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声筒(1 / 1)

第143章传声筒

斯慕吉”

她看着镜面,默默无言。

大福笑出了声,又被欧文的瞪视逼得瞬间止住笑声。欧文瞪完了大福,转头瞪镜子:“布蕾一一!!”

镜子毫无反应。

欧文愣是被气笑了:“这他妈打个什么啊?她可以通过镜子,那不是想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布蕾,你到底站哪边?该死的家伙,你是要一”“少说两句吧,欧文。“斯慕吉不耐烦地说,“你今天才看明白情势么?我,卡塔哥,克力架,我们三个都不愿意和帕芙对上;我们三个不出力,你们剩下的人就算团结一心,面对帕芙又有什么用?”

何况剩下的人根本不可能团结一心。八十多个人团结一心,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斯慕吉认为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事情。

“可是布蕾一-"欧文疯狂冲镜子打手势,“布蕾凭什么?怎么会??帕芙刘她也不怎么样啊!帕芙在的时候,布蕾可是经常挨骂的!!”“你有本事像帕芙一样靠骂人获得尊敬的话,大可以学她啊。"大福咧开嘴,“为什么不呢?是不行吗?”

欧文气得说不出话。

布琳看着镜子里的三个人吵架,看得目瞪口呆:“就这样就完了?他们甚至没有试一下把你揪出来……斯慕吉姐姐就算了,怎么欧文哥哥七也.…”什么叫雷声大雨点小?这就叫雷声大雨点小。“帕芙。"布蕾盯着镜子,简单地说,“欧文唯一称得上喜欢的妹妹就是帕芙。”

布琳充满期待地等着听故事。

布蕾注意到了,笑了一下:……不是所有和帕芙有关的事情都精彩纷呈的,布琳。帕芙在大部分时候都是体贴温柔的好妹妹,她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你到底想要什么、需要什么的人,好起来好得细致入微,和她说话聊天你会觉得今天才和她聊天简直此生憾事,觉得海上果真会有这么个懂你的人,如此心灵之友绝世情谊,除了为她粉身碎骨外没有别的选择”“装的吧。"布琳说,“真是厉害!”

“最可怕的就是帕芙不是装的。"布蕾调整着镜中世界,在重重叠叠的迷宫中为帕芙指出前路的方向,“我们看着她长大,她就是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力量当然是意味着一切,布琳,但是权力并不等同于力量。让人心甘情愿被驱使、被吸引、被统治……帕芙精通权力。她在这方面比妈妈强得多,帕芙很小就长大了,妈妈在她面前还是个孩子呢。”某种荒诞的恐惧在布琳的心中蔓延开来,她在布蕾和镜中三人隐秘的放任中感受到一种可怖的暗示。

这种暗示让她浑身打战,要是不咬紧嘴唇,牙齿恐怕会碰撞得咯咯作响。“妈妈……“布琳颤抖着说,“你的是想说,妈妈……会输掉么?帕芙一-可是帕芙-一妈妈不会输的,那可是妈妈啊!”“这就是我,我们,都最想不通的事了,帕芙……要是她真的想和妈妈争夺万国,争夺统治的地位,那她完全没有必要叛逃啊。”布蕾喃喃地说:“她现在回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卡塔库栗也有同样的问题。

他是最早得知帕芙行踪消息的人,没有之一。佩罗斯佩罗忙于茶话会的安排,还要忙着招待与会见客人,根本抽不出空闲关注帕芙;而其他人又被妈妈认定不具备哪怕是稍微阻拦帕芙的实力,妈妈明确表示了和帕芙有关的事都优先让卡塔库栗负责。

“因为卡塔库栗一直都是小帕芙最喜欢的哥哥呀~麻嘛嘛嘛~"玲玲笑着说,“帕芙回来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肯定是卡塔库栗!”卡塔库栗只能低下头,说出了最该说,同样也是他真心认可的内容:“帕芙最想见的当然是妈妈了。”

“嘛嘛嘛嘛~这当然没错,可是我和帕芙每年都见好几次呢,说起来,追杀帕芙真是有意思……好久没有碰到这种让我也热血沸腾的战斗了!“玲玲双眼放光,杀气和狂喜同时出现在面孔上,霸王色的风压令周围的守卫们不堪重负,疯软一地,“我的小帕芙,究竟会成长到什么样的高度呢?真是让人期待!!“……帕芙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妈妈。"卡塔库栗说。玲玲转过头,盯着他,看上去对帕芙和卡塔库栗之间具有深厚感情这件事非常满意。

“卡塔库栗也真是……亏我还特地带你一起去见过帕芙一次,你们竞然连话都不说几句。喂,卡塔库栗,这可不是好哥哥该有的举动~怎么了,是不喜欢帕芙了吗?”

