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镜
她又后退了一步,马上就要离开现场。
斯慕吉叫住了她:“不必跑,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哎呀,我也不是觉得大福哥和欧文哥能对我、会对我怎么样……我就是觉得他们两个是比较笨的哥哥。跟斯慕吉姐姐你不同,和他们两个讲不通道理的。苗蓁蓁说,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
“欧文哥肯定会烧得空气都滚烫,然后跟我大吼着'别跑、“叛徒'′之类的话,大福哥左顾右盼不知道做什么好,一会儿给欧文哥帮腔,一会儿看你的行动,一会儿又关注我的脸色;然后欧文哥越来越生气……可是你们两个都不动手,他只好自己冲上来,然后被我打翻在地,再然后他就嗷嗷大叫着,重复让我别跑、“叛徒……”
斯慕吉知道这不是合适的时机,她努力忍耐,忍啊忍,忍啊忍……还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伴随着帕芙的叙述,她的脑海里已经完整地想象出那一幕的景象。不论是守卫们的呆若木鸡悄悄后退,欧文的疯狂叫嚣胡乱攻击,还是大福的犹犹豫豫拖延时间,乃至于她自己的冷眼旁观……没错,的确会发生那样的事。
帕芙说起这段话时是那么生动自然,把未来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描述得活灵活现。
就好像帕芙妹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一样。
半分钟后携带着大批守卫的大福和欧文果然抵达了现场,杂乱的脚步声为之一静一一或许是因为帕芙微笑着转向他们,悠然自得的模样里看不出任何被包围的紧张感。
一群人呆呆地看着帕芙,帕芙平静地一一回看,就连守卫们也没有忽视。情势忽然倒转了过来,就好像她才是此地毋庸置疑的主人,大福欧文和他们身后所跟随的守卫才是不请自来的恶客,而主人因为自知身份并不打算与恶客们计较,反倒显出几分宽宏大量。
数秒的对峙后,欧文咆哮着冲上来:“叛徒!别跑!”苗蓁蓁:“我没有要跑的意思啊。”
大福站在落后欧文一点的位置,双手抱胸,眼睛四处漂移,看看欧文又看看帕芙,最后担忧地盯着斯慕吉。
斯慕吉死死地咬住嘴唇,垂下头,让额发挡住自己的表情。她并不是把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性格里颇有些冰冷和寡淡。兄弟姐妹们在背后对她的评价她自己也多少知道,无非是觉得她太高傲冷淡,看不起地位更低、实力更弱的那些……因为是事实她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但她没什么表情可不代表她真的没有情绪。
不如说正是由于平日里太难被挑动起情绪波动,一旦碰到实在是非常好笑的事情的时候,她才会完全无法忍耐住脸上的笑意啊。砰的一声。又是砰的一声。
剑没有出鞘,是帕芙把长剑当棍子用,干脆利落地将一棍当头敲在欧文的头顶,这是第一声砰的来源;第二声嘛,就是欧文被敲了个正着,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所发出的声响了。
……呃……“欧文躺倒着,双手捂着头顶的痛处,发出难以遏制的痛呼和闷哼。
帕芙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久不见呀,欧文哥。”“该死的叛徒一一”欧文有气无力地说道,“别想逃跑一一”帕芙还弯着腰呢,闻言抬起脸,朝大福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唇角上挑的鬼脸。她看上去有点不屑,有点好笑,还有点无语。“大福哥。“她说,耍棍子一样在手里玩了个花哨的剑花,“好多年不见了呀,你们三个看上去倒是老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欧文一个翻身就要重新站起来:“……可恶!!你这家伙!!别不把我放在里啊!!”
