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二选一
卡塔库栗看上去不太赞同,又或者说没太听懂。也可能是他太担心了,就算是听懂了也无法赞同苗蓁蓁的观点一-但是没关系!卡塔哥最好的一点就是他从不把自己的想法视为真理,也不会产生但凡和他的想法不同,就一定要"纠正"对方的想法。“……你长大了。“沉默几秒后,卡塔库栗松开环抱住苗蓁蓁的手臂,“有自己的想法。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苗蓁蓁也松开了卡塔哥,仰头看着他,咧嘴一笑。今天就是茶话会开始的日子了。卡塔库栗也没有太多时间能给她,两个人在盥洗室里洗漱完毕,苗蓁蓁故意往卡塔库栗身上凑,把他往边上挤,卡塔哥纹丝不动,被挤得烦了,就猛地后退一步,从苗蓁蓁的后方绕到另一边去。苗蓁蓁:“哥哥哥一一你今天要做什么呀?”“等会要去开宴。"卡塔库栗说,“妈妈和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会到场……你不会在茶话会上捣乱的,对吧?”
“嗯嗯,没这个打算。"苗蓁蓁轻松地说,“干什么要在一年一度的大节日上打扰所有人的心情呢?妈妈也没惹着我。”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如果妈妈真的干了什么不能容忍的事,你就真打算扰乱茶话会?!
卡塔库栗一时无言,只能安慰自己说,妈妈对帕芙向来是留有余地的,显然也不希望彻底毁掉这段关系,她肯定不至于真把帕芙惹到这个份上…“妈妈一向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他说。
“嗯,妈妈说我是最像她的,我觉得我并不是像她,而是像她所熟悉的所有怪物。成为四皇以后,这些怪物应该也很孤单吧。"苗蓁蓁说,“香克斯那家伙除外。那家伙的海贼团内部更像是投票制,平时小事大家一起拿主意,最大的大事件才由香克斯负责和决定的。”
所以,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是能够像是朋友一样相处,他们也是真正的伙伴。
另外三个四皇级别的海贼团都是一言堂,地位也的确和皇帝差不多了。皇帝,可都是孤家寡人。
卡塔库栗有些吃惊:“……你在外面听说过很多妈妈以前的事么?”他知道苗蓁蓁认识并且熟悉白胡子和红发。整片伟大航路恐怕就没几个人不知道她身上发生的大事件,摩根斯那家伙对帕芙的狂热,是整个夏洛特家族者都感到难以理解的。
一一他们当然认可她有这个资格,有这个天赋,也相当骄傲于外人也能认识到这点。
可摩根斯是怎么敏锐地看出这点的?尤其是他当年来参加茶话会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物,竟然就能在所有的话题当中选中帕芙。不得不承认他的慧眼独具啊。
“也不算是……也能算是。"苗蓁蓁停了一下,“纽盖特其实很关心妈妈的,你知道么?我觉得妈妈当年在洛克斯海贼团的时候,应该和周围所有人的关系者都处得不错。”
这也是苗蓁蓁渐渐才发现的。
数一数四皇,白胡子身为最强,具有独一份的地位。他和香克斯的联系主要依托于香克斯他爹,两个爹都算在内;而他和凯多因为御田算是撕破了脸,又碍于局势和儿子们不便开战。我们伟大航路不仅很狂野,还很残忍。
为了救下一个活人,孤注一掷是值得的。为了给死人报仇?那就不值了。活人不该被死人拖累。
“绝不回头”。白胡子是这样的。
白胡子有这样的眼光和隐忍。这很好,他从来都是个合格的皇帝。剩下一个玲玲,和他处于稍微互别苗头却又不至于撕破脸的关系,妈妈对鱼人岛觊觎已久,不光是因为喜欢那边出产的糖,更是因为对“所有种族齐聚一堂”的执念。可以想见的是,妈妈一定在暗地里搞了很多小手脚,白胡子的反应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松松地按下去。妈妈是钦佩白胡子的。她对钦佩却又认为恼人的人,就是绝口不提。凯多跟谁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唯独跟妈妈多少还有点同僚情谊,讲老实话,苗蓁蓁一直偷偷认为可爱多跟妈妈的关系非常接近姐弟的感情,所以她多多少少也勉强认一点这个便宜小舅男。
妈妈和红发的关系也继承自红发他爹,真爹一-也就是罗杰。但罗杰已死,所以她也就放下了对红发的恼怒,两人的关系算是不上不下吧。这么一算,四皇之中,白胡子,红发,凯多,三个男人关系不怎么样,可是妈妈跟谁都能够坐下来谈谈呢。
苗蓁蓁: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虚假的伟大航路万人迷:天龙人。
真实的伟大航路万人迷:夏洛特·玲玲。
这么较真地算下来,苗蓁蓁都要被逗笑了!谁能想到啊,啊?妈妈竟然是万人迷呢!
