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朋友”
安布洛希帕芙没有在她不会航海这件事上夸张。她岂止是不太会,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航海一-她不能阅读天气,她不理解洋流的方向,她甚至在太阳当空的时候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她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她对自己的无能心知肚明。她不对米霍克的指挥做任何干涉。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哪怕在米霍克毫无征兆地告诉她,他们需要马上转向,远离这片平静的天空,马上到不远处的雷电云集之处去也是一样。她百分之百且丝毫不打折扣地听从了他的指示。“你很信任人。“在等待着那片雷云漂移到原本晴朗的天空之下,而他们所前进的方向变得平静安逸之后,米霍克才说,“摩根斯的报道里,你完全没有那么容易服从。”
安布洛希帕芙侧躺在甲板上,闻言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笑着说:“别表现得好像认识我很久一样,咪咪!看报纸要是能得知真相,世界政府的统治就不会那么岌岌可危了。”
“那是你的看法。“米霍克说,态度中立。“随你怎么说好啦。”
她是个还不错的旅途陪伴,如果话再少一点的话。“……之前我碰到香克斯的时候,他们对我太热情了!香克斯人真好,他还把他麾下的那些海贼团的名号都告诉我了,连海贼旗都画给我看了!”“…不过海贼都一定会悬挂着一面代表身份的海贼旗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吗?这也太容易冒充身份了,必须要非常强才能维护自己的名声呢,就算是真的很强,像四皇那么强,意识到有人冒充自己再给出反应,也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呀……
米霍克”
“……你喜欢吃什么?别看我出生在托特兰群岛,我们一家人都以嗜好甜食名扬大海,其实我根本不喜欢甜食的。都是吃多了才慢慢能接受,而且我直到现在也不喜欢太甜的食物,只有蜂蜜除外。蜂蜜太好吃了,甜味根本不是蜂蜜的缺占!”
米霍克”
.……你准备带着我去什么岛上?请我吃什么?我的厨房里还有蜂蜜和面粉,这几天我连着吃了好几天的松饼蜂蜜了,吃得我想吐。你要尝尝吗?我做得甜点很好吃的!妈妈认证!只不过我自己不爱吃。”米霍克:“太聒噪了。”
他叹了口气,而且叹出了声。
安布洛希帕芙发出一阵明亮的笑声:“啊哈哈哈,你是第一个把这话说出口的!”
“难以想象其他人沉默的理由。"米霍克讽刺地说。“嗯,这个嘛,也许是因为我是个海上罕见的大美女,他们都想逗乐我。”“那不是我的意思。”
“啊哈哈哈,我知道!"安布洛希帕芙又笑起来,“你是说我话太密了,让别人根本没办法插嘴,是吧?!其实是因为你完全不讲话,如果听众完全不说话,我就会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遥远。
“……是我的习惯。"隔了几秒后,安布洛希帕芙补充道。然后她终于把空间交还给了米霍克最为熟悉的安静。在吵闹的几十分钟后,寂静的忽然回归几乎令米霍克感到长舒一口气。他远眺大海,对比手中的海图和记录指针。
“我们会在夕阳落下前抵达目标岛屿。“米霍克说,“那是一座和平的小岛,没有国家,整个岛屿被无数条山脉和小河划分开,平民以在河边务农为生。非常适合作为补给的岛屿,所以他们也很习惯与海贼、海军或者其他人员打交道。”说完后,他等待安布洛希帕芙的回应,却只等到一阵安静。米霍克奇怪地转过头。
安布洛希帕芙正盘腿坐在他身侧微微靠后的位置,两手撑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你知道有个理论么?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些世界和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天差地别,因为他们的发展线在某些关键的、足以改变世界的节点有所变化;有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差不多一模一样,只有一些非常微小的改变。”
“有所耳闻。"米霍克礼貌地说,“贝加庞克有过与之相类似的构想。非常有趣。”
“一一在每一个既有你,也有我的世界,“安布洛希帕芙对他说,“我们都是最好的闺蜜。”
“那有些……难以想象。“米霍克谨慎地回答。“但你相信我!!"安布洛希帕芙快乐地说。“我可以看出这其中的逻辑所在。“米霍克斟酌着,慢慢说道,“我们不存在立场上的敌对关系,我们都是顶级的剑客,我们理解彼此的道路,你的个性吵闹却不算烦人…你说的有道理。看得出其中的可行性。”“我们咪咪温柔善良。"安布洛希帕芙感动地说。米霍克”
