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之夜(1 / 1)

第138章双月之夜

雷德佛斯号上依然充满了欢歌笑语。

在帕芙的消息传过来前是这样的。

要说起消息是怎么传过来的,它来自于一个所有红发海贼团成员都没有想到的人选。

这天他们像是往常一样,因为偶遇了一座小小的荒岛而欢呼雀跃,这座岛的大半岛屿都被淹没在水下,只有退潮的片刻会整个暴露出来。他们来的时间很巧,刚好在傍晚退潮的时分,岛上大大小小的洞窟遍布,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位置,呼朋引伴地进到了里面,到处寻找着能够生火的燃料。就是在这个时候,鹰眼打来了电话。他们还是在上次见面的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鹰眼那家伙因为红发失去手臂的事久久不肯和他联络,要不是鹰眼多少有些有求于他们,说不定连这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下。“喂?“香克斯接起电话,哈哈大笑着说,“稀客,稀客啊!霍克,有什么事找我?″

“别装傻充愣。"米霍克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不知是否是错觉,语速却略有加快,“你认识帕芙。”

“哟!你速度可真慢!这会儿才知道?我记得新闻早就刊登过了,是多久一一喂喂,贝克,是几个月前的事?”

贝克曼头也不抬,单手遮挡着海风,以免烟气被大风吹到脸上:“别把我扯到里面。帕芙刚走,我就提议说通知鹰眼,是你自己说不用,鹰眼就是享受自己追捕的过程的。”

“达哈哈哈,我这么说的吗?"香克斯默认了,“你不会是为这种事找我兴师问罪吧?那可不像是你,米霍克。”

“我不是来说这个的。“米霍克冷冷地说,“我刚离开不久你就遇见了帕芙,这更可能是你的运气,或者帕芙的运气在作祟。”“你还蛮喜欢她的嘛。对战的结果如何?”“平手。“米霍克说,“她未尽全力一-她的剑道如此。令人遗憾。”“你说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遗憾的口吻。”“当然。和她的战斗开阔了我的视野,她走上了一条和我截然相反的剑道,那是非常值得尊敬的方向,即使我不赞同,但她已经走了很远。“米霍克说,“说到这,除了我们都熟识的几位用剑的强者,你还认识别的么?”“诶?这条件未免也太宽泛了。”

“残忍的。“米霍克补充道,“非常残忍,高高在上,大概率是个男人,或许身份高贵,而且在海上是个鲜为人知的秘密。他训练帕芙走到了如今的高度。他对待她的方式就像对待仇人和奴隶。”

香克斯陷入沉默:”

听起来的确耳熟。

可那家伙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地跑去训练帕芙。就算是,就算那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帕芙也不可能听从命令。

她连在将她视若珍宝的玲玲面前都不肯屈服,就更不可能屈服于对她很残忍的人了。

“我明白了。“米霍克说。

香克斯说:………我可想不到你在说的是什么人。”“她不久前才刚离开,临走前,她做了一些奇怪的事。“米霍克说,“她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她的卧室空空荡荡,干净得就像从未有人踏足过。”香克斯在这话背后庞大的信息量前有些反应不能:…啊?”他试探着问:“我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不过你或许的确对剑客最感兴趣……要我说恭喜么?″

“不是那样的。"电话虫的另一头传来米霍克的吐气声,“我提供落脚地是因为她谈起了她之后的打算。”

“哦!"香克斯立刻感兴趣了,“她说什么?”“她会在下次茶话会返回。她是这么告诉佩罗斯佩罗的,夏洛特家的长子。她要求对方把这话带到万国,带到big mom面前。”“……这可不太妙啊。”

戴着羽毛礼帽,脸上有鹰眼同款上钩的鬓角和胡须造型的电话虫居然勾起了唇角,流露出一丝微笑:“看来就连是你也会被她的疯狂和毫无理智吓到。香克斯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她已经走了?走了多久?”“三天。还在路上。”

香克斯的脑筋急速转动起来。

米霍克清了清嗓子:“……我是为了清理房间才会进她的卧室。她走的时候打开了每一扇窗户,这几天岛上下雨,我听到了水声。”“嗯,嗯。"香克斯胡乱应着,“你说她带走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该带走?你们做了什么约定?说好了下次见面?”“她什么也没说。但这不像她会做的事。“米霍克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她的某些方面让我联想起你。无论是自来熟、自说自话还是厚颜无耻的方面。”“达哈哈哈!"香克斯笑了几声,才忽然说,“那么你传话的意图是什么呢?又以什么身份告诉我这些?”

