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金灯
白团一直留在这座岛上。
苗蓁蓁想知道自己能在残影里停留多久。
她不愿意去想他们的停驻和她是不是有关系,一开始她的确做到了,然而岛上终究还是有不少平民,而白团的成员和岛民之间的关系还算亲密。至少,在港口附近工作和生活的居民都对白团十分熟识,他们没有对一群海贼的停留表现出任何不安和怀疑,相反的,他们对白团怀抱着极大的热情。苗蓁蓁目睹过好几次,萨奇被一群售卖货物的小商贩环绕,被热情地推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被开出了远低于市价的价格。萨奇呢,摆出一副热情开朗的挑剔样,用各种理由和借口拒绝。最后,双方终于在反复的拉扯中,商量出一个彼此都接受的数量和价格。以苗蓁蓁近段时间观察的物价来看,这个数字能让白团和平民都有一点赚头。
因为她时常出现在白团成员出没的地点,而且经常就在距离白胡子本人不远不近的地方,表现得和队长们都很熟识,岛民们顺理成章地将她误认为了白团的新成员。
这让她感到有些无法忍受,而她不愿意考虑的,白团是否是因为她才一直停留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浮现了出来。
“……这座岛上的居民是不是不常看新闻?"苗蓁蓁问以藏。马尔科恪尽职守,在不忙的时候都会跟随在苗蓁蓁的身边。在苗蓁蓁直截了当地请他让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马尔科的答复是:“我们可不想面对玲玲的怒火,那是件麻烦事。假如她得知了消息,派人过来联络,我得有话可说才行, yoi。”
他没有解释这不是提防苗蓁蓁本人的意思,苗蓁蓁也不需要他解释。然而,马尔科不忙的时候并不算太多一-很容易就能注意到,几天之后,就有好几位队长带着自己番队的成员搭乘小船离开,而马尔科也随之变得忙碌起来。
陪着她的人由此换成了以藏。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关注世界新闻的。很多人过着平静的生活,他们最多关注一下附近几座岛屿的情况。"以藏解释道,“他们都对我们有很强的信心,相信在我们的旗帜下会很安全。”
他示意苗蓁蓁去看岛屿正中,最高处升起的白胡子旗帜。“我不是说他们不对或者不好。"苗蓁蓁说,“但对我来说,这种生活是无法想象的…”
以藏笑了:“我们和万国可不同,我们不征收生命,也不需要他们提供太多帮助,更没有制定需要他们遵守的法律。”“今天遇到的所有平民都以为我是新加入的成员。他们看我的时候有那种表情,"苗蓁蓁叹了口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呵,”以藏饶有兴致地观察她,“一般来说,人们更容易在这样的崇拜和尊敬面前飘飘然。”
苗蓁蓁还是直接问了:“你们为什么在这座岛上停留那么久?”“谁知道呢。"以藏语气流畅,没有丝毫的停顿与动摇,“我可不是负责这方面的人,你或许应该去问问航海士。”
苗蓁蓁:谁不知道你们团是白胡子的一言堂啊!当然,和妈妈的情况不同,白团成员如此听从白胡子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尊敬。
“纽盖特到底在想什么?“苗蓁蓁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也是困扰了她许久的事,“他想见我,他见到了;他想从我这里得知妈妈的情况,能告诉他的我都说了;他还想和我逗乐子,打听八卦,我也很开……以藏撩起修剪描画得如柳叶般妩媚的细长眉毛:“你就是这么看待老爹的吗?”
玲呀。
苗蓁蓁:“我只是不带情绪和评判地,中立地描述了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别那么敏感,以藏,说出事实应该不至于冒犯到你才对。”或许是回想起刚见面时苗蓁蓁所说的话,以藏脸上浮现出落寞的神色。“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小帕芙。"他低柔地说,“你很聪明,知道说什么话才能刺痛人心。”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起来,欣然承认,“没有办法,我就是喜欢往人心口捅刀子嘛。”
“测试谁才有资格和你说话,是么?”