米霍克:“这不是说我们现在是最好的朋友。”“闺蜜。闺蜜和朋友是不一样的,知道吗?"安布洛希帕芙认真地纠正道,“你绝对不会和闺蜜发展浪漫关系,绝对不可以。暗恋闺蜜、和闺蜜谈恋爱很恶心,让人难以忍受。而且,很可怜。”
“…好吧。“米霍克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对这个话题的惊人转折感到有些困惑,但决定不去深究。“我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会这么说的,八卦,流言,诸如此类的东西。"安布洛希帕芙对他说,“因为妈妈喜欢结婚,宴会啊,蛋糕啊,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啊,这种事。所以所有夏洛特都会被和结婚联系在一起。我是个夏洛特。”她微笑着,显得有点惆怅和悲伤。
“我不认为big mom会为你安排婚姻。“米霍克说,“显而易见,你是她梦想中最完美的女儿。外貌,力量,性格,皆是如此。我不清楚她在你身上看到了仁么,但显然,你被破坏的可能是她所无法容忍的。”“那是我听过的最委婉的表达′是妈妈的错'的方式。也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句话。哇,感觉……感觉真奇怪,而且还挺吓人的。”安布洛希帕芙若有所思地说:“我以前恐怕经常吓到兄弟姐妹吧。”看到她这么自省真是奇怪,米霍克还以为她是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错、会出错的那种类型呢。她表现得太像了。
“我不了解big mom。"他告诉她。“七武海不是每年都至少会去海军总部开一次会,讨论海上的局势……之类的吗?"安布洛希帕芙问,说完后,她的眼神漫无边际地飘动了一会儿,又紧接着问道,“你肯定见过卡普吧,还有明哥。他们怎么样?”米霍克:“对待四皇的指令是远离,如果偶遇,尽快远离。”后一个问题问得太过宽泛了,米霍克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答案,索性把自己的看法全都说了出来:“卡普先生老当益壮,实力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明显下降。多弗朗明哥一如既往地夸夸其谈,炫耀自己知晓许多其他人不知晓的内情;他和世界政府显然存在某种秘密交易。”安布洛希帕芙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怀念,厌烦,喜爱,和难以忍受的、极力掩饰的愤怒。
她没有掩饰太久,看了一眼米霍克后,她挑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明哥让我很生气。"她说,“他和可爱多的武器交易暂且不谈,那么积极主动地参与奴隶贩卖,而且很快就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光是这一点,就让我觉得他被凌迟一百遍也不够。”
可爱多。
联系前后文不难认出这个昵称背后所代表的人是谁,另一个四皇,凯多。安布洛希帕芙竞然和凯多也有联系?四个四皇,她和其中三个都保持友好关系一一就剩下一个白胡子了。
而白胡子对安布洛希帕芙很感兴趣。
他的偶遇足以证明这点,毕竞,他是在寻找安布洛希帕芙的踪迹途中与白胡子偶遇的。
白胡子对航行路线进行了稍许的调整,正在缓慢地接近big mom拥有的海域,步伐缓慢,因而还未引起海军的重视。米霍克也没有兴趣主动提供这样的消息,他们不问,他就不谈。
毫无疑问,安布洛希帕芙将会和四个四皇都拥有友好的关系。果如摩根斯多年前就能看出的那样,她有着"堪称无敌的致命魅力”。“为什么问卡普?你应该从未和他有过交集。“米霍克说。“妈妈尊敬他。她没有明说,我看的出来。所有妈妈尊敬的人都值得一问,值得了解。“安布洛希帕芙说。
“你的所思所想还是和big mom相关。"米霍克淡淡地说,“这似乎不是叛逃的意思。”
她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咪咪,虽然我告诉所有人我叛逃只是为了我自己高兴,而且这的确是实话,但我还可以告诉你第二种实话,要记得为我保密:我不是自愿叛逃的!我必须这么做,你明白吗?”“愿闻其详。”
“妈妈就像一个疯掉的我,会把更正常的我污染得一起疯掉。我走了,离开万国,或许能找到让她不再发疯的办法。”米霍克第一时间想到了big mom的思食症。但她的口吻显然另有所指。
“那是她自己应该做的工作。“米霍克冷酷地指出,“她已经是个四皇。她人生的重负不应当落在你的肩膀上。”
多么奇妙啊,安布洛希帕芙竟然认为big mom很脆弱-一她说得就好像她自己的妈妈还是个孩子。她说得好像她才是那个母亲,而她的妈妈是她自己的女J儿。
一个女儿为了拯救她所爱的、无法靠近的母亲,选择了一条最艰难、最孤独的道路。毫无悔恨。
了不起的女人。
安布洛希帕芙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满意与认同。苗蓁蓁:我们咪咪温柔善良!!
