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深红色
“…这话是什么意思?"卡塔库栗问道,忽然觉得有些许的不舒服。长面包说这种话的口吻是那么笃定,而他也的确是唯一一个从妈妈很小起就陪伴在妈妈身边的人,他也并不是头脑发热的蠢货,这就让他所说的话有了相当惊人的可信度。
可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相,那么,或许,的确就像妈妈所说的那样……帕芙并没有明确的什么目标!
她真的像妈妈一样,完全凭借着随心所欲的想法在行动,只不过她的本能对比起大部分人来说也太聪明了,以至于她的一举一动背后都能被解读出无数种可能/性。
他们所有人一起,构建出了一个名为”小帕芙"的神话。是不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帕芙叛逃的原因?因为周围遍布着那么多的期待,嫉妒,喜爱和崇拜,帕芙又是那么敏锐和聪明,于是这个神话又反过来影响了帕芙自己,她正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选择了离开。“别想太多,小子。"长面包瞥了他一眼,“安布洛希帕芙没那么容易受到影响,见鬼,她都不怎么被玲玲影响!我说的可是你们所熟悉的那个玲玲,不是厂岁的那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大喝一声:“干什么!厨具再度使用前要清洗,要彻底清洗干净!到底要我说几遍你们才能懂?!发酵是一门艺术!精确,更精确,最精确!要制作甜品,就是要有这种程度的耐心一-厨房就是战场!可恶的家伙们!”
“是、是!主厨大人!”
几个至少四十多岁的厨师发出了被掐住嗓子般的尖叫。那种叫声与其说是受到斥责后的恐惧和紧张,毋宁说是暗恋前辈的少女因为被心爱的人关注而羞怯万分的娇声……怎么能这么夹嗓子啊,几个大男人竞然如此做派!
卡塔库栗颇有些窘迫地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气呼呼的长面包重新注意到他。
重新回头看到他,长面包唔了一声,挥了挥手:“看我做什么。我说的可没有错。你们都以为安布洛希帕芙是在模仿玲玲,可你们根本想不到,玲玲的所作所为,也是在模仿另一个人啊。”
“修女。"卡塔库栗低声说。
“不只是修女,是她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在她眼里比她更强的人。"长面包哼道,“安布洛希帕芙只在这一点上和玲玲很像…她们都非常擅长从别人身上汲取优点,当然了,是她们自己能够看到,能够理解的优点。”卡塔库栗默默点头。
“帕芙从你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长面包忽然说。他好像是无法面对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一样,挽起袖口,走向案板,开始奋力搓揉盆中的面团:
“关心他人,表达爱意,承担原本不需要自己承担的东西……玲玲没有教会她这些,是你教会的她。在开始和你一起训练以前?哼……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才七岁多一点而已。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干出的好事!”长面包说的事卡塔库栗当然有所耳闻。
在那之前,他也完全没有注意过这个已经凭借着相貌的相似获取了玲玲欢心的小妹妹。那时他还很年轻,才刚被妈妈赋予重任没多久,妈妈的地位也不够稳固,他时常奔波于海上,在各个岛屿之间反复穿梭,猎杀着胆敢前来挑衅的海贼们。
当他返回家中,发觉小帕芙的位置被挪到了身边,穿着一新,戴着堆叠着层层装饰的大帽子,帽檐时不时地滑落下来,遮住她的眼睛。卡塔库栗和帕芙还不熟,这个小妹妹看上去倒是对他耳闻已久。她趴在桌边,借着帽檐的遮挡,悄悄窥探他的表情,时不时抬起手,往上顶一下不断滑落的帽子,露出圆圆的大眼睛和可爱的额头。多来几次之后,考虑到妈妈正开心,他不方便离开也不好叫人,卡塔库栗撕下一小节围巾,侧身微微遮挡,而后抬手扶正她的帽子,迅速将这节围巾垫在她脑门靠前的位置。
这样,帽子就不会滑落了。
她歪过头,看着他:?