“不,我就是高兴这样。不过如果这是测试,你肯定能通过。"苗蓁蓁抬起双手,往颈后顺了顺长发,又单手整理额前的碎发,“所以呢?纽盖特到底在想什么?一-我肯定不会加入你们,不需要问。”“有时候,没有人知道老爹到底在想什么。“以藏说。“你们肯定会猜,而且肯定会私下商量对比。得票率最高的答案是什么?”…你看上去非常需要一段安全的休息时间。老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东西。”
“噢。"苗蓁蓁捧脸,“纽盖特,可爱呢。”放下手,她又对以藏说:“我不需要休息太久。有这么几天就差不多了。我很容易觉得无聊的。”
她在蜂巢岛不容易觉得无聊,是因为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稀罕的种族、可怕的传闻都能到处流传。
哪怕什么也不干,一天到晚地换着酒馆打发时间,光是听来往的海贼喝酒吹嘘,讲些狗屁不通又耸人听闻的故事就够有意思的了。更别提那里还有她那么多老婆!不管哪个老婆都超好玩的!而像是这座平静安宁的平民小岛……这些天里苗蓁蓁也在到处闲逛的时候看过了,和她想象的差不多,这里的生活祥和宁静,最大的事情也只是有人生病死了,家里人满怀悲伤地收拾后事。
整个小镇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搭了把手帮忙,期间的眉眼官司数不胜数。有些人推推揉操的,你走过的时候阴阳怪气几句,我干活的时候你故意撞我一下。
气稍微大了,立刻就有人围上来,把他们各自拉开,两边的人围着劝。再过上一阵,两个人就被安排到天南海北的位置,彼此隔开了,照样继续做事。苗蓁蓁:恐怖。太恐怖了。
苗蓁蓁:毛骨悚然!!
怎么会有人受得了一辈子这样生活呢?!
只在家附近的一小块地方转悠,对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狂野浑然不觉;既没有探索欲,也没有好奇心;认识的人总是固定的,因为要和对方近距离相处至少十几二十年而压抑自我,内心积怨而表面和谐,假装和解,强颜欢笑。这里的一切都和妈妈的统治都高度相似。
这里还不如妈妈的统治呢。
…不过,要排除掉生命税才能这么说。
……还得排除妈妈的喜怒无常、珍惜物种收集癖、发狂时到处破坏等等一系列坏毛病。
…好吧,还是妈妈的统治更可怕一些,但这也丝毫不会削弱这种小岛的恐怖之处。
最恐怖的是,他们竟然一一竟然还觉得这样的忍耐是值得的,自己生活得非常幸福!
白胡子建立的家庭已经是她所能理解和承受的终极幸福:兼具有安定和狂野,白胡子的年龄永远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而这种危机四伏的未知感,在苗蓁秦眼里只会更增魅力。
苗蓁蓁:当然我还是不希望纽盖特死的。
苗蓁蓁:就保持着“随时可能死但始终没有"的悬而未决就很棒了。晚点的时候,苗蓁蓁告诉马尔科:“这些岛全都很适合作为恐怖故事的背景一一别那么看我!我说的不是忽然有一群海贼路过把他们抢劫、屠杀,拉走卖掉那种恐怖故事。”
她指的是心理恐怖、民俗恐怖的那种。
比如村落中公认的“疯子“原本只是不合群的普通人,却由于不合群长期承担着共有的出气筒和替罪羊身份,大家不约而同地辱骂嘲笑折磨并成功地将“疯子”逼成了真的疯子……咦。
等会儿,怎么感觉这个剧情有点耳熟。
苗蓁蓁:这不就是缇兰朵么。把疯子换成人妖,适配度至少也有个80%。毫无疑问,缇兰朵是个下流的变|态,对着小女孩讲照顾生意的话,绝对是个烂人。
可缇兰朵也很可爱。他骄傲地接受真实的自我,大胆地追求肉|体的快乐,也不羞耻于因此牟利。他热衷打扮,喜欢可爱的东西,同时具有男人和女人的气质。
关于过去,缇兰朵的描述并不多。
怀着奇怪的心情,苗蓁蓁向马尔科简单讲解了自己想到的东西,还补充了一大堆更丰富多彩的经典设定。
比如不可或缺的盲信和邪|教元素一一
苗蓁蓁:咦。这不是那个空岛长耳垂么?
还有活人献祭一一
苗蓁蓁:啊这,这不活脱脱橙子头和泰格么?还有因为上层的迫害在无知中走向毁灭一一苗蓁蓁:铂铅岛。天龙人受害国。奥哈拉。太多了,简直列举不过来。这每想到一种剧情发展都能迅速找到现实对应的情况,让苗蓁蓁实在是绷不住了。
……对哦。"她在马尔科好笑的眼神中不好意思地说,“突然才意识到,这本来也就是很多海贼成为海贼的理由。”
她甚至敢说白团里就有大量的成员是在这种经历的推动下驶向大海的。“公主哈。"马尔科懒洋洋地说。
“我只是还没有一一"苗蓁蓁忽然停下了。她安静了好几秒后,才慢慢地,深思熟虑地说:“一一我只是,一直以来,我听到的都是,一个人一旦成为了海贼,就和过去完全分割,重获新生。一个平民,只要成了海贼,就永远不能够回到过去。”“事实的确是这样的,yoi。”
“不,不是这样的。"苗蓁蓁说,“只是职业选择的区别而已,怎么可能分割呢?我是一个夏洛特,玲玲是我的妈妈,这是永远不可分割的呀!我叛逃了,可我还是夏洛特呀!”