米霍克说过很多或讥讽或冷酷的话,没有一次得到过这样的反应。“当然。道理确实是这样。"安布洛希帕芙说,她的头发快干透了,此刻懒洋洋地用手指做梳,小心心地解着头发时间的缠结,“我也并不弱啊!我觉得我可以帮忙承担一点。就像卡塔哥一样,不过是另一种方式。”她没有放下手,而是转过头,顺着头发,微笑着说:“如果我拥有这种信心却不去做,那我算是什么样的女儿呢?我的成就全都立足于妈妈的耻辱吗?那可不行啊,咪咪。”米霍克说:“你的话太多了。”
“啊哈哈哈哈!!!”
他们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抵达了岛屿,这种经历对米霍克来说也是十分稀罕的。
他对自己的性情有所了解,相比起无谓恼人的陪伴,他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但那并非是说他天生厌恶他人。有时,同人共处也会带着他一些惊喜,而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无疑就是一种远超他设想的惊喜。她话多,但没有一句废话。她活泼,但小心心地控制在他能接受的程度。她明亮而愉快,哪怕情绪低落时也会照顾旁人的心情。她自我,但绝不至于到残忍的地步,不如说,考虑到出生,她的道德感已经高到使人费解的地步。她表现得厚颜无耻,而那其实有极其坚固稳定的自尊作为支撑。
最奇特的是,她似乎完全理解他的冷漠。她讲了许多真心话,他的回馈是毫无私人感情色彩的,而她显然非常欣赏他的风格。米霍克不能不尊重她。不仅是对一位强大女剑客的尊重。他根本不想说出口。
他确定她早已经知道了。
不过,他还是会对"闺蜜”这一称呼持保留态度。另一件引起米霍克惊讶的事情是她吃得很少,以她的体型来说,米霍克预计她大概会吃掉他自己习惯的三倍左右的食物,但安布洛希帕芙吃得和他差不多他没有把疑问说出口,在旁不动声色地观察,安布洛希帕芙头也不抬地埋首在炖锅中,冷不丁说:
“我不太喜欢吃东西。”
米霍克.?””
“啊哈哈哈,有人说我是太挑剔了才不爱吃东西,也有人说我这样是自我惩罚,还有人说我不吃东西是因为这样太浪费时间。"安布洛希帕芙说,“你觉得呢?”
“很难说。“米霍克回答,“只要能够维持生活所需,那就没什么妨碍。”“经典的回答。"安布洛希帕芙点头,微笑。好像不管他说什么话,只要他诚实地说出了内心所想,她就会感到愉快和放松。
米霍克越来越相信她口中那些"在每一个世界都是朋友"的话了。当一件事难以解释,而有人给出了似乎合理的回答,他总是倾向于保持怀疑,但接受这个答案。
岛上的居民在周围偷看他们。
米霍克因为醒目的外表而习惯了这一待遇,安布洛希帕芙看上去也相当怡然自得。不过,对她来说,这些关注可能更多来自于她那身明亮的黄色比基尼。“我应该去买点衣服。"她说着,对米霍克撩了撩长发,“咪咪,你带着钱吧?”
米霍克”
总而言之,在请她用餐后,米霍克又跟着安布洛希帕芙漫步于商铺之间,为她购置了一大堆新衣服。都是平民的服饰,清淡的颜色,柔和的剪裁,谈不上美观,实用性强。
也就是说,它们的风格都和安布洛希帕芙很不相符。她看上去不是很介意,米霍克说:“我注意到你的照片里从未穿过裙子。”然而,她却在这座岛上买了很多朴素的农家女孩的长裙,甚至还有配套的编织帽。
她在那些帽子的前面停留了最长的时间,花了堪称荒诞的思考和对比,从无数顶帽子中精挑细选出了两顶。
多么无谓的挑剔。
“嗯。“她说,“裙子是不是太女人了一点?不是说我不是女人。我真的不太习惯自己待在一群男人当中的时候,被人用视线提醒我是个女人。而且,妈妈最喜欢裙子了,我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穿过裙子以外的衣服!裙子,裙子,裙子,全都是裙子!!”