数秒后,她意识到了卡塔库栗为什么这么做,于是抬起头,朝他甜甜一笑,眼睛弯弯的。“谢谢哥哥。"她用嘴唇和气音说。有点奇怪,这种兄妹友爱的场面完全不必要这样偷偷摸摸。在那之后卡塔库栗才听说帕芙做过的事……说起来也很简单,一些不长眼睛的平民见到一群小夏洛特,起了歹心,试图将他们绑走,后续可能是勒索赏金也可能是将他们卖掉。
消息迅速传到了妈妈耳中,据说,很多人一辈子只见过一次妈妈那样的疯狂,她爆发的霸王色飓风般摧毁了数公里的建筑,甚至犁平了大片的悬崖。她脚踩着宙斯,带着雷霆般的狂怒追上去……抵达后,却发现那艘还没来得及驶远的小船上到处都散布着尸体,从喉咙、大腿根和断裂的臂膀处狂喷出的血迹几乎涂抹遍船上的每一寸木板,小夏洛特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环绕成一圈,在他们当中,是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小帕芙。看到从天而降的妈妈,她布满指印与勒痕的喉咙已经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
妈妈,她用嘴唇说,你来找我啦?我把他们都杀掉了,我很厉害吧!当时在场的只有普罗米修斯、宙斯和拿破仑,他们都说,有生以来从未见到过妈妈爆发出如此摧枯拉朽的狂喜。
“那也是为了保护其他兄弟姐妹。"卡塔库栗辩解道。“蠢货!你怎么只能看到一面?我也没说不是!"长面包骂道,“她当然天生就有慷慨和充满保护欲的性格……但这种性格不会一直保留的,在这个世界里,残忍和冷血才能让人成为最强者,就像玲玲!一一是你让她看到,这部分是完全可以存在,并且一点也不会导致她变弱的。”“别费劲在这座岛上寻找了。这里是玲玲的地方。这还不是她和玲玲相见和对话的时候。"长面包的手停顿了一会儿,更加用力地揉起了面,“……去你的地方找她。”
他的地方?
小麦岛。薄力粉镇。
“好。多谢,长面包。"卡塔库栗说,转身要走。他背后传来了声音:“我们都老了,而她还那么年轻。……真让人害怕啊,帕芙那家伙。"他的嗓音里透着深深的畏惧。“你确定你这么说不是因为她表现得不怎么喜欢你么?"卡塔库栗头也不回地问。
“我早过了纠结一个小女孩喜不喜欢我的年纪了!白痴!”卡塔库栗低下头,微微一笑。
虽说现在已经能够肯定帕芙肯定不会停留在蛋糕岛,卡塔库栗还是带领队伍在岛上进行了一番搜查。
中途他去和妈妈汇报,妈妈眯着眼睛,半听半不听地出着神。妈妈没有任何反馈时是最危险的,很难分辨她下一秒是会高兴、生气还是满不在乎。偏偏在聆听和帕芙有关的事时,她也是最容易陷入长时间毫无反馈的安静。卡塔库栗的声音在巨大的房间里微微回荡,激起涟漪般的余音:“.……已经大范围搜查过整个蛋糕岛,只有居民区和分配给客人们居住的地方没有搜查,妈妈,是否需要进行全面搜查。”玲玲没有说话。
她刚刚才饱餐过一顿,这会儿一点也没有饿的迹象。一种饱食一一或者说暴食后特有的平淡安宁浮现在她圆圆的胖脸上,她的双臂平静地垂在身侧,粉色的裙子裹住臃肿的身形,浑身上下看不出丝毫骨节和弯折。“帕芙……“她说,语气出人意料地温和,“她不在蛋糕岛上了吧?卡塔库栗,你也像是斯慕吉他们一样在陪着帕芙妹妹玩吧。”卡塔库栗的额角泛出一点冷汗。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黑白的围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任是什么人都不可能在那冰冷的双眼中看出丝毫的温情。是了,妈妈当然知道他们这些人对帕芙明里暗里的放任。帕芙没有离开前就是兄弟姐妹中最受崇拜的,在她离开后,留在万国和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影响力也从未减少和削弱过。
甚至她自己就是在其中推波助澜的推手!
年复一年的追杀,一次又一次的放手,还有她前去追杀和结束追杀时不加掩饰的愉快和放松……妈妈实质上一直都有着狡猾的一面,她并不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她也像绝大多数海贼一样擅长撒谎和反悔。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她根本懒得掩饰。
更多的时候,妈妈就是要通过毫不掩饰的情绪和反应,清楚地告诉周围所有人她的意见和看法,这样,其他人才能清楚地、不打折扣地顺从她的心意!…在帕芙离开那么多年之后,妈妈,你也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帕芙的痕迹存在于万国,存在于我们之间,执拗地保留下那些曾经的美好吗?一想到这种无疑充满了眷恋之情的感情出现在妈妈身上,而且还那么根深蒂固,再一想到帕芙或许对此也有所预料……卡塔库栗不知道该怎么想。
“您多虑了,妈妈。”他说,“大福和欧文他们…只是实力不足而已,毕竞帕芙在外面变得很强了。她已经不是他们那个级别的人能够对付的角色,更何况,您也知道,他们三个以往从未一起执行过什么任务,联手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容易互相妨碍。”
“嗯。说的也是。"玲玲平静地说,对这件事相当轻拿轻放,“那么你也没有见到帕芙么?”
