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继承人
是因为玲玲不仅仅是他们的妈妈,还是万国的皇帝。女王。统治者。
而她也不仅仅是妈妈的女儿,不仅仅是凭借相似的相貌,值得欣赏的潜力和实力赢得妈妈的偏爱。
当一个女王毫不掩饰地重视其中的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还刚好具备了和她极为相似的许多种特质,那么……猜测和评估也就随之而生了。她不是因为别的理由讨厌“夏洛特公主”这个绰号。不是因为其中的“夏洛特,因为她的确是一个夏洛特;不是因为“公主,虽然她的确不喜欢公主这个词汇背后透出的很多信息,包括其中暗藏的高贵、纯洁和各种被外界赋予的特质,但她什么时候会被外人的视线动摇呢?要让她讨厌,光是海上其他人的偏见与误解是不够的。她所讨厌的正是其中毫不掩饰的真相,尽管这种真相是稀薄的、轻描淡写的,尽管摩根斯已经用那张令人厌恶的叛逃照掩盖了内里的真意,但聪明人总会从其中看出一二端倪。
一个女王所偏爱的公主。
那可不是什么轻巧的名号。
把性别逆转,所有真相都昭然若揭。
一个皇帝最为偏爱的儿子,是不是有一个专有的称呼?太子。
继承人。
一一她想要逃离的,正是这样的可能性啊。归根结底,力量和权力才是一切,或许纽盖特和香克斯这样的四皇不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其中的凶险和累累杀机,但凯多肯定明白。凯多不就是这样么?他对大和的控制和愤怒,在苗蓁蓁看来,完全是因为大和不愿意成为他的继承人。她正在逐渐长大,而妈妈还没有彻底老去。妈妈能忍受她年幼时的忤逆,甚至为了缓和关系会听一些她的意见,放手让她去做一些事,给她更多的权力和话语权,甚至默许其他兄弟姐妹听从她的命令等到她长大之后呢?妈妈会做什么反应?
她自己能够忍受事事都由妈妈敲定吗?
苗蓁蓁其实不确定妈妈的反应。
妈妈……玲玲,在这方面很难猜。
这个女人凭借野兽般的本能使用阴谋诡计,她的心智太幼稚了,她完全可能对女儿的忠诚深信不疑,也完全可能被心中自己都无法意识的危机感激怒到失去控制。
但苗蓁蓁能确定自己的反应,她非常确定自己无法忍受头上顶着一个难以拒绝,难以违背的规则制定人。
当然,这并非她叛逃前就想通的事,促使她叛逃的第一种本能依然是对大海的渴望和对自由的追寻,然而,这种直白的理由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是不足够的如果单纯是为了扬帆起航,单纯是为了自由,还不需要走到“叛逃”这一步。有更多柔和的手段,甚至妈妈本身也不会抗拒她想要带领船队,想要出海。只要柔和地央求,甜美地撒娇,急促地说些“求你了妈妈”、“妈妈最好了”、“我最喜欢妈妈了"的话,妈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她害怕万国的王冠最终会落在自己头上,将她永远禁锢在玲玲不可预测的阴影之下。
她最害怕自己难以拒绝妈妈。
难以拒绝万国,难以拒绝妈妈的梦想:所有种族快乐地在宴会上享受食物和甜点。那难道不是一个完美的梦想吗?难道不值得一个人投身其中,纵使粉身碎骨也甘之若饴吗?
一-所以,落脚点终究还是她自己的自由。苗蓁蓁对此毫不愧疚,也丝毫不认为妈妈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含义。怪物们都会理解她的,因为她本就是怪物们培养出的另一个怪物!至于普通生活……她在其他地方见过了很多,在这座岛上也已经见到了许多。她看得懂平凡家庭的幸福,然而既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人大可以在旁观中欣赏其他人的亲情、友情与爱情,可欣赏不代表自己能够拥有同种,享受其中。
“……是因为我不想继承万国,继承妈妈的梦想。"苗蓁蓁说。山羊胡慢慢张大嘴:
“啊?这可真是一一惊人的内幕消息!!