她说着说着,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她情绪激动时会狂笑,米霍克记录了这个新的信息。他情不自禁地将她的笑声和多弗朗明哥作了一番对比,他们笑起来都有极其类似的狂躁和……奇特的不稳定感。
像是疯子。
“现在我觉得是时候穿一穿裙子了,而且我穿什么对咪咪你来说根本没区别,这是个非常合适的开始。"安布洛希帕芙点了点头,“你不觉得么?”米霍克说:“随你的便。”
他在不知不觉中发现逛逛平民居住的街道也颇有一番趣味,或许是因为大部分视线都会落在他的同行者身上。
她的头发干燥后浮着一层细微的盐粒,光线照过来时,那些粉色的发丝间有星星在跳跃,闪闪发光。
的确是个美人。足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她身上,让人忽略站在她身旁的其他人。
米霍克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最终将整个小镇都逛了个遍。安布洛希帕芙在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淡粉色的长外套,舒展着身体,随便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树荫下,她的神色平静而宁和,视线徘徊在不远处一群嬉戏打闹的狗群中。米霍克循声望去,又不感兴趣地转开脑袋,重新把注意力投放在安布洛希帕芙身上。
“怎么样。“她说,洞若观火,仿佛将自相遇以来,他对她的好奇、困惑、无奈、揣摩,全都看在眼中,“觉得我如何?和你追捕时听说的、猜测的,是同一个人么?”
米霍克说:“你知道我在追捕你。”
“那是当然的啦!你怎么可能会放过和我打一场的机会呢?!那根本不是咪咪会做的事。”
米霍克说:“你今天才认识我。”
“你的名气够大了。”
米霍克说:“你今天说的那么多句话里,这是唯一听起来不够真诚的一句。”
“啊哈哈哈!"安布洛希帕芙又笑了,“没错。但这也的确是真话。……对了,香克斯和我说起过,说你专程过去,向他打听我的情况。他警告过我,最好不要马上和你见面。他说你是个耐心的猎手,可是长期受挫会让你的情绪变得很坏。你心情很坏的时候下手会很重一一他担心心我被你杀掉呢。”米霍克皱起眉头:“红发应该管好自己的事。”“他难道不是把所有朋友的事都当成自己的事的人么?你应该预料到他不会喜欢看到两个朋友生死大战。”
米霍克澄清道:“红发不是我的朋友。”
“我相信你。”
现在,这倒又是一件新鲜事了。
安布洛希帕芙说:“我相信,在你自己制定的交友规则里,红发的确不是你的朋友。一-可你不是世界,你不能拿自己的规则去框定别人的行为和看法,对吧?所以,你们既不是朋友,又的确是朋友。”米霍克说:……你是个不错的朋友。”
安布洛希帕芙闪电般转过头,灿烂一笑:“咪咪!我就知道!”“别太夸张了,我可能会收回这句话,"米霍克冷冷地说,“公主殿下。”“咪咪一一"安布洛希帕芙皱起脸,“叫我帕芙就行了!怎么你也这样啊,怎么大家都纠缠着'夏洛特公主′这个绰号不放啊!真是的,让人受不了一-迟早有一天,我要让摩根斯付出代价!”
她的抱怨只是单纯的孩子气,而没有携带任何强烈的情绪,而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强烈的情绪。
米霍克得出了结论:她还没有完整地看到过摩根斯对她的报道。尤其没有看到过那张恶毒的照片,就在那张照片里,她第一次被以“夏洛特公主"的身份正式称呼。
“不能不这么称呼你,殿下。实在是太有趣了。“他说,露出一丝微笑。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
她毫无疑问依然是强大的女剑客,然而,与此同时,她的表现又大大地超乎了“女剑客"的标签。
她是个富有激情的女人,是个并不打算背叛的叛徒,是个乐于逃亡但其目的是回归的逃亡者。她是夏洛特·玲玲的女儿,而从她的身上,米霍克隐约窥见了夏洛特·玲玲本人的些许风度与气魄。
米霍克仍旧有些不清楚该如何对待,如何看待这位夏洛特公主。而这,在他的规则里,已经是个足以打满分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