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嘴(1 / 1)

第149章吵嘴

她是从玲玲来时走过的路来的,踩着玲玲才刚刚踩过的糖果砖块,硬底的系带鞋敲出一长串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显然非常放松,竟然只披着件松松垮垮的淡粉色长衫。这是洗浴后才会穿的浴袍,像这样的衣服,当然最适合在温泉里泡得筋酥骨软、肌肤泛起血色后直接裸身披着,在微凉的柔风中放任身体干燥;她也显然刚刚洗过澡,浑身都散发着湿气,走动时纤薄的衣料微微黏在皮肤上,又在饱吸水汽后翩然远飞。

她没有系腰带,衣襟大敞,薄得几近透明的布料在她身周浮动,仿佛有香气从肌肤深处丝丝缕缕地逸散。

走得近了,人们才看到原来在浴袍下她还穿着糖果粉蓝的裹胸和短裤,一串粉色的珍珠链斜扣在腰间,随着她的脚步和剑柄轻轻碰撞。在这样盛大奢华的茶话会上突兀闯进来这样一个人实在太稀罕了,但除了背对着她的玲玲外,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的面容,因此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囗说话。

他们都屏息凝神,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走来,手指轻轻抚过身旁的霍米兹,就像爱抚自己心爱的宠物。

走到玲玲的身后时,她终于停下来,歪过头,先用愉快的眼神扫视着现场的客人们。

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

在场的人都熟悉她的面孔,然而和大部分人潜意识里设想出的形象不同,她看起来既不像是锋芒毕露的挑战者,也不像对母亲充满了委屈怨恨的叛徒,甚至也不太像那个在照片中一天天长大的强大的怪物。她看上去就像个客人,只不过路途过于遥远,以至于姗姗来迟。然而,她审视其他客人们的眼光带着主人才能有的从容,那么居高临下,却又同时从眼角眉梢中流露出浓浓的亲切,叫人一瞬就意识到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自惭形秽的同时感到如沐春风,生不起丝毫的反感。注意到所有人都神色严肃,她扬起斜飞入鬓的细长眉毛。一个小小的微笑在她的嘴唇上绽开了,仿佛流火般点亮了她的整张面孔。阴郁的气氛为之一清。

说来好笑,从她登场起到此刻怎么说也有个十五六秒的时间,在座的列位就没有是弱者的,都经历过伟大航路的生死搏杀,而高手过招要么就是长达数天的消耗战要么两三秒就能决定生死,这么长的时间里,按理说早就足够把安布洛希帕芙这个人从头到脚反复打量个七八遍,大家也确实对着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七八遍……

明明出场时她的身姿装扮都可称妖娆性感,可居然直到此刻,她友好地微笑起来之后,人们才忽然意识到她是个年轻的女人。那骄人的美貌森严刺目,犹如高悬于头顶的第二颗太阳。“真可怕啊………有人低声絮语,“还那么年轻,竞然已经有了君临大海的气场……

第一颗太阳似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现场的异常,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超出掌控的事。

玲玲缓慢地直起腰。

她即将转身的时刻,苗蓁蓁两步快走,轻快地跳到妈妈的身旁。于是玲玲的动作顿住了,好像霎时间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又好像被这温软的气氛所摄,发不出什么怒火。

没有管那双落在她身上的桃金色眼睛,苗蓁蓁柔和地朝霍米兹伸出手。霍米兹想也不想地将怀抱的相框递了过去,这本就是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做过无数遍的事情。

苗蓁蓁接过相框,托在手中,转脸看向玲玲。“真是抱歉,我有点迟到了,妈妈。"她笑着说,“在海上漂泊那么久忽然之间感觉非常想念泡澡的感觉,结果泡着泡着就在水池里睡着了一小会儿…还好外面吵吵嚷嚷的,把我给闹醒了。只迟到了几分钟的话算不上真正的迟到,对吧?”