“白胡子是个值得崇敬的男人。"卡塔库栗也给出了高度的认可,“凯多不必管,红发……“他忽然闭嘴不言,然而好奇的视线在苗蓁蓁身上徘徊不去。苗蓁蓁微恼:“是朋友!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啊一一烦死了摩根斯,烦死了,瞎拍什么照片一一还拍得那么好!!”苗蓁蓁:还好他没拍到我跟咪咪的照片,否则海上不得传言说我和咪咪秘密结婚?!
“红发不坏。"卡塔库栗淡淡地说。
“…哥哥你好像很有些赞同的样子呢,别这样啦,我才不会期待那种′把麻烦转移给另一个强壮的男人承担'的事。"苗蓁蓁挥舞着手里的牙刷,“你不如鼓成我取代红发成为四皇!”
“我是说他长得不错,很受女人欢迎,你也不吃什么亏,如果有孩子的话,孩子很可能会继承你们的天赋,变得很强。“卡塔库栗无所谓地说,“而且他是四皇,妈妈也是四皇,以他的立场也不可能找你的麻烦,使点手段就能丢开。“啊哈哈哈哈。"苗蓁蓁大笑几声,无言以对。也,没毛病。
我们夏洛特家的男女观念是这样子的。
不如说整片大海的男女观念其实都差不多是这样子的,小孩生下来,只要妈妈想要,就绝对归妈妈。
玲玲生了几十个孩子,也就戚风和罗拉的父亲真想要两个女儿,别的男人可能也有想要孩子的,可争取都不争取一下,丝滑地就消失了。一一妈妈对看得上、愿意睡一下生下孩子、诉求也很正常的男人,也不会下杀手。
想要看望照料自己的孩子,绝对是正常的诉求,就连妈妈也不会否认。她会用绝对的武力捍卫自己对子女的独占权。那就是另一种“道理"了。
苗蓁蓁刷完牙,把漱口水吐出来,洗了脸,双手撑在水池边,沉默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和卡塔哥。
“我自从回家起,就不停地想到妈妈呢。"她说。她还以为看到卡塔哥后这种不肯停下的思考会变得稀少一些,然而,见到卡塔哥后,这些汹涌的念头反而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卡塔库栗本来都要走了,闻言,他停下转身的动作。“……从你出生后不久起,妈妈就发现你是个需要关注的孩子。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很忙碌,妈妈身为海贼船长是最忙碌的。就算是这样,她依然很喜欢你,每天都会至少看你两遍。每一次妈妈过去,你都醒着,哪怕是深夜。你在等妈妈过去。这是你们之间的约定。谁会遵守和这么小的孩子的约定呢?”苗蓁蓁的声音和卡塔库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妈妈就会。“她低声说。
他说:“妈妈就会。”
“她向你说出的每一句承诺,都会实现。不论在你争取的过程里,她多有恼怒,有多生气,哪怕她甚至用你的生命作为威胁,你从不后退。最后,妈妈答应了你,而答应你的每一件事,她都会用四皇才有的权威和耐心,丝毫不打折扣地完成。”
苗蓁蓁笑了:“是啊。”
“她并不是这样对待每一个孩子。"卡塔库栗说。苗蓁蓁很惊讶:“不是吗??!”
“妈妈经常会忘记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孩子们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她可能会发怒,也可能会马上安排。说到底,"卡塔库栗的眼睛弯起来了,“她知道,就算她没有做到,对她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诶??!”
“但你不是这样的,帕芙。"笑意渗进了他的声音里,“你是那种需要妈妈做出努力,赢取欢心心的孩子。妈妈是第一个发现的。她非常享受从你这里赢取的地位。”
苗蓁蓁:我们玩家是这样…呃。
苗蓁蓁:好吧,就算我们玩家是这样的,估计能像我一样真情实感的玩家也少之又少。
她在游戏里花费的那么多时间、经历和感情,都让假象成为了真相。因为她尊重自己的人生,尊重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好吧,我听懂的意思了,你是在安慰我说妈妈也会像我一样时时刻刻地想着我…
“不。”卡塔库栗说,“我是想说,如果你叛逃之后,妈妈大发脾气,然后彻底抹消掉你的存在,从此以后对你绝口不提,你会怎么反应?”“她绝不会那样!”