“没有,妈妈,她毕竞还是个夏洛特……她肯定知道对上我没什么好结果。”“嘛嘛嘛嘛~"玲玲忽而笑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卡塔库栗。帕芙怎么会躲避你呢?你可是她最喜欢的哥哥!帕芙绝对不可能专程躲开自己最喜欢的人的!……帕芙那家伙,见到喜欢的人,就像我见到喜欢的甜品一样,只可能想着怎么去吃到嘴里,根本不可能躲避!”
“嗯,或许是你已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没准甚至说过话了,只不过没有把人给认出来而已。"玲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卡塔库栗的沉默,兀自沉思着,“……我的小帕芙,到底会怎么做呢?那一定是个非常惊人的、除了她以外,谁也想不到的做法!”“您说得对,妈妈。"卡塔库栗低下头。
“……见到帕芙以后,要好好和她问好啊,卡塔库栗。”“妈妈?”
“帕芙也是你最关心的妹妹,难道不是吗。虽然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嘛嘛嘛嘛!因为认定了帕芙足够强,就不会在她身上投以太多的关注,这就是你一贯的作风啊。”
“妈妈有什么话想要我告诉她?询问她?也许……趁此机会将她拿下?”“说得好听!嘛嘛嘛嘛~"卡塔库栗的话大大地取悦了玲玲,她张大嘴,笑个不停,像一团剧烈颤抖的活肉,肉团上凭空生出了不协调的纤细四肢和一颗目大的头颅,“好了,好了,别试探我了,卡塔库栗。”玲玲桃金色的眼睛挪了过去。
看着那双明亮美丽的瞳孔,忽然之间,卡塔库栗感到仿佛正在与帕芙对视。不同的是帕芙的眼睛里总是感情充沛,而妈妈的眼睛里找不出任何情绪。妈妈的目光如雷如电,看着那双眼睛,你会瞬间忽视掉她滑稽的身形,只记得她仍旧是君临大海的四皇之一,她的地位与声名都由她自己一刀一拳、一步一个脚印地拼杀而来,身后有累累尸山血海!她的声音愈发平静,威严尽显:“一一记好了,卡塔库栗。和小帕芙有关的事,我的心意从未变过!”
“是,妈妈。"卡塔库栗避开了那双眼睛。他的情绪猛然一松,忽然之间又感到一阵奇异的酸楚,好像忙到某一天完全错过了下午的甜点时间,而厨房会送来的又恰巧是他最爱口味的甜甜圈,而且因为用料特别,是来自天上金的、呈现给天龙人的贡品,他不得不忍受着把这份冷掉的、口感和香味都大打折扣的甜甜圈吃掉,吃下去的每一口都在感到沮丧…那无法全心全意的怨恨、嫉妒和沮丧啊。
多年前帕芙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帕芙离开的这些年里,她曾与他说过的所有话都在他的耳畔反复回响。夜深人静亦或者激烈战斗的间隙,以及每一种会让他忽然想到帕芙的事情里,他都忍不住把记忆深处的帕芙拎出来,听她说话,想着她话里的深意。听说她要回家的消息,他回想得更多,也更详细。一一妈妈最爱的是我。
一-所以,我也要最爱妈妈。
可是,在内心深处,卡塔库栗轻轻地想,妈妈也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妈妈啊,帕芙。
他只容许自己想了一秒。
夜晚,带着满身的疲惫,卡塔库栗毫无所获地回到了自己的城堡。下属们忠诚地站着岗,列队相较于平常更加密集。他们熟悉卡塔库栗这位直辖的上属,因而相比起那些不知细节的平民对卡塔库栗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和尊重。他们不像其他人一样,当面对卡塔库栗的出现大声欢呼,只是将无声而又充满崇敬的眼神投向他,直到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房间的深处。
这座位于薄力粉镇的城堡周围十分安静,卡塔库栗喜静,附近没有任何民居。
长长的走廊在夕阳时分会浸泡在浓烈的潮红中,不远处就是大片大片的小麦,有风吹过时清香扑鼻。今夜卡塔库栗晚归,潮红色早已褪去,月光的清辉洒在宽敞的广场中,立柱的影子斜斜地落在霜雪般的月光之上,仿佛海面上的浮材卡塔库栗的皮靴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拖延的长音。他慢慢走过长廊,心中宁静无比。
越是靠近他的房间,附近的放哨的士兵就越少。喧嚣在此刻彻底远去了,这里只有他自己。在房门前,卡塔库栗缓缓地调整了一次呼吸。他抬起手,握住门把手,拧下去,门锁发出轻微的″嚓"的一响,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他的卧室里充盈着甜香。
是……蜂蜜柠檬水?
卡塔库栗很惊讶,太惊讶了,以至于整个人都凝滞下来。上次在万国中闻到这么浓烈的柠檬香是什么时候?起码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整个万国现在之后斯慕吉还存着柠檬,她偷偷摸摸储存的,从不拿出来制作饮料或者甜品。既然她是果汁大臣和甜点三将星之一,妈妈也就对这种私下的小小忤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斯慕吉过来了?