帕芙一剑戳在欧文的额头上,硬给他摁回地面。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欧文的后脑重重地磕在地面,几声脆响后,以他的后脑为中心,地板上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大福后退了两步。
欧文晕头转向,眼前已经飞起了一圈星星和小鸟,还叽叽喳喳地唱着歌。苗蓁蓁:“我还以为是佩罗斯哥带着你们两个过来呢,或者也可能是饼干哥…恩,不太可能是饼干哥,上次见面他才刚因为我被妈妈狠狠打击过,至少有几年时间里提不起什么劲儿跟我对上……”大福双手抱胸,站得端端正正,满面严肃。苗蓁蓁笑了:“大福哥。我就知道你是比较冷静,不太会选择动手的那个。”
“你、你别太嚣张了!“欧文坚强地挥开了眼前徘徊的小鸟,努力在天旋地转中维持平衡,为了吐字清晰,每个字都说得一顿一顿的,“我们来之前已经通知了……卡塔库栗,他马、马上就会赶到!”“连你也不是帕芙的对手吗,斯慕吉?"大福问道。斯慕吉冷淡地看他一眼,懒得回答答案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苗蓁蓁用剑戳着欧文,戳一下,再戳一下,再再戳一下…欧文不耐烦地反复躲闪,却总被苗蓁蓁预判出他躲避的方向,旁观者看来,反倒像是他主动在把脑袋往苗蓁蓁的剑尖上凑似的。
欧文终于怒了:
“喂!你到底是在干什么!这样很好玩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轻缓急?我说卡塔库栗要来了,你竞然还不跑?!!是觉得你能击败我们中最强的塔库栗吗!”
苗蓁蓁:“那不然呢。”
说什么笑话,卡塔哥什么时候跟弟弟妹妹对打的时候没有留手?身为家人,在卡塔哥面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真要打……真要打的话,苗蓁蓁其实也能稳赢。但她为什么要和卡塔哥真打呢?她又不是那些光是战斗本身就足以享受的怪物,对她来说,和一个人打总有目的,不论输赢,总会有所需所求。
可卡塔哥打,就像跟空气吵架一样,不是不行,但除非她无聊到一种境界,就冲着浪费时间去的,否则根本不会干这种事情。斯慕吉幽幽地说:“帕芙经历过那么多次妈妈的追杀呢。”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却自然而然地悬浮在空中,每个人都能听到:如果她不够强,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在海上航行,甚至还在现在回到了万国?“谢谢谢谢,谢谢你们的高看。"苗蓁蓁重新把剑挂回腰上,笑嘻嘻地撞了一下斯慕吉的肩膀,“不过前几年的时候妈妈对我是大大地留手了哦,我也没有那么怪物,几年前妈妈是真的杀我不比杀随便那些来挑战的小海贼团难呢。”斯慕吉被撞得晃了一下。
她瞪了一眼欧文。用强烈的眼神传达出一个无法被误读的信息:都是你!做些多余的事,说些多余的话!
欧文…”
欧文:“可恶的家伙…快让开!放我起来!”苗蓁蓁往旁边走了一点,在欧文撑着身体要爬起来时忽然一个旋身,一脚扫过地面,把欧文砸出来的饼干碎屑和细微的糖块扬到他脸上。欧文勃然大怒喂!!”
苗蓁蓁笑嘻嘻的,若无其事地放下脚,转开脸。欧文忍气吞声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福松了口气,总算是往前走了两步,重新回到了差不多和欧文并肩的站位上。这下,情况就变成苗蓁蓁和斯慕吉几乎并肩,同时面对着他和欧文两人了这个奇特的站位让大福盯着斯慕吉。
斯慕吉平静地看着他。
欧文也意识到了点不对,他的视线环顾一圈四人,慢慢转头看向斯慕吉。因为他们俩都看向斯慕吉,苗蓁蓁也加入到大福和欧文当中,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斯慕吉。
斯慕吉:……看我做什么?我已经和帕芙打过了。我可不会主动挑起一场必败的战斗,你们三个自便好了。”
欧文怀疑地说:“开什么玩笑,我们收到消息马上就赶过来了一一这才几分钟时间?你都没有受伤!而且这里也不像是有人战斗过的样子!”的确,现场唯一严重受损的就是那栋慕斯楼,被斯慕吉切掉的一半因为没有苗蓁蓁在内部支撑,已经完全滑落,瘫软在地上,果酱的夹心粘稠地淌了一地,散发出弄弄的柚子香气。
苗蓁蓁忍不住走过去,挖了一块慕斯,边吃边走回来。欧文瞪大眼睛,眼球跳出眼眶:“你不是从来不吃这种带着酸味的甜点吗?!!”