“嘛,"玲玲说,“在自己的家里有什么可迟到的,大家都要等着你才对啊,小帕芙。”

现场的客人短暂地骚动了一瞬,又迅速归于沉寂。“啊哈哈哈哈,"苗蓁蓁大笑起来,而后语气带上了一点埋怨,“真是的,妈妈,别把话说得那么轻松啊,这会让人误解的。一些不懂事的人可能单凭你这么说,就以为我叛逃的事情可以轻轻揭过了。没必要在这种场合传达这种不实信息吧?嗯?”

她含笑看着客人们。

“哦,摩根斯。你也在呢,别躲了,我看见你了。"苗蓁蓁被摩根斯试图藏到桌下的动作逗得肩膀直抖,“拍那么讨厌的照片之前没想过我可能会因此记恨你么?一一和妈妈不同,我又不是四皇,不需要考虑复杂的局势和平衡,我要杀你应该很轻松哦。”

摩根斯身旁瞬间清空了一大块。

“喂!喂!可恶的家伙们,看报纸催报道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幅态度一一”摩根斯咕哝着,鸟脸上出现了极其人性化的尴尬和担忧,他躲闪着苗蓁蓁的目光,“公主殿下一一”

“我告诉所有人我不喜欢这个绰号!没人听我的!”苗蓁蓁大受打击地垮下肩膀,拧起眉头。她绷着脸,这样才不至于做出鼓起脸颊或者撅起下唇之类的小动作。不是儿童体型时她还是挺要脸的,不太好意思表现得太孩子气。

“嘛嘛嘛嘛~好了,不要吓唬摩根斯了。"玲玲说,“你真想杀他的话不必等到现在。”

“说得好像很懂我杀人习惯的样子。"苗蓁蓁撇嘴,扭过头,像个刚和妈妈吵过架不肯和好的小女孩,娇滴滴的样子。“哼。"玲玲的语气毫不客气,但相比起嘲讽和斥责,她表现得更像个严厉中透着溺爱的母亲,“我当然知道!你在海上混迹那么久,除了贩卖人口的海贼外杀过些什么人?太心慈手软了,帕芙!”苗蓁蓁:“不要你管。”

“帕芙!你这家伙一一”

会场中又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人能够料到眼前的这一幕。说起安布洛希帕芙的叛逃那也是伟大航路的一段传说,基本算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了,其中叛逃的细节,因为有"当面对妈妈宣布叛逃"的戏剧性发展以及被追杀致跳海的照片为证,再加上这些年来安布洛希帕芙竞然在海上活得还投悠闲自在,几乎人人都默认了此次帕芙的回归会是剑拔弩张的场面。可现在这种你来我往的吵嘴是在搞什么?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自己家说不上迟到”、“不要你管”…这样毫无营养的口水仗,你们居然还说得那么顺畅,简直让旁观者跌碎了一地的眼镜。大家期待看到的,分明是母女二人再度大打出手、拼杀个你死我活啊!聪明些的人已经开始左右张望着寻找其他的夏洛特,观察起他们的反应和表情,然后成功从年长的、熟悉安布洛希帕芙的夏洛特们,尤其是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那些人的脸上,看到了习以为常的平淡。好像他们在过去已经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再一次见到也不会有丝毫的惊讶。

年轻的夏洛特们倒是多少表现出了一些惊讶来的一一更多的还是兴奋、仰望和崇拜。

这也不难理解,在万国,玲玲的权威至高无上,她的心情和话语控制着所有人。

自古以来就没有掌权者是真正和煦温柔的,掌握着力量的人,在其他人面前就像是巨人,巨人最细微的举动也可能掀起惊涛骇浪,引发成百上千人的流离失所乃至于步入死亡。怎么能不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呢?哪怕是在她心情最好的候。

在玲玲心情最好的时候也会说出口最残忍冷血的真心话,吓得一群听众们瑟瑟发抖寝食难安,动起怒来就更不得了,定然会有那么几个强者被吞噬掉生命,人头落地或者押送大牢。不折不扣的怪物,不能以常理揣度。在怪物面前轻松以对的,只能是另一个怪物。普通人当然只能恐惧和崇拜怪物。

摩根斯嘿嘿直笑,得意洋洋地吹嘘道:“我说什么来着?公主殿下的致命魅力,多少年前我就说得清清楚楚了!你们这些白痴,可别把我当成什么胡编造的媒体人!”