话一出口,她猛地闭上了嘴唇。
她看到马尔科的表情,偏开了头。
“不要表现得好像我自己都不知道一样,"她说,“我只是没有像这样大声地说出口过。”
大声说出口,事情就不一样了。罗宾当然想活下去,想回到海上,但最终她还是得大声把话出说口,这事儿才算数。“我该走了。"苗蓁蓁说。她下定了决心,朝马尔科点点头,“走吧,我们去见纽盖特,我要向他告别。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她已经明白过来,残影或许并不会限制她在不同地区,不同情境,不同地点的停留时间。每当场景发生变化,那都是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离开"的想法在作祟,它无非是在她自己都还没能明确理解之前,就忠诚地遵守了她的想法。面对妈妈,她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逃跑。也的确跑掉了。在红团和白团面前,她却还有一点时间,能与他们正式地告别。既然这样,何必浪费这个机会。
“真快啊。"白胡子说,他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温暖而愉快。纽盖特也从不可怜她。如果说他的眼神,和香克斯看她时的神态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纽盖特的神情里有更多的怅然和悲伤。他的确是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老人了,苗蓁蓁知道,纽盖特一定透过她回想起了当年的生活,在伟大航路还是一片魔海的时候,洛克斯海贼团还称霸着世界,罗杰还在颠覆世界的旅程中。
那时候所有人都年轻气盛,对不可知的未来饱含期待。那时候他们是敌人,却也近乎朋友。
“小的们!“纽盖特大声吼道,“我们就要起航了!临行前,和所有人告别吧!”
深夜时分,天空无月。苗蓁蓁乘上了小船。再回首,白胡子的眼睛遥遥地对上了她,灯火中,金色的瞳孔犹如两盏星星,明亮远胜过天上的繁星。
浓雾如期而至。这一次,苗蓁蓁已经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玲玲。
她还在等系统的提示,不过这次,提示没有出现。苗蓁蓁:…其实最开始给的提示也约等于没有提示,但忽然之间就没有了,心里怎么还有点不对劲儿。
这样不是显得她刚开始那几次太不动脑子,花了这么久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太后知后觉了吗?!
苗蓁蓁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正在海上,水面清透碧蓝,所以是浅海。然而,触目所及之处,却又见不到任何的岛屿,她孤零零地飘荡在浅海附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该马上就能遇到妈妈么?
她想了几秒钟就把此时抛到了脑后。转而开始查看船舱里携带的物资。水源是不缺的,船上装配了净水器,能够过滤海水饮用。苗蓁蓁主要查看的是食物的情况,结果很糟糕:厨房里有两袋面粉,少许的盐,一瓶磨碎了混合装的香料,一小桶蜂蜜,还有数十公斤重的干硬饼干和面包。“就这些?"她震惊地翻遍了小船,“没有蔬菜,没有水果?“那维生素从哪里来?!
她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发觉自己还是上次的体型,总算是放下了心。看来残影模式的时间流速还是正常的,不会出现什么倒转回许多年前的发展…残影本来就是截取的过去的残影,要是过去里再截取过去,这么反复套娃下去,天知道她要怎么才能结束离开。
苗蓁蓁已经开始想念她的纽盖特老婆了!