大福也表现得非常震惊,下巴都砸到了地上:“啊!啊啊!!!斯慕吉!快回来!快离远!!这根本不是小帕芙!!是别的人趁机混进来了!!我就知道,我知道应该增强守卫,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会有试图挑战妈妈的人想要浑水摸鱼一”
苗蓁蓁:???
苗蓁蓁: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你们这两个笨蛋哥哥……你们是靠对甜点的爱好和喜欢的口吻认人的吗!!
苗蓁蓁:…好吧,不能不承认这种想法在我们夏洛特家家族里是非常合理的。
扪心心自问,要是哪一天苗蓁蓁发现卡塔哥不爱吃甜甜圈了,她的第一反应也绝对不会是“他的口味改变了",而是“这不是卡塔哥”、“到底是谁装作卡塔哥的样子"”…
苗蓁蓁忍俊不禁:“没有啦!笨蛋哥哥们!就是我!就是我自己回来的!我只是出去那么久,口味有了变化嘛。……我现在也会喝柠檬果汁哦,加蜂蜜的话,味道超级好,柠檬的酸香和回甘完美地和不同蜂蜜的花香融合在一起,而且回味也会非常清_…
斯慕吉微微地笑了。
“虽然你最喜欢的是椴树蜜,但要配柠檬水,果然还是脐橙蜜的最搭调。”她说,“附近的厨房里就有柠檬和脐橙蜜,要喝一点,休息一下吗?”欧文和大福面面相觑。
“这不对吧…”欧文苦恼地说,困惑地抓住自己的脑袋,“…帕芙可是叛徒啊!帕芙……呃…
大福:“她还是夏洛特呢。妈妈又没说她就不是了。"他耸耸肩,主动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和斯慕吉与苗蓁蓁并肩的位置。三个人看着欧文。
欧文的眼睛在他们三个身上打转,表情时而犹豫时而凶狠,时而茫然时而坚定……他忽然大叫一声:“啊!我不管了!随便你们吧!”他冲过来,站在大福身侧,回头时不耐烦地对守卫们打了个手势:“你们就该干嘛干嘛去好了。不许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听到没有!!”“是!!"守卫们敬礼,列队,井然有序地跑走了。苗蓁蓁摸着脸说:“看到这一幕还真是亲切呢。我记得我小时候就经常像这样把附近的守卫调开,让他们在城堡里陪我玩捉迷藏,赛跑,陪我一起唱歌跳舞,我训练的时候也经常叫人陪在附近……我叛逃之后,那些属于我的守卫都怎么样了?”
“被卡塔哥调到他手下了。"斯慕吉说。
“啊~!卡塔哥☆~"苗蓁蓁开心地捧着心口,“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哥哥~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把我留下的所有问题都处理好的~”欧文冷笑:“哦。只有卡塔哥在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只有卡塔哥是你的好哥哥是吧。”
“卡塔哥是温柔的哥哥。"苗蓁蓁镇定地说,“欧文哥哪怕做了体贴的事情,也要抱怨和发脾气,记得妹妹欠了自己人情债,斤斤计较又没有脑子的样子实在是太惹人烦了。”
大福笑出了声,又在欧文的死亡凝视中迅速整理好表情。欧文习惯了说不过苗蓁蓁,他迅速把矛头对准大福:“你笑什么?!你以为帕芙嘴里会有你的什么好话吗?!帕芙觉得我们都蠢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福:“…才不关我的事,我跟帕芙好得很,我又不像你没事就去撩拨,帕芙也不会逮着机会就捉弄我!”