不会啊,如果她过来了,肯定会在会客厅里见他,而不是不请自来地擅闯卧房。
直到此时卡塔库栗才清楚地意识到不对劲,没有错,他的卧室并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这里就像他用麻薯制作出的房间一样,是毋庸置疑的禁地。已经有无数人用生命付出了逾越的代价。
难道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太过忙碌,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误以为有了可乘之机?!
还是说他这些天里太忙于蛋糕岛的事务,忙于处理帕芙的回归,以至于反而松懈了对自己的居所的保护?
一股无名之火在他胸腔里沸腾起来,卡塔库栗猛地抬手,三叉戟从麻薯中涌动而出,他单手握持着三叉戟,猛地朝前一指,声音在怒火燃烧得越来越旺盛时,反而压得更低:
“是谁?!滚出来!”
无人应答。
除了这股清淡的蜂蜜柠檬水的香味外,房间里并无任何异常。夜深露重,门窗都紧紧关闭着,纱帘静止地垂落,小客厅里的桌椅摆在原位,依然是他离开前的模样,花瓶里的花是新换的,果盘中的水果……果盘是空的。…闯入他房间的小贼,偷吃了他的水果。
卡塔库栗一时间为这奇妙的发展所控,在原地立了好几秒,才谨慎地走到茶桌前。
他放开了见闻色,然后猛地睁大眼睛。
他冲向里间的卧室一一在跑到门口时又放慢了脚步。他慢慢地推开门。
和他想的一样。门没有锁,虚掩着。
门内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湿冷的露水本该侵占卧室,将所有床单、棉被和厚实的窗帘浸得冰凉湿润,然而毕剥的燃烧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动,因此房间里温度适宜,温暖如春。
窗台下赫然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填着上好的木炭,灰白中透出迷人的微红。这种木炭燃烧时是不会发出丝毫声响的,发出声音的是锅边搭着一圈切成薄片的柠檬皮,房间里的香气十分浓烈,蜂蜜的味道……在床头柜上,有一瓶开封的、没有旋上盖子的蜂蜜,气味正是从中散发出来的。和蜂蜜瓶并排放置的还有一个空玻璃杯,放得歪歪扭扭,差一点就要掉到地板上,显然放它的人只是随手一丢。
里面还有残留的液痕。几缕没有碎裂的柠檬颗粒粘在杯壁上。当他慢慢靠近床铺,一切变得更清晰了。
窗缝里透出的月光和炭火的微光将卧室里照得影影绰绰,卡塔库栗走了几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件外套。
他略扫了一眼,这是件深红色的披风,下摆如裙子一样,有着可以散开的褶皱。
那种深红色就像他的头发和眼睛。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厚重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足音,他弯下腰,又从地上捡起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起的鞋子。他举起来,打量了几眼。
漂亮的翘头矮帮靴,素白如霜雪。鞋帮上镶嵌了一圈毫无必要的碎钻,在微光里也闪闪发光,每一次转动,都闪烁着不同的色泽。是妈妈会喜欢的、会赠送的礼物。
卡塔库栗抓着这双鞋子,慢慢走到床边。他在枕头边上看到一团荧光绿的织物,地上还丢着一条小皮裤。一串粉色珍珠链搭在荧光绿上。他看到前方的衣柜半开着,几件披风的下摆夹在柜门边上,没有关严。卡塔库栗蹲下身,把鞋子在床边摆好,鞋跟朝着床。他绕过大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将里面的衣服整理好。他的卧室里原本是没有衣柜的,这台衣柜现在也不属于他,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存放,于是暂且摆在他的卧房里。他在里面拿出一个衣架,将披风端端正正地挂到衣柜外的挂钩上。驻足半晌后,他才慢慢回身,轻轻走到床边。一团粉色胡乱地从床边垂落下来。卡塔库栗轻轻捋了捋那团粉色的发丝,将它理顺到床单上,随着他的动作,那张半藏在枕头和被子之间的脸也露了出来…帕芙。
她的呼吸吹动着几丝头发,一缕乱发缠在她的唇角。她还是像小孩子一样,睡着的时候喜欢侧着身,将一只手臂塞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搭在脸颊边。她长大了,可是侧躺时,圆圆的腮边肉依然会压得嘟起一块。卡塔库栗盯着她看。
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从蛋糕岛跑到小麦岛的?路上有没有被人发现,是不是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他城堡中的守卫到底对她的到来知情不知情?她为什2会选择来这里?
…没关系。
帕芙就在这里,帕芙回家了。
黑暗中,卡塔库栗无声地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