“我们的立场不同,没有什么话好说的。"卡塔库栗回答,“如果妈妈你坚持“嘛嘛嘛嘛~!!"玲玲仰头大笑,“好了,好了,卡塔库栗,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是觉得我在那里,你能说的话只会激怒帕芙吧?真是的,帕芙也实在是很有手段,哥哥姐姐们一个个都那么怕她…”她暂时失去了对话聊天的兴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甜点上。吃完点心之后,她才冷不丁地说:“卡塔库栗,有想说的话,就说给帕芙听吧。嘛嘛嘛嘛~就算我不知道也没关系,孩子们完全可以有些小秘密!那可伤害不了什么~”

“是,妈妈。”

“而且,"妈妈又说,漫不经心的样子,然而忽然冷淡下来,“帕芙看上去很担心你呢。好像我对你还不够好似的一一好像我对她还不够纵容似的!”自从帕芙……离开万国,像这样的对话就重复了无数次。有时,卡塔库栗忍不住想,妈妈是否是在怀疑他对妈妈的忠诚,是否是觉得他的立场已经不再纯粹。

然而,妈妈同时也表现得对他更加信任了,尤其是在和帕芙有关的事情上。看起来,妈妈对这件事深信不疑:卡塔库栗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劝服帕芙道歉、认错、屈服、回家。

那确实是某种程度上的真相。

卡塔库栗并非不懂帕芙离开万国的理由,他亲眼目睹着帕芙是怎么样地在妈妈令人窒息的溺爱中成长的,也亲眼目睹了帕芙在被所有兄弟姐妹们视为对手和道具时的皱眉和冷笑。

他同样也亲眼目睹了帕芙凝视妈妈的目光,是如何缓慢地从绝对的喜爱和崇拜,走向怀疑和愤怒。

那让他感到恐惧。

却又无能为力。

之后他也和佩罗斯佩罗在帕芙回归的事情上有过交谈,只不过是工作间隙的几句闲聊。佩罗斯佩罗状似无意:“我记得,帕芙的所有东西都被你带走了没错吧,perorin~”

“是,"卡塔库栗说,“这是最开始就报告给了妈妈的。”“帕芙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强呢,"佩罗斯佩罗悠然说道,“尽管有人问她要的话,她会很慷慨地赠送出去,可是,帕芙完全没办法容忍有人从她那里夺走,perorin。我记得,就因为一件裙子,她可是和普拉琳涅狠狠打过一架,perin~”

“事后她就主动把那条裙子送给了普拉琳涅,两人马上就和好了。"卡塔库栗说。

“库库库库~"佩罗斯佩罗笑起来,“难道不是很聪明吗,我们的帕芙妹妹?”卡塔库栗说不上来。

他隐约感到帕芙的一举一动背后都有其深意,但他同样看得出,最精于此道的佩罗斯佩罗也无法理解帕芙那难以预测的行动背后究竟有哪些算计。“帕芙只是随心所欲而已。“他最终只能说,“我认为她当时没有考虑那么多。对她来说,愿意赠送给姐姐礼物,和被姐姐强行夺走,那是两回事,她分开看待它们。”

所以她才能做出那么多此一举的行动。

所以她才那么轻易地就能讨人喜欢一-不论如何,当你意识到她愿意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你,并且不求任何回报时,那种刺痛和喜悦实在令人难以忘怀。

随着茶话会的逼近,同样也是帕芙回到家中的日子的逼近,与许多人想象中的不同,蛋糕岛的气氛实际上不仅没有越来越紧绷,反而越来越放松。最主要的原因是妈妈喜怒无常的情绪明显地平和了下来,情绪逐渐高涨,和往日每年的这个日子一样,茶话会总会让她开心起来,沉浸在幸福时光即将到来的期待当中。

至于别的,大约是因为,不仅是妈妈,整个万国都在等待帕芙的回归。帕芙刚离开那阵子,卡塔库栗一一检视过帕芙的每一个部下。既是出于妈妈和佩罗斯佩罗的要求一一他们都怀疑帕芙的叛逃背后藏有他人的撺掇与阴谋,也是出于他自己的好奇,想知道这些完全不被帕芙放在眼中的人是怎么看待帕芙的。

这些人的来源非常复杂,有从小被帕芙收养的孤儿,有来自其他海贼团的边缘成员,也有偶然间莫名被帕芙看中的怪人。实力参差不齐,长相各有特色,性格五花八门,完全是帕芙任性的产物。他们当然全部都否定了自己对帕芙的影响,众口一词地表示,帕芙不会听他们的建议,也绝对不会因为他们的话语改变心意。他们同样也非常清楚帕芙不关心他们,她掌管这支队伍纯粹是为了好玩,也或者是一种奇特的攀比心,表示其他哥哥姐姐们有的,她也要有。