斯慕吉将他们带领到附近的城堡中,面无表情地调走了所有守卫,守卫们看到帕芙,无一不是满面震惊,又在四个夏洛特平静和谐的气氛中手足无措,接到离开的命令后每个守卫都大松一口气。
他们谨慎地远离了苗蓁蓁,贴着门缝离开,但临走前都对苗蓁蓁行了注目礼。
“没在蛋糕岛上见过他们呢,是新加入的么?"苗蓁蓁问,倚靠在窗前,悠闲地拨弄着窗台上的花朵霍米兹,“妈妈也快吃完下午茶了,霍米兹应该也要把消息传到她耳中了吧。”
霍米兹伸展着花瓣和叶片,在她手指下晃着头,活泼地欢呼:“小帕芙回家啦~小帕芙回家啦~妈妈会很开心的~”苗蓁蓁笑了:“开心到想要杀了我么?我自己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反应呢,感情冲击太强烈,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好,所以转化成一种完全向外的攻击欲望……
站在第三视角回头看妈妈和她自己的反应,不由觉得她们实在是幼稚得很。斯慕吉端着餐盘走过来,将柠檬水分发给每个人,苗蓁蓁低下头,倾斜杯子,闻了闻柠檬水的香味。她手边还额外有一碟澄黄的蜂蜜,橙子的香气浓烈地挥洒着。她闻过后,把整碟蜂蜜都倒进杯中,搅了搅,将小勺放在碟子上。她喝了一口蜂蜜柠檬汁。
酸,而后是甜,咽下后口腔与鼻腔里充盈着清透的香气。而后又是舌根弥漫出的淡淡酸香,仿佛为了压过这种酸意似的,甜味带着花香更加浓烈地席卷过来。在反复回荡的味道的终末,一缕薄荷般的清凉清洗了一切。苗蓁蓁放下杯子,抬起头,笑着说:“好酸!也很甜!味道很好哦。”从她接过杯子起斯慕吉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仔细地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放在眼中。闻言,斯慕吉的神色依然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但苗蓁蓁能感觉到,斯慕吉姐姐就像一张揉成一团的纸一样慢慢地展开了。
她啜饮着柠檬水,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悬挂的镜子。布蕾紧张地抓着布琳的手,倒吸一口气:“她、她发现我们了!”“真的吗?真的吗?她能感觉到?真的吗?“布琳不退反进,兴奋地对着镜子张望着,贪婪地盯着安布洛希帕芙的身体猛看。她羡慕地盯着帕芙柔软茂盛的粉色卷发,侧分着向身侧散开,额头洁白而饱满;长发柔软地裹着她的身躯,长短不一的发尾勾缠在她的身体上;还有帕芙柔软丰满的胸部,无论是形状、大小还是裸|露的程度,都是那么完美无缺!荧光绿的抹胸让人的视线会在第二时间注意到胸一一第一时间看到的当然是她的脸啦!
帕芙姐姐真是漂亮!
说不出具体到底哪里漂亮,可就是漂亮极了!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布琳死死地抓着布蕾不让她后退,咬住手指:“我也会长成这样完美的身材的!”
帕芙笑了。
布蕾差点被吓晕过去:“布琳林……布琳!别看了,她发现我们了!!帕芙知道镜子后面有人在看!”
