蓁蓁的攻势。可惜玲玲从来不擅长躲避攻击一一

你看,每个怪物都有自己的弱点。吉贝克缺乏耐心,纽盖特心心地柔软,凯多优柔寡断,玲玲难耐饥饿,香克斯重视朋友和同伴。而所有的怪物们,都有一个共享的弱点。

他们太习惯太依赖自己的力量和体质了,以至于他们全都习惯性地选择不去闪躲在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攻击,只将之视为自己的进攻机会。在纯粹的力量比拼里,苗蓁蓁对上玲玲毫无胜算。但玲玲不会料到她的攻击会如此卓有成效,杀伤力如此巨大。它看起来太轻柔、太精细、太普通了。它根本不符合伟大航路对“大招”的定义,没有花里胡哨的雷鸣火焰和冲击波等等效果,不会有外溢的力量辐射与破坏周边的环境。它平平无奇,就和她过去每一次阻拦、偏转玲玲的攻势时一样轻描淡写。

但它会像头顶的太阳一样势不可挡,会像大海的浪潮一样连绵不尽,会像岛上的微风一样无孔不入。

苗蓁蓁最擅长的是缠斗战。耗尽对方的体力、意志、精力和耐心,而她的第一次出招和最后一次出招都保持完美的平衡。她就像挑起和玲玲的战争一样,挑起玲玲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不过她没打算那么对玲玲。她没有选择心脏,只是将刀尖刺入了玲玲的最大弱点。

胃。

当然是胃。还能是什么?

【解锁了新的成就:刀绞】

【(展开)通往她的胃的,也将通往她的心。)苗蓁蓁:…你是在用隐喻的方式说我在向妈妈心里捅刀吗?!苗蓁蓁:你可闭嘴吧你。

一击得手的后果立刻显现了出来,玲玲的面孔上浮现出明显的痛苦神色。这让苗蓁蓁心中一颤,几乎握不住刀柄。她颤抖着手往外拔,却被玲玲身体里传来的破裂声激起一背冷汗。她喘着气,脚踩在玲玲的腹部往外猛抽,总算抽出了短刀,冷不丁地跌倒在了宙斯上。

她呆坐着,双手撑在背后,抬头盯着玲玲,头晕目眩,心如刀绞。“啊一一"玲玲捂住胃。

血从她的圆短的小手里涌出来,很快将粉色的裙子染成了怵目惊心的鲜红。她有八米八,她的血也是海量。玲玲浑身战栗,大张着嘴,眼睛死死地,乎是木然地盯着苗蓁蓁。

“帕芙,帕芙一-”玲玲大口抽气,大口呼气,“帕、芙一一”“……妈妈?”

玲玲喘着粗气,鼻孔和嘴巴大张着。她咳嗽起来,苗蓁蓁冲口而出:“没有。不会刺中肺的。我算好了。”

“一一嘛嘛嘛嘛!!"玲玲咳嗽着勾起唇角,大笑起来,“嘛嘛嘛嘛!!!”苗蓁蓁听到了船上传来的混乱的脚步声和杂乱的惊呼。“天啊……”

“妈妈受伤了!快来人!快、快准备点心!”“安布洛希帕芙大人居然……”

“别再叫她大人了,她是个叛徒!”

“可是妈妈并没有剥夺她的姓氏啊,而且佩罗斯大人和卡塔库栗大人都…”“妈妈好像没有生气…”

普罗米修斯惊慌地飞到玲玲身边,看上去在攻击苗蓁蓁和安慰玲玲两个选择上左右为难;拿破仑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恐的皱缩,而宙斯,它紧张地、悄悄地缩小了身体,又犹豫着放大,似乎也搞不清是不是该继续放任苗蓁蓁也坐在它身上。

海浪平缓地起伏。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帕芙……不过几年时间而已,你也没有挑战过什么像样子的强者,喂,告诉我,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嗯?竞然能这档伤到我!”

“什么啊,妈妈,这不是根本没怎么伤到你么?”苗蓁蓁爬起来,稳稳地站直了。玲玲浑身浴血地俯瞰着她,在那双桃金色的眼睛里,苗蓁蓁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拉下马的。至少要对准要害下手啊,帕芙!"玲玲说,“你还是太心软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松开手,面色苍白,身材瘦削了许多。那道小小的创口已经结痂了,不过,苗蓁蓁知道,霸王色会将其内部破坏得远比外在看起来的严重,玲玲的胃里肯定一团乱麻。这就是苗蓁蓁想要的后果。恢复需要消耗能量,会让玲玲更快感到饥饿,从玲玲的表情看,她自己也对此情况心知肚明。

“心软吗?……我更乐意称之为精准和高效。就像我的战斗方式一样,妈妈。"苗蓁蓁说,“至于我是怎么变强的,离开你的保护之后,我过得很辛苦呢。”“那是你应得的!"玲玲毫不迟疑地说,俯下身,眯着眼睛,“那么,你在外面那么多年,究竟得到了什么你想要的?你找到了什么?--还有什么,是在万国里我不能给你的?!!”

苗蓁蓁笑了:“我忘恩负义啊,妈妈。”

“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没几年我就看明白过来,不是。"玲玲简单直率地否定了,“不是。你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缺陷。”“啊哈哈哈。的确呢。”

苗蓁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如果简单地回答说"自由”,那其实太过宽泛,太过标准。

而且也不近其实,不是么。

玲玲并未强烈地限制她的自由。

当然,当然,所有游戏都要按玲玲的规则来玩,可世事总是如此。永远有一个规则,并且规则是必须的。没有规则,就没有自由。玲玲的规则,在苗蓁秦看来并非超乎常理。

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

她也大可以扭头不玩。

…就像在“残影”之外,她上次叛逃后没头苍蝇一样地反复逃脱追杀后,最终所选择的一样。

扭头不玩,悬置着,最终遗忘了自己是否在这里有过结局。“想要长大啊。到世界里去。"苗蓁蓁说,“想要在船上,想要漂泊,想要随时可以停下,也随时可以走开。想要见识万国之外的东西,你给我的之外的东西。想要无限的可能性,想要见到更多人,交到更多朋友。想要…她笑了:“想要到大海上来啊。妈妈。”

晴空万里,涛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