组建一支鱼龙混杂的队伍对她有何实际好处?只是“想要”而已。一一每个人都知道。

面对他的审问,每个人都百分之百地说了实话,毫无保留和掩饰。这是绝对的不忠,然而,那些话语中的忠诚和服从也是毋庸置疑的。“为什么?"卡塔库栗问他们。

神奇的是每个人都理解他在问什么。

大部分人干笑几声,左顾右盼,说不出话来。少部分人给出了一些理由,“这样挺好的”、“帕芙大人对我们很好”、“在她身边感觉很放松…,但这些理由似乎都没有涉及到那个核心。只有一个人说:“帕芙大人很讨厌没有人关注她,理会她,和她说话聊天。所以我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和她说话,给她讲故事。我们有什么故事可讲的?她又不是不能自己念书。我们多半是在讲我们的过去,讲我们认识的人身上发生的事……她说的一些话很有意思。”

“讲一讲。"卡塔库栗命令道。

“我来自一座峡谷丛生的岛屿,那里到处都是浅滩与深藏海底的礁石,虽然非常危险,但天气很稳定,所以依然有许多船只选定这条航线。因为特殊的海流环境,路过此地的大船都会选择让拉纤的纤夫拉船前行。“在这个行当,最重要的就是队尾那个负责将绳索固定在岸上的人,一旦有人滑倒,他就必须死死地拽住并拉回绳索。因为太重要,人选往往是最信任的亲人。”

这个人说:“有时会发生这种事:想要侵吞那份微薄的报酬,或者想要谋杀,要么就是想要摆脱束缚离开岛屿,这个掌控着所有人生命的人会主动松开手,甚至磨断绳子,让所有人和整艘船都因此而毁。”“帕芙说什么?"卡塔库栗问,已经有所预感。“帕芙大人说妈妈会把这条绳索交给你。“这个人说,“帕芙大人还说,但她自己不会把绳子交给你。”

“是吗。"卡塔库栗说。

“…帕芙大人说,”这个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卡塔库栗的表情,见他眼神平淡,听到这话也没有丝毫动容,既没有被背叛和不被信任的愤怒,也没有轻蔑和嘲讽,才继续讲述道,“应该把这片浅海炸通。”“哼。"卡塔库栗说。

他藏在围巾下的嘴唇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微笑来。这个人笑了,似乎透过那层布料的掩饰看到了卡塔库栗的反应。他主动地说:"帕芙大人偶尔也和我们讲一些故事。”“嗯。"卡塔库栗说。

“有一个故事是我最喜欢的。“这个人说,“帕芙大人说,有一群人被牢牢锁在一个洞穴里面,背朝着洞口。洞穴会神奇地提供给他们一切生活所需,处理好一切的垃圾和麻烦。他们从出生起就在这里,到死也会死在里面。洞穴里有一团篝火,火光映照在墙上,浮现出世间万物的影子,这群人就这样通过影子理解世界。有一天,一个人从洞穴中逃了出去,看到了世界真实的模样,于是返回到洞六当中,向所有人讲述真相,却被嘲笑和斥责是一个疯子。”“还有一个故事,是帕芙大人讲过的所有故事里我最讨厌的。”他的语气有一种危险的暗示,又带着些挑衅。卡塔库栗说:“讲。”

“帕芙大人说,一个人失去了此生的挚爱,听说有一种道具能让他反复重回过去改变过去,于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得到了这种道具,又一次次返回,一次次改变过历史的细节,终于救下了爱人,然而,当亲眼见到爱人摆脱掉必然死亡的结局后,这个人猛然发现,对挚爱的爱意随着反复的回溯和痛苦的重复劳动彻底流逝。”

卡塔库栗有些困惑,还有些不安:“世上不存在能够回到过去的能力。”这个人继续说道:“可怕的是,尽管这个人对爱人的爱消失了,爱人对这个人的爱却愈发旺盛。这个人痛不欲生,重新返回过去,消除掉了自己在历史中施加的一切影响。”

“他们可以分开。"卡塔库栗说。

“爱人死去了,这个人心中又重燃爱火,甚至比以往所拥有的总和更为强大。这个人不得不一次次重复这一过程,拯救爱人,再让爱人死去,拯救爱人,再让爱人死去……帕芙大人说,必须想象这个人是快乐的。”那些故事正是讲给卡塔库栗听的,不需要多聪明就能意识到这点。卡塔库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帕芙正透过眼前之人的眼睛看着他,朝他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得意于自己安排的精妙,每次当她成功抵挡住卡塔库栗的攻击,或者成功刺痛了卡塔库栗时,都会有同样的快乐和兴奋。