布琳的目光依然游移在帕芙的身体上,但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布蕾,很奇怪:“布蕾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帕芙姐姐?”这个疑问始终藏在布琳的心底。
在听说过布蕾所讲述的帕芙直面妈妈的“Leave or Life"后,布蕾的这种恐惧不仅没有变得合理,反而更加奇怪了。布蕾都有胆子偷看那样的事情!盛怒的妈妈与不肯后退的帕芙姐姐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啊哈哈哈,妈妈,这一招对我没有用哦。你有本事就动手把我杀了!”声如雷鸣。
光是听到布蕾的模仿和转述,布琳都感到目醉神迷,心潮澎湃,对帕芙姐姐心向往之…
帕芙姐姐有她们所有夏洛特姐妹们极度渴望的一切:勇气、力量和美貌。甚至她也有她们不敢渴望的一切:自由,不单单是自由本身,是毫不迟疑地抛却一切,置生死于度外地追求自由的行动。把那样的一幕牢记得如此深刻,布蕾怎么可能没有同样的感受?可是她还是那样害怕帕芙姐姐,怕得就像但凡镜中的帕芙姐姐叫出布蕾姐姐的名字,布蕾姐姐就会尖叫着跪倒在地。
她暗含指责和轻蔑的语调让布蕾崩溃了。
“白痴!"布蕾尖叫着说,“你还小,帕芙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你不知道帕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在家里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我是吃下了镜镜果实的人…可是帕芙,帕芙!她才是家里的那面镜子!”妈妈的愤怒当然恐怖到让人浑身战栗!但妈妈的愤怒是“可预测”的。妈妈其实很简单,要被妈妈忽视非常容易!
而帕芙呢?当时的帕芙是笑着的…她当然也愤怒,也暴怒,毫无疑问地狂怒!可她最可怕的是……她彻底无视权力和生死,无视妈妈的气魄一-那可是一个在盛怒里依然冷静的四皇,是妈妈最为恐怖的时刻!帕芙是疯狂的。
这种冷静的疯狂,比妈妈更令人胆寒。
那映照出了一切!
而且帕芙不会忘记。帕芙从不遗忘,从不忽视,帕芙总是晃着腿坐在妈妈的肩上、妈妈的怀里、妈妈的帽子顶端,用她居高临下的大眼睛观察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兄弟姐妹甚至每一个守卫。
和所有兄弟姐妹都不一样……布蕾清楚自己是唯一一个在某些时候能理解帕芙想法的人,因为她们都习惯观察他人,窥探与揣摩他人隐秘的内心世界。不同的是,帕芙的观察是光明正大的,带着绝对的高度和威慑力,她的眼睛和微笑都像剑锋一样雪亮而迷人,被那双眼睛长时间的注视着,就好像被剥光了衣服、撕下了皮肤,只留下丑陋疮疤和空荡的骨架。她的视线在骨头与骨头的缝隙间穿行,那可怕的酸痛与瘙痒简直是布蕾一生中最为可怖的噩梦。
可又是那么清澈与温暖,仿佛浑身都被包裹在海水中,筋酥骨软,无尽的疲惫涌上了心头,让人想要放弃所有挣扎,就那么睡下去,一直睡着,因为帕芙那么强大,帕芙会停留在附近负担起一切并且守护好一切……有帕芙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种可靠的感觉和卡塔哥有所不同。
因为卡塔哥是柔软的,他会疲累,会不满,他只是深深地压抑了下来。而帕芙,她上一秒对你不爽,下一秒就会劈头盖脸地把情绪全都砸在你头上,你挨了打之后心里也放松了,知道此后既往不咎,她不会再揪着同一件事和你计较。
布琳茫然地看着布蕾,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唯唯诺诺的姐姐忽然爆发。她犹豫着,手指绕着马尾,又想要说点什么,又在这片刻中无法施展魅力的诡计。
镜中的帕芙微笑着,悠然地喝着柠檬水,散发出的气势是如此强大,仿佛在那懒洋洋的微笑中,所有真相都无所遁形。“我没有告诉过你吧?虽然帕芙从出生起就是妈妈的重点关注对象…“布蕾轻声说,“但是,一开始,妈妈也没有那么爱她的。”“就像你因为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所受到的嘲笑和欺辱一样,"布蕾平静地说,无视布琳惊慌失措的表情,“在最开始,帕芙也因为长相和妈妈太相似,性格活泼友好,被万国的孩子们围攻和捉弄。我们这些哥哥姐姐也不喜欢她。”布琳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