“她是个不错的朋友。而你或许想要知道这个新朋友打算做什么。”香克斯了解米霍克,能够读懂他省略的潜台词,和他本能地想要隐藏的内容。

他第一反应是为这份区别待遇调笑米霍克几句,说些"你已经把她视为朋友了吗”、“噢原来你真的把我当作朋友"的话,但严肃的思索还是压倒了这份本能他说:“好像她打算去打一场不会生还的仗。”“big mom不至于下杀手。“米霍克说,“我怀疑她会做多余的事。把矛盾推向无法抵达的深渊。”

米霍克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所有同时熟悉玲玲和安布洛希帕芙两人的人会达成的共识。

他带来的新消息,和他说的第二句话,就没那么众所周知了。沉默通过电话虫在二人之间传递。

贝克曼抖落烟灰,安静地抽出了第二支烟,却没有点燃,而是放在手指之间把玩。他始终在聆听香克斯和米霍克的对话,思索着,同时警惕地关注着周围这种话题还不适合队伍中的新人听到。

“你是这么想的,为了这个专程联系我。“香克斯笑着说,“这可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来我头一回见到你这么紧张呢,霍克。”“正如我所说,"米霍克冷冷地说,“这就是我想说的全部。”咔嚓。

他挂断了电话虫。

香克斯长时间地沉默着,垂着头,红发从额头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表情。洞窟中寂静无声,唯有贝克曼按动火机,火簇燃烧的声音环绕在他们四周。“贝克一一"香克斯总算是抬起了头,“你怎么想?”“我看不出这对目前的局势有什么影响。"贝克曼回答道,“公主的回归不会挑战女王的权威,这不是公主的目的。女王也不愿意抹杀公主,公主本就是女王一手高高捧起的,是她王冠上最珍贵的明珠。”“家庭矛盾。“香克斯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像这样的家庭矛盾……反而才是最麻烦,最容易引发不可控的事态的啊。”“这就只有你才知道了。”

贝克曼徐徐吐出一口烟气,白雾笔直地蔓延出去,化作朦胧的轻纱,他的面孔在轻纱后清晰可见,神色平静。

“一切都看你的安排。"他说,“不过,帕芙恐怕不会高兴听到其他任何人插手。”

香克斯大笑起来:“达哈哈哈-一所有和玲玲有关的事,可都是和我们这些四皇有关的事情啊!她还不至于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嘛。“贝克曼流露出一丝微笑,“相比起来,我倒是对那个不知名的强者更感兴趣……你也见过帕芙的剑招,看得出什么?是你认识的人?”香克斯又想起了安布洛希帕芙和斯内克的对打。那连对招都算不上,仅仅是出于展示自己战斗风格的目的。斯内克选择了最为花哨和复杂的玩法,将刀剑把玩得就像在赌桌上泡了几十年的老赌徒把玩扎克;而帕芙?她所揭露出的战斗气质截然相反。一种堪称可怕的实用性,点,刺,抹,每一次出手都快而稳,准确地穿透斯内克的破绽。

在那之上的,则是更令人感到惊异的柔和:她的出手相较于攻击,更重视抵抗。

她是最为耐心的那类猎手,默默地等待着猎物出错。她也不停地干扰对方,迫使对方出错。而在看到自己所期待的那个最为严重的错误之前,她绝不会给出关键的一击。

你猜怎么着?

香克斯猜她或许从未给出过最后一击。

“每一个剑客都渴望胜利。这是我们的天性,贝克,帕芙也不会是例外。手里握着刀剑,就意味着有这样的一颗心。帕芙的战斗风格更贴近于绞缠,让对方在她的剑下溺水。“香克斯说,“那恐怕就是她所热衷的,她眼中的胜利。”“……和敌人纠缠不休么。“贝克曼挑起眉梢,“剑可是最适合'斩断'的武器啊。”

“达哈哈哈一-这不是很有趣么,帕芙?“香克斯的手按在格里芬的剑柄上,“一定要从最不合适的对象身上挖掘出完全相反的特质,不顾一切地践行自己的理念…喂,喂,贝克,在一条不适合剑的道路上走了那么远,哪怕米霍克也为之叹服,这不是很让人热血沸腾么?!!”“呵。"贝克曼笑了,“这有什么好激动的?和她做对手,一定是一种足以令人崩溃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香克斯泄气了。

……对。对。“他说,悻悻放下了手,“她恐怕也把折磨她的那个导师给折磨得够呛一-达哈哈哈,恐怕他感受到的憋屈比她还要严重无数倍呢,尤其是在她还弱小的时候!”