然后就是羞怯和不安,还有一点难以掩饰的愧疚。她认为她这样对待他很残忍。

实在是太甜了。

“你最讨厌的故事是最精彩的。"卡塔库栗对这个人说,“帕芙最喜欢的肯定是第三个故事。”

……她对每一个给她讲了她喜欢的故事的人都讲了这个故事。“这个人苦笑起来,“你简直不知道她看到我们的各种反应时有多高兴!!我奇怪她为什么不己和你讲这个故事。”

卡塔库栗问:“她是按什么顺序给你讲的这几个故事?”“改变历史的故事是第一个,在我讲了纤夫的故事后,她讲了这个故事。”这个人说,“洞六的故事是最后一个。她不久前才刚讲的。”“多么聪明。"卡塔库栗低声说,“我们的小帕芙。”停了一下,既是解释也是自语,卡塔库栗说:“帕芙不怎么和我说话。”“啊?"帕芙的部下惊讶得眉毛飞出额头,“真的??可是帕芙大人很喜欢卡塔库栗大人你……她每次和你对战结束后都很高兴,会连续好几天不停地提起你呢。”

卡塔库栗不置可否,反而问:“你打算去哪里?确定你们和帕芙的叛逃没有关联后,她的旧部会被打散。”

“帕芙大人说,卡塔库栗大人会安排好的。”卡塔库栗点了一下头。

他又说:“这和这次问话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个人的提问。你为什么最不喜欢最精彩的故事?”

“就算排除掉那些令人脊背发凉的暗示和毁灭性的底色,光说故事的内容,听起来也太悲伤、太孤独了……“这个人喃喃地说,“帕芙大人怎么会想出那公孤独的故事呢?她讲得那么好,一边说一边笑,看了让人替她难过。又没办法难过,帕芙大人长着可爱的脸,却完全不会挑起别人的怜爱,反倒使人光是想到替她难过′都觉得是对她的背叛和侮辱。”“要小心。帕芙是个操纵大师。"卡塔库栗淡淡地说,“她完全有能力偶尔脆弱一下,让你把过往封锁起来的同情一口气倾泻出来,这种时候,不管她犯了多严重的错,你都没办法不原谅她。”

“就像取用存款一样?"这个人被逗乐了,“听起来你深受其害啊,卡塔库栗大人。”

“不,她不对我用这招。……这一手的主要受害者是布蕾和克力架。”卡塔库栗回答,他犹豫了一下,“还有妈妈。最吃这一套的人一直都是妈妈。”很奇特,不是吗?最厌恶孩子们展露出软弱一面的妈妈,最热切地渴望着抚平和安慰帕芙的软弱。

卡塔库栗猜,妈妈的确最爱帕芙。

多年后的今天,这种猜测不仅没有被打破,反而随着妈妈每次追杀前的快乐,和返回后饱食般的餍足,得到了更加确凿的证明。佩罗斯佩罗从不提及,然而,即使是他也在为之心惊。在对待帕芙的事态上,妈妈的反应太特殊了,完全和她一贯的表现不同。卡塔库栗忍不住想罗拉的离开实在是选了个好时候,刚好避开了妈妈最愤怒,最无法接受帕芙离开的时间段,还偏偏选在妈妈前去追杀帕芙,离开蛋糕岛的短短数周里一一这时候返回家中的妈妈总会表现得格外平静。“什么?罗拉她竞敢政…!“听到消息后妈妈气得双目圆睁。不过她立刻想到了应对的办法:“时间紧急,那就只好让戚风替代罗拉结婚了!要是洛基王子不介意,嘛,说不定也不用担心,没准他根本分不出戚风和罗拉之间的差别一一”

佩罗斯佩罗笑眯眯的:“的确,戚风和罗拉完全长得一模一样呢,perorin~可是,罗拉和戚风的性格并不是特别相像啊,perorin~”这是佩罗斯佩罗能在妈妈面前说出的最接近反对的话了。尽管只有片刻,妈妈的眼神变得遥远起来。好像“像与不像”这句话让她联想起了什么东西,而这种东西是她往日里从不会去想,刻意忽视的。

卡塔库栗想到的是帕芙。

只有帕芙能让妈妈流露出这种神态,好像不论帕芙做什么,她都为之高兴与骄傲,尽管仇恨和敌意也在与日俱增,可欣赏与钦佩增长的速度更快,更猛。…这是你想看到的吗?帕芙?想要改变妈妈?那可真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未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