“你竞然是一一等等,这么说的话,的确,你能从她这么多次的追杀里逃脱,你能和其他四皇保持友好关系,你能和七武海和平共处。从实力到手段,似乎都没什么可挑别的……
一旦苗蓁蓁把这张薄薄的纸戳破,山羊胡就自然而然地顺着思考起来。“妈妈还没想到那么多吧。我猜她没有。"苗蓁蓁说,“我觉得我们内部真正公认的继承人是卡塔哥。卡塔库栗,你知道吧?甜点三将星之一,夏洛特的最高杰作,最值得依靠的夏洛特。大家应该更多会往他身上猜。”“但你和big mom一样是女人。"山羊胡耿直地说,“我知道其他男人是怎么想的,肯定会更偏向于另一个男人。我不是很清楚女人怎么想,但我觉得玲玲这种靠生孩子建立起家族的人,肯定会更偏爱一个强大的女儿。既然你在,你更合适。”
苗蓁蓁笑了。
“男人肯定会偏向另一个男人?那可不一定。”凯多不就是偏向大和么。
至于大和天天叫嚣着自己是御田一一那根本不是性别上的事,大和属于想要反抗凯多自己又没这个本事,所以寄希望于差点成功的御田身上,“想要成为御田",因为御田是男人,于是她也自认为男人。大和让她觉得可怜。恶心。更多是可怜。
一个连自我都无法看清,甚至无法承认的弱者。心灵上的弱者。这是最引人嫌恶的。
凯多还是看在她是他女儿的份上手下留情了。无论男女,无法确立"自我"的人,在争夺最高权力的游戏中本身就是不合格的。
苗蓁蓁:菜就是菜啦。
山羊胡兀自沉思:“真没想到……实在是没有想到……”苗蓁蓁懒洋洋地说:“也别太当真。妈妈还年轻得很呢,我又还不够年幼,卡塔库栗的性格是最合适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哪怕家里也不觉得我的可能性最高?”
兄弟姐妹们可是最能感受到玲玲对她的一再忍让的。她看着明月逐渐升高,向世界挥洒银白如露的关辉,虫鸣声愈发鼓噪和响亮了,萤火虫们静静闪烁着,这座岛上的萤火虫竞然是深粉色的,也有绿色的灵光点缀其中,十分美丽。
“走啦,拜。"苗蓁蓁对山羊胡挥手,“别把我告诉你的话到处乱传哦,对我倒没多少影响,对你可能就不太妙了。”
“我肯定会打电话告诉老爹啊。”山羊胡撇嘴。苗蓁蓁:“你以为纽盖特想不到么?他才是最合适的最需要继承人的年龄好不好?你以为他为什么从我还小的时候就特别关注我,光是关注过去的老同伴的时候顺便的吗?你爹就是你爹,比你脑袋灵光多了。当人家在海上这么多年白混的啊!”
说着说着,她忽然笑起来:“我都觉得纽盖特这么执着地要见我一面,就是寻思着能不能从妈妈那里捡个便宜……”“啊??!”
山羊胡大受震撼,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真、真的吗?老爹他真的……可是你和big mom的关系也太复杂不过big mom或许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如果你真的继承我们白胡子海贼团的话……”苗蓁蓁暂停了离开的脚步。
“你听起来,"她慢慢地回过神,稀奇地上下打量对方,“好像也没有很反对的意思啊?!”
山羊胡看着她,半响后,他耸耸肩:“你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这样吗。″苗蓁蓁喜怒难辨地说。“你是想听我多夸你几句?没问题啊。你实力很强,你脑子好使,性格看着也挺冷静的,也很讲道理,明显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而且你和老爹一样对平民很友善,你从小就生活在海贼团里,所以我猜你肯定也很清楚海贼之间的相处逻辑,你在玲玲的茶话会上也见识过很多大人物…”山羊胡一一列数,越数越是震惊:
“……你加入的话,什么都不用教导你!你早就自己学会了!完全是白捡的现成!只要你能和现在的成员能友好相处,能获取他们的认可--你也足够有魅力,肯定没有问题一一”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框而出。
“喂!安布洛希帕芙!你干脆加入我们吧!“他大声说,“你加入以后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一切都解决了!big mom肯定不想和我们开战对不对?苗蓁蓁都快笑死了。
你们这些海贼未免性格也太豪爽天真了吧,他们谈论的可是目前为止势力范围最广,实力最为强大的白胡子海贼团,结果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你就被说服了?
“……这就是我唯独努力避开白胡子的原因啊。"苗蓁蓁说。就是因为她不能不承认这是解决终极问题最好的选项,并且也足够有信心不管是纽盖特还是白团的成员们都能接受她,所以才在哪怕没能看清这一切的第一个档,也尽所有可能远离他们。
“你们上百个优点,只有一个缺点。纽盖特是你们所有人的老爹,而我一一不需要一个父亲。"苗蓁蓁冷酷地说,“纽盖特应该能接受我的想法。你们接受吗?我不把他视为老爹?”