尽管从米霍克那里收到了消息,宴会里,香克斯也丝毫没有表露出半点端倪。

他和伙伴们一起大吃大喝,大笑着唱歌,而后才在他们醉醺醺地躺了一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带着电话虫走到海边,盘腿坐下。黑披风平静地包裹着他的身躯,将他残缺的那只手臂遮挡得无迹可寻。他拨通了白胡子的电话虫。

“……刚刚成为四皇的时间还不久,可不代表盯着你的人会变少啊,红发。”白胡子说。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不会把注意力放在盯着我上的。我可不是什么危险人物!"香克斯轻快地说,“喂,白胡子,听说过玲玲的家事了吗?说到这,摩根斯把我们拍得真是好看!达哈哈哈,我得告诉摩根斯一声,提醒我别忘了这点。”

“让你的自己人提醒!说些什么不知所谓的话呢!”“打算怎么做,老头子?你肯定不会插手--不过除此以外,能做的可也不少呢。”

“瞎打探些什么消息呢,红发?!这恐怕轮不到你来关心!”“火气别那么大嘛。”

香克斯眺望着海面,猜想着那艘小小的船此刻飘荡到了哪一片海面上,又距离蛋糕岛究竞还有多远,猜想着牵动着海上的怪物们的心绪的女人,是否知道她的身后正有无数人密切关注。

他忽而又大笑起来,说:“你就这么火冒三丈?这可是个明目张胆的弱点啊,老头子。”

“一一老子可是白胡子!让他们都放马过来好了!"白胡子怒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红发?”

“作为新晋的四皇,当面见面当然不合适,可再怎么也该电话拜访一下和我同等级的大人物嘛。"香克斯笑着说,“世界政府可也不想看到我们几个人真枪明剑地打起来,有些事,还是需要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才行啊。”……哼。“白胡子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很擅长玩儿这套。”“凯多的动向怎么样?”

“没有动静。"白胡子说,“考虑到帕芙主要打击的贩奴船背后都有joker作为后台,凯多对帕芙表现得太放任自流了。”甚至完全就是在自己的属下和帕芙之间选择了站帕芙。不过,凯多的个性一向如此。他才不会专程给合作者出气,joker又没死,合作又没间断,joker处理不了帕芙,只会被他嘲笑和看不起。“我倒是有点自己的理论…凯多比玲玲更加欣赏强者,哪怕这个强者反抗的就是他自己。他自己家里的问题可比玲玲跟帕芙的问题大多了,"香克斯轻松地吐露出他对和之国内部的了解,“要我猜,他一丁点都不想被牵扯到玲玲和女儿的事态里去。”

“是吗。你打算做什么?"白胡子问道。

他挥手示意队长们保持安静,马尔科清了清嗓子要说话,又改变了主意,干脆站起来,打开大门。

香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承认道:“我是想做点什么,可惜不知道能做什么。“他苦笑起来,“家庭矛盾,怎么能容忍其他人干涉呢?我可不想让他们一致对我啊。”

通话结束,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的明月。海中的明月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那个夜晚。

他和安布洛希帕芙并肩靠在船舷上,他背靠着海,双肘撑在木板上,望着甲板上狂欢的伙伴们,而安布洛希帕芙面朝着海面,长发挽在胸前,顺着风向飘向大海。

安布洛希帕芙问他:“罗杰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现场?”香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安布洛希帕芙又说:“我不敢想象你是什么心情。”香克斯也没有回应这一句话。

安布洛希帕芙沉默下来,仍旧看着大海。风向改变了,她打着小卷的粉发飘向香克斯的脸颊,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是蜂蜜的香气。“我经常想象,如果妈妈死了…"她说。

香克斯终于开口,嗓音比他想象的更加喑哑和低沉:“你会想那种事?”“当然啦。怎么可能不想呢?我是不知道你的童年生活怎么样,但我猜罗杰海贼团的气氛应该不会很差,看你自己带领的海贼团气氛就能看出来了。“安布洛希帕芙说,“我们海贼团的气氛跟你们可完全不同。妈妈就是我们最至高无上的主人。罗杰不会那么对你们,对吧?他不会是一个最高贵的主人,不会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哈。“香克斯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你一辈子都有一个主人一一那你就会想要她死。"安布洛希帕芙说。她的声音和粉发一同飘荡在海面上,携带着香气,萦绕在香克斯的鼻间耳旁。他默默听着,想着自己的童年,想着自己出海后的生活,想着自己在玛丽乔亚度过的时间,想着他的双胞胎兄弟,想着他不愿认可的那个至高无上的主人。他想着罗杰。