“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呢?你会怎么想?觉得她对你格外宽容,深深地感激她的不追究,还是高兴于自己获得自由?”“都不是。"苗蓁蓁说。
她检查自己内心深处翻涌而起的感情,它们彼此纠葛,错综复杂,而其中最为深刻、最为粗壮的一条,那根深蒂固地根植于她心中的,是……“我会非常、非常、非常失望。"她低声说道。卡塔库栗对此毫不惊讶。
“从你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时起,妈妈就享受和你一起的每一场游戏,每一种约定。“他说,“孤单吗?我不这么认为。白胡子有马尔科,凯多有烬,妈妈一直有你。四皇身边都需要有一个重要的人,他们认为这个人永远不会对自己失望,而因此,他们都绝不会做出这个人失望的事。”“这不该是你的位置吗,卡塔哥?你不会对妈妈……“苗蓁蓁苍白地安慰着,“妈妈肯定信任你的忠诚。你是最忠诚的!”卡塔库栗笑了,又叹道:“你真该好好学习怎么撒谎了,帕芙。”失望,他想,琢磨着这个词。
他早就对妈妈失望了。他失望到已经不再怀抱希望,留在他心中的只有酸楚和无奈,以及迫不得已、咬牙支撑的骄傲。当帕芙选择了回归,尽管他怀抱着无尽的担忧,然而,在内心深处,他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论其他兄弟姐妹如何看待,卡塔库栗深深地知道,万国的重担,妈妈的重担-一在这些年里,都是由帕芙扛起的。哪怕在她叛逃以后,妈妈的情绪仍旧死死地黏着在她的后背上,不仅没有变得轻巧纤薄,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她的长大,变得越发沉重,越发坚固。她稚嫩的肩膀竟然能承担起一个四皇。
那是多么宽阔的胸怀,和绝无动摇的意志啊。“卡塔哥。"苗蓁蓁说,快走几步,绕到卡塔库栗的身前,“我叛逃让你失望了吗?”
“不会。"卡塔库栗立刻回答,简单坚定到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论你是选择离开还是选择留下,我都不会对你失望。”“我知道。"苗蓁蓁说,她又若无其事地补充道,“不过,就算是你会感到失望,我也还是会那么做的。所以你可以失望,卡塔哥。”“而且,我离开的路上,和我回来的路上,几乎所有人都有问题要问我。”苗蓁蓁张大眼睛,鼓励地看着卡塔哥,语气像是激励一个过分内敛和害羞的小孩子,“来,问我吧,卡塔哥,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诚实地回答的。”卡塔库栗想起了妈妈之前说过的话。
一股深深的寒意,和随之而来的悚然惊惧,霎时间充斥满他的内心。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急促地说:“快走,帕芙,快,妈妈或许知道-”“你是说妈妈猜到我肯定回来见你吗?妈妈当然知道了。”帕芙打断他,看上去非常平静。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的场面非常有趣,值得细细咀嚼琢磨,在心中反复回味。
她的表情在说她已经对此品味过无数次了,并且每一次都有新的喜悦:“妈妈不仅能猜到我藏在你的地盘里,或许也能猜到布蕾姐姐会帮助我。她只是还拿不准你们参与的程度究竟有多深……不过,你花了一整天时间都没能找到我,兄弟姐妹们一个都没法拦住我,她大概就知道你们所有人是什么态度了。”
“放心,她不会生气的,因为这些还远远算不上背叛。我依然是夏洛特啊,她最爱的女儿。你们是在维护一个姐妹而不是一个叛徒,多有爱,妈妈不仅不生气,还很满意呢。”
卡塔库栗用全新的眼光看着帕芙。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妈妈始终执着于她,始终最偏爱她的本质原因。从最开始起,哪怕是力量和权力都远远不足的情况下,帕芙也高高地站在和妈妈并肩的位置一-在她心里,从未对妈妈的力量和权力有过任何恐惧。她眼里的妈妈只是妈妈而已,不论妈妈有多喜怒无常,有多狂妄残暴,她都将“妈妈”和“四皇”分开看待。她永远不会害怕“妈妈”。于是,在她面前,妈妈就真的只是妈妈了。一个海贼船长可以用尽残忍的手段对待叛逃者,一个妈妈却无法对女儿痛下杀手。
这才是她们最为终极的一场游戏,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一场又一场的追杀,每次相逢,帕芙都在用行动问妈妈那个最不需要问出的问题: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谁?你我之间,你又究竟是谁?夏洛特·玲玲,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在这个非此即彼的二选一面前做出选择。她离开万国时,是狂怒的海贼船长,返回万国时,却是一个母亲。而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夏洛特·玲玲,就像这片大海上的每一个怪物一样,深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她接受了,她默许了,她和帕英达成了协议,她们首先是妈妈和女儿,其次才是其他。………真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危险游戏啊。"卡塔库栗说道。“啊哈哈哈!!"苗蓁蓁大笑起来,一手叉腰,昂首挺胸,“如果不拿来做赌注和游戏,那生命到底拿来做什么呢?!游戏就是我的生命!我一向是全情投入的玩家!”