“这片大海足够广袤,你们也会遇到很多既厌恶父亲,又寻找着父亲的人。这些人中,会有一个人拥有足够的潜力承担起白胡子海贼团,但那条路也有自己的问题需要解决。"苗蓁蓁说。
“或许你们也能逐渐接受,我对你们有这样的信心。这就来到了第二点。”苗蓁蓁说,“你们是一个大家庭,所有的成员都或多或少地失去、拒绝和否定了第一个家庭。我呢?”
山羊胡看向婚礼盛会的方向。他说不出话来。对他来说,离开家乡加入白胡子海贼团,并不意味着和家乡断绝了关系,因为他本就出生在收到白胡子海贼团保护的岛屿之中。在这里,他的身份是不满于岛上的传统于是离开闯荡,最终又返回家乡,保护与回馈此地的孩子。苗蓁蓁不是。
她的加入将意味着她和万国的关系仪式性地彻底断绝。可以弥补,可以修复,但断掉的联系即使被修复了,也永远不会回到原本的模样。
对他来说也是一样。多年后再度回来,守护着这场将他从岛上赶走的节日,心里到底有什么想法呢?是否多少有些悔恨?苗蓁蓁也不需要他回答。她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是这么说的。"在电话虫的的另一端,山羊胡讲述了这些天以来的所有经历,“安布洛希帕芙在那之后就离开了岛屿,没有等到盛会的结束。”白胡子撑着脸,身旁围绕的是留在船上,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队长们。气氛算不上凝重,大家都已经见过话题的主人了,对她的性格与行事风格都多少有些了解,因此都算得上放松。
同时也很严肃。
帕芙打算在茶话会上回归万国,她选择了这样一个时机,既是big mom一年中最高兴与最期待的日子,同时也是她当年当面叛逃的时间点,这让夏洛特·玲玲的反应无法预测。
“真是有种。"比斯塔赞叹地说。
“那可不是对女士的赞美!"萨奇抗议道,又陷入沉思,“不过对女士的赞美里好像没有'有种这种意思的…."”
以藏垂下头,红唇微微勾起:“勇气和胆魄还不够么?”萨奇耸肩:“感觉太文雅了点,和帕芙有点不搭调。帕芙讲话太直白,太刺人了。”
“你们省省吧,yoi。老爹还没说话呢。”白胡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帕芙……“他说,微微皱着眉头,“性情非常极端啊。”从她冲上去在玲玲失去理智时掌控大局,到她主动在茶话会结束后当面宣布叛逃,到她在玲玲的追杀中毫不后退,次次都迎面而上,再到她登上香克斯的船、在他们保护下的岛屿上与他们相见,这一举一动之中,处处都是危险。次次都是豪赌。
赌他们会手下留情,赌她的实力足够逃脱,赌她能够靠魅力换取好感。她每一次都将自己的性命推上牌桌,也只将自己的性命推上牌桌。她就是在这一场场豪赌中走到今天的。
她的确成长了很多,可看遍她的所有经历,白胡子看到的,依然是个幼稚的孩子,不懂得真正的退缩和落败,无法忍受自己会退缩和落败。当她再度回到家乡,又会将什么推上牌桌呢?
他闭上眼睛。
“…她可以将我们都算作筹码。她有过这个机会,我给过她,她拒绝了。不惜以牺牲我们的好感为代价。"白胡子说,“如果我可以将她留在船…”“她会逃跑的,yoi。"马尔科提醒道,“她也会对你失望,老爹,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犹豫的吗,yoi。”
“呃啊!!"白胡子喘了口气,“该死的臭小鬼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固执!!马尔科的唇边流露出一丝笑意:“嘛,嘛,老爹,别摆出这副模样了yoi。你不就是喜欢她有担当这点的么?”