也不知道老婆看到她倒头就睡的景象会是什么反应一一她进入残影模式之后不会连着昏睡好几天吧?至少有心心跳有呼吸吧?别把纽盖特老婆吓着了!纽盖特老婆被吓到的话,危险的是周围的岛屿和人,纽盖特自己倒是不存在什么危险……
呃,洛克斯没有找上门来他就不会有危险。苗蓁蓁:…那家伙不会找过来的,吧。
怎么不去想还好,一想到外面的情况,苗蓁蓁这个心啊就止不住地抖。她只能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并且庆幸了一下还好她是跟着纽盖特老婆一起出来的要是可爱多,那万一的万一,真要是洛克斯来了,可爱多一-能保下命吗?在大海上飘着,苗蓁蓁双手垫在脑后,悠闲地凝视着天空。薄云缭绕着,纤薄的丝带般环绕在蔚蓝色天空中,太阳光芒万丈,散发着可怕的热量。苗蓁蓁正面烤了一阵,翻了个身,俯趴着,双手垫在胸口上方,让背面也烤一下。
明面上是在放松,可她还保留着警惕之心,仔细地注意着身周的所有细节。细微的风声,海潮簌簌的悠鸣,天际中偶尔传来的海鸥的鸣叫,体积更大的鸟儿扇动翅膀时气流冲刷过羽毛尖的声响……等等,大鸟?苗蓁蓁一骨碌从甲板上坐了起来,抬手搭棚,眯眼眺望过去。的确是只体型有三四米的大型鸟类,翅膀是橙粉色,那种油光发亮的光泽,相比起羽毛,更容易让人联想到昆虫的甲壳。它长得非常美,体型修长,尾翼拖出四条飘带,飘带的尾端则坠着孔雀翎般的圆形羽片,在阳光下,这四条尾翼表面竞如水流般静谧地涌动,仔细观察才能注意到,那是因为尾翼上布满了细小的浅蓝色茸毛。它还有形如仙鹤的长喙。苗蓁蓁看明白过来了。
这显然是个稀罕的珍惜物种。
要么就是妈妈已经知道,已经看中了;要么就是她马上就会知道,而且一旦知道就一定会想要。
果然,没等几分钟,就有一艘熟悉的船缓慢地驶进可视范围之内。苗蓁蓁倚在船舷上,默默地看着它越来越近,船首所站着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佩罗斯哥。"她说,没有站起身,而是朝那边挥了挥手。佩罗斯佩罗清了清嗓子:“咳哼。这不是小帕芙么?好久不见了啊,perorin~”
苗蓁蓁估算了一下:“是啊,也有个五六年了吧。这次是有什么任务么,佩罗斯哥?妈妈肯定不至于让你过来抓捕我吧。”“妈妈当然不会这么命令,perorin~妈妈针对你叛逃事件的命令一直都很清楚呢,禁止我们对你有任何帮助,禁止我们主动追击,禁止我们和你联络,九其是在你主动联系我们的时候一定要汇报给她,perorin~”“你们的目标应该飞走了哦。"苗蓁蓁打了个手势,指明方向。“库库库……妈妈不知道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佩罗斯佩罗笑眯眯地说,略微打量了一番苗蓁蓁的模样,“小帕芙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吗~虽然早就通过照片和新闻见过了,可果然要亲眼目睹,才能明白啊,perorin~”“哎呀,佩罗斯哥,你倒还是老样子呢。"苗蓁蓁笑起来,更加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腰身,整个人都爬到了船舷上,“我上次见到了饼干哥。”“克力架回家之后被缠着问了很多和你有关的事,他气得躲进森林,建了个饼干城堡,不肯见人呢,perorin~”“卡塔哥还好吗?戚风在家里没有挨骂吧?我还没有遇见过罗拉,她应该是往新世界那边航行了。"苗蓁蓁说,“妈妈也没有派人抓捕罗拉呢。”“你的问题可真多啊,小帕芙。"佩罗斯抓着糖果拐杖,“靠近了谈谈如何,perorin?”
“当然。上来吧。”
一架糖果大桥环绕着从他手指下凝结出来,直通苗蓁蓁的身旁,呈现出冰块般漂亮的剔透与闪耀。
苗蓁蓁抬起手,硬生生捏了一块糖果下来,放进口中。薄荷味的,清凉醒神,几乎不甜。
在这样灼烫又毫无遮掩的烈日炙烤下,吃下这么一块糖,实在让人神清气爽。
当佩罗斯哥愿意的时候,他会显得惊人的体贴,并且滴水不漏。上到她的小船上,佩罗斯佩罗似乎放松许多。他把糖果拐杖杵在地上,舔了舔糖果,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糖来,抛向苗蓁蓁。
苗蓁蓁抬手把糖果雨拢在怀中,丢了一颗糖到嘴里。鲜甜的、浓郁的椴花香味在舌头上爆开了,清透的甜意就像浓稠的巧克力一样丝滑地从舌根滑落进胃里,一路都散发着淡淡的清爽的香气。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苗蓁蓁呼出一口气,被花香味逗得开怀大笑。“啊哈哈哈…"她笑着说,“你现在甚至可以模拟出椴树蜜的特殊香气了?对果实的掌控力真是越来越强了,佩罗斯哥!”在她离开的时候,大家也都在努力和进步呢。她只是还有些好奇,佩罗斯远离船只上的霍米兹,专程靠近她,到底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