卡塔库栗不再说话。
他也不再担心帕芙自由行动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剩下的话也都不必再说了。城堡里的下属……绝大部分都是帕芙的旧部,少部分也是在他身边,几乎是看着他、看着帕芙长大的。
他们不会暴露帕芙的秘密,不会将他置身于妈妈的愤怒之下,即使他们不知道妈妈不会对此愤怒。
卡塔库栗准时抵达了茶话会的现场。
大部分时间,茶话会都会在开阔的草地和花园里举行。依托于霍米兹和别的以食物为主的果实能力,万国的场地很容易更换和修建,茶话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事,而妈妈是整个万国的主人,所有规则都要以她为核心,因此场地的位置虽说固定,却年年都会进行调整和翻新。
入口处竖立着花团锦簇的巨型拱门,小径两旁摆满了桌椅。仆人们忙忙碌碌地四处穿梭,整理着华贵的桌布和摆在桌上的精美瓷器。有些客人已经坐到了桌边,警惕地张望着周围,这应该是今年才刚刚开始受邀参加的新人,通常来说,这意味着佩罗斯佩罗将他们列入“有潜力"的名单,或许可以发展成友好关系;更多的客人三三两两地分布在草地上,和熟识的人说笑闲谈,交换着情报和秘密,或许有无数交易也在此刻达成。卡塔库栗站在花园一角,警惕的眼睛扫过场地。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想要找到的人。
他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远远地,他就叫住了对方:“克力架。”
克力架僵着身体,慢慢回头,不情不愿地说:“卡塔库栗。”“帕芙回来了。"卡塔库栗说。
“…斯慕吉昨晚告诉我了。”
“妈妈有什么吩咐你的吗?”
说到这个,克力架瞬间火起,饼干骑士的全身盔甲让他的表情变化根本看不清楚,但他的声音极为恼怒:“没有!妈妈什么都没吩咐我!!她说一一她之前就当着帕芙的面说,我现在打不过帕芙!”克力架冷笑着问他:“喂,卡塔库栗,你想过你可能会被帕芙打败吗?哼,从来没有输过的卡塔库栗哥哥,也会有输掉的一天…”“帕芙根本就不想和我打。"卡塔库栗淡淡地说,“她也不想和你打。”“她都叛逃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天真的想法?这是说不打就不用打的事吗?可恶,要是让我碰到那家伙,我一定要“你猜她现在可能在哪里。"卡塔库栗说。“哼,帕芙那家伙…说不定就藏在妈妈的房间里呢!”卡塔库栗:…”
克力架笑了几声,注意到卡塔库栗略带无语的视线,忽然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还吓得够呛,几乎维持不住平稳的声音:“不、不是吧?!我开玩笑的!她、她藏在你的房间里还差不多,反正你肯定不会出卖她!”
卡塔库栗:…”
他不由开始问自己:难道不止是妈妈,所有人都有这种猜测?“我们万国真是一片散沙啊。"帕芙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他耳边响起,“外来的海贼团也好,内部的兄弟姐妹也好,大家的心根本不齐。”卡塔库栗放空眼神,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不对,她要是到处跑来跑去,肯定会被人瞧见的。帕芙那么大一个人,又不是小孩子了,随便找个缝都能藏进去。而且她那张脸,万国就没有不认识的人!我们肯定会收到点消息的!”
“布蕾在帮她。"卡塔库栗提醒道,“别说出去。”克力架:“这么快?布蕾那家伙--!她都不知道犹豫一下吗?这么容易就被说动了??″
帕芙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在卡塔库栗的脑海中吟唱:“我愚蠢的哥哥们啊~卡塔库栗扶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