“要杀了她么?"他听到自己问。

“嗯,不。"安布洛希帕芙回答说,“不过那不是因为我软弱,或者善良,或者我被感情迷住了眼睛。你看,我是一个做事深思熟虑的人,我偶尔也会做好事,可是我做好事的主要目的都是达成我自己的愿望。需要很多理由去促成我他一件事。”

“不错。”

安布洛希帕芙又说:“所以,作为替代品,我刺杀了另一个更加至高无上的,地位和重量都远超过妈妈的主人。”

她大笑起来,笑声清亮,似乎是觉得自己讲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笑话。香克斯完全听不懂这个笑话,他甚至不理解她凭什么这么说。她刺杀的人是谁?仁么人是比夏洛特·玲玲,一个四皇,更加至高无上的主人?他知道有那么一个人。

可安布洛希帕芙说的话讲不通啊。那家伙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五老星都还在呢,世政的统治依旧牢不可破。

“感受怎么样?"香克斯放弃了逻辑。

“……不知道诶。“安布洛希帕芙慢慢地说,“不过,那之后,我就不再去想玲玲的死了。小的时候,总觉得碰到问题就干脆掀桌子好了,可是心里其实也知道掀桌子是没有用的。”

香克斯忍不住转头去看她。

她仰头望着月亮,银色的辉光在浓密的睫毛上落下霜雪。她笔直的锁骨一路深入到肩头,锋利如透着寒气的刀光。她的侧脸棱角分明,下巴有个骄傲的尧起的弧度。

然而,哪怕如此,安布洛希帕芙的微笑依然显得十分轻松和甜美。这是一个完全接受了自己的人生充满困惑与挫折的女人,不仅是接受,甚至以此为乐趣,在疼痛和反抗中找到了位置和意义。“就不累吗?"他好奇地问,“我至少也有伙伴和朋友,我在自己的船上。而你看起来…孤身一人。”

“告诉你个秘密。"安布洛希帕芙看着月亮,“我不是一个人。有一个幽魂,一个死去的人,他的魂魄始终在我左右。我每说出一句话,每做出一个决定,每完成一个目标,都能听到他在我心里,大笑、嗤笑或者觉得好笑。”“是这样吗。“香克斯柔和地说,“我偶尔也会觉得船长……”“他可不是我的船长。"安布洛希帕芙冷笑一声,“我不需要一个父亲,我也不需要一个船长。我是他的船长还差不多!”望着和那一夜同样的明月,香克斯思索着,低声说:“你想象过无数次玲玲的死…那么,你想象过多少次自己的死呢,帕芙?”他的问题飘散在空气里。

月与海不会给出回答。

香克斯摇了摇头,收起电话虫,从海边站起身。微风吹动他的黑色披风,单薄的布料飘飞到身体一侧,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他残躯的左臂因此暴露出来,长袖打结的尾端在风中晃个不停,好像一枚失去了铃舌的风铃,空空摇动,发不出丝毫声响。他走向洞窟,贝克曼倚靠在洞口,摆弄着手里的□口,反复检查与调试着零件之间的空隙与咬合。

香克斯走近时,贝克曼头也没抬:“哟,回来了。”亚索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犹豫那么久可不像是你啊,头儿。”“再这么说,这种事和我们的立场也没办法统一起来啊。"香克斯叹着气,头疼地揉下巴,“米霍克送来的消息真是个大麻烦……我和老头子联系过了,老头子也不会动手。”

“噢,小帕芙。终究是要靠自己面对妈咪。“亚索普说,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来。

他的语调里虽然捎带着一点同情,表情与话语的内容却毫无同情,反而充满敬意。双眼锐利,在篝火中发亮:

“她一早就料到了这么回事,对不对?!和其他大人物的关系都不远不近,这样,我们既会因为担心她而不会对整件事置之不理,同样也因为担心她无法彻底置之不理……”

“对吧?!对吧??“香克斯大叫着,抓住自己的脸,“真是见鬼,她早把这切都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