“孩子们,太有担当了,又担当不起!"白胡子发着牢骚,“玲玲那家伙也真是的,都在发些什么疯?她最好别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来!”“玲玲……“马尔科说起这个四皇的时候也显得很无奈,“天知道玲玲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又怎么看待帕芙宣布的那些话,yoi。她近些年来也没做什么大事,有时候,我都记不起来当初认识的那个人,究竟和现在的玲玲还有几分相似了,yoi。”
白胡子慢慢冷静下来,眯起眼睛,专注地思索着。“玲玲不会杀她的。"他断然说道,“不可能杀掉这样合她心意的女儿。更何况,玲玲截至目前还没有过对自己的孩子动手的记录。夏洛特家族的内部成员,可能各怀心思,但总体相当团结。”
玲玲不可能不知道杀死帕芙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那将会从内部破坏掉整个夏洛特家族。
“那就是囚|禁了,yoi。"马尔科平静地说。这和他得知消息后的判断一致。
“但是帕芙太固执了,恐怕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和后果。她还会再逃亡第二次吗?还是在蛰伏这么多年后,下定决心要一次解决所有问题?”白胡子说,紧锁着眉头。
他对玲玲的了解让所有结局都指向帕芙的生还,可是帕芙本人对玲玲的了解绝不会逊色于他,甚至远超过他对玲玲的了解。帕芙会怎么做?她会怎样设置赌局,将什么放上牌桌?那不是他可以分析和保护的对象,而是一个主动挑起了所有风暴,主动投入风暴中心,并且绝对会亲手改变风暴轨迹的强者。白胡子想不出来她会怎么做,而这种完全无法预料的发展可能招致的后果,最让他感到深深的畏惧和警惕。
“恩……“马尔科也不知道。
他认为帕芙远比他们其他任何人更能想到玲玲的反应,更清楚她不会被杀一一玲玲的追杀是她本人面对的,她更了解玲玲的底线。其他人都静悄悄的,彼此交换着眼神,没有打断老爹和马尔科的沉思。山羊胡的声音从电话虫的另一端穿过来,电话虫生动地展现着他惊讶又困惑的表情:“连你也猜不到吗,老爹?”
其实白胡子已经猜到了。
他宁愿自己没有猜到。
“…关注万国的情况,让我们的人注意搜集帕芙的消息。如有必要,"白胡子说,“不用顾忌身份暴露,让其他的线人,和我们关系友好的,都关注帕芙的情况。随时汇报。”
“是,我会通知大家。”
电话虫被挂断了。
惊讶的视线在队长们的眼睛中流传,但没有人说不那么做。他们的反应都被马尔科看在眼中,他提起眼皮,有点无奈地笑起来:“喂,我说你们啊,就那么喜欢她,yoi?真的觉得她有机会加入我们?老爹可还没说过什么继承人的事儿呢。”
萨奇耸肩:“老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咯。我才不管这些事呢,厨子不需要那么聪明!”
以藏慢慢地说:“我也是,都听老爹的。”“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比斯塔说,作为唯一一个和帕芙战斗过的人,他也是对帕芙的信心最足的,“帕芙不会拼死抵抗big mom的,她不是那种性格的人。而且我也没有觉得她很极端,她的剑术你们也见过了”那样柔韧,优雅,温柔的剑招。
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像大海一样广袤宽容。和帕芙比剑,简直不是在与人比武,而是被邀请一同观赏大自然的盛景。她的剑是一种流畅的语言,与人进行沟通与联络的工具,其中既没有杀气,也没有恶意。
……有那样的剑术的人,是不会强求胜利的。"比斯塔总结道,“她心里的愿望是共存。你有你的好,我有我的好,我们加在一起最好。她是这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瞧瞧是谁被迷住了?"萨奇嘲笑道,冲比斯塔挤眉弄眼,“比剑输给人家,人家还说什么′平局',一下子就春心萌动了?”比斯塔瞪了他一眼,倒不生气:“别胡说。那只是,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队长们嬉笑起来。
白胡子看着窗外明净的天空和海面。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也记得船上的儿子们。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御田坚持着要下船,同那家伙一起走遍大海,寻找大秘宝…他下了船,最终回到了和之国,死在凯多的手中。得知消息时,御田甚至已经死去了很多年。而他不能为御田报仇,正如此刻,他不能为一个不是他的孩子的人承担责任。
帕芙是说过她知道不少和之国里的消息一一她是否也知道御田曾经在这条船上担任第二番队的队长,知道在御田死后,那个位置空悬到今日,而他也没有跨越重重海浪,去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弟弟,赌上别的所有孩子的性命报仇?真是残忍啊,让一个老家伙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过去,回想起自己所失去的,和自己所失败的。
电话虫又响了起来。
白胡子挑起眉梢,没有制止吵闹,接起了电话。“达哈哈哈哈!喂,白胡子,听说你最近过得很悠闲啊!”白胡子:“老子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你打这一通电话是想要做什么?--刚刚成为四皇的时间还不久,可不代表盯着你的人会变少啊,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