你胡编乱造的时候还少吗……众人默默地想。整个伟大航路就你们家世界经济报独占螯头一枝独秀,岂不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歪曲事实就怎么歪曲事实。克力架冷冷地说:“就这样?妈妈对帕芙也太宽容了。”“你也可以试试叛逃后再回来。“斯慕吉说,“看看妈妈会是个什么反应。”克力架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一一”欧文无语极了:“都在说些什么不三不四的话呢,斯慕吉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克力架经不起逗弄……

“你也好意思来说这种话?!"克力架大感荒谬,气势汹汹地把矛头对准了他,“你是什么理智冷静的人物吗??”

大福:“…真吵。“他看了一眼斯慕吉,能从那张没有丝毫感情的脸上看到其下隐藏的惊涛骇浪。

一直都是这样的,最为机敏见机的斯慕吉一旦碰上和帕芙有关的事,就很容易表现的暴躁紧张,完全失去了她一贯的置身事外般的淡然。而斯慕吉甚至不是在这方面异常得最为明显的那个。

最明显的那个…不正是这场茶话会的发起者和主人吗。汇聚在这里的夏洛特们几乎都在说话,布蕾也带着布琳一起凑到斯慕吉身边,三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彼此帮衬着挤兑克力架,偶尔也拉欧文下水,布琳还没有获得过被这些年长强大的哥哥姐姐们拉进小团体里的经验,兴奋得整张脸都涨红了,见缝插针地讲着打圆场的话。

她非常谨慎,虽然偶尔也对斯慕吉和布蕾帮腔,可绝对不自己出头,等到克力架和欧文反驳,她也凑上前去,帮着这两个哥哥讲几句好话。只有卡塔库栗始终没有加入到对话当中。

他眺望着前方的妈妈和帕芙,远远地注意到天上的飞鸟掠过疏淡的薄云,雪白的尾翼挑起太阳投落的光点,刺得他双眼微微一眯。苗蓁蓁笑着坐下了,就坐在修女照片前摆着的那把空椅子上。她闲话一般说:“妈妈,这是给我预留的位置么?离家这么久之后回来还能看到这样的一幕,我觉得好幸福呢。”

“那可不是留给你的!那是留给修女的。不过你这家伙一贯这么自说自话,看到这里的空位,就会理所当然地坐下来。纽盖特那家伙怎么样了?”“纽盖特?他好得很呢,又高又大又强壮,周围环绕着上千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好儿子,你知道的,老样子。他变得这么老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唉,我可喜欢他那头华丽的狮鬃金发了……顺便一说,我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洗的澡,这一身新衣服也是在浴池边找到的。怎么是这么艳俗的粉色?妈妈,你知道我不怎公穿粉的,我已经有一头粉色的小卷发了,再多的粉色会破坏我的风格!”“粉色非常适合你。好东西再多也不会嫌多!”“有句话叫做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有个词叫做过犹不及。这两个的意思都是′再好的东西也要适度才行,可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惊世警言。看起来妈妈你接受的基础教育还是非常符合我们伟大航路的海贼惯例啊,一副完全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样子”

玲玲气得发笑:“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帕芙?!”“别生气嘛妈妈。"苗蓁蓁悠闲地说道,交叠起双腿,顺手往身旁招了招,环绕着她们的霍米兹们立刻执行了传送带的作用,殷勤地将一杯热红茶传递到她的手中。

苗蓁蓁端起茶,啜饮了一口。

“嗯。“她吐气,满意地放下杯子,撑着脸微笑,“还是老味道。好几年没喝到过这么上好的红茶了!从茶叶、泉水到烹煮的水平都无可挑剔,蜂蜜祛涩增香,哎呀,是长面包的盯着煮好的吧?真是辛苦。”“蠢孩子。"玲玲冷笑,“这时候就知道万国的好了?我就知道你那条挑剔的舌头去了外面吃什么都吃不下去。竟然沦落到生啃海鱼的地步也不肯回来!你在心要气我吗!”

“妈妈竞然觉得我在外面过得很辛苦吗。"苗蓁蓁笑着说,“早些年,妈妈你可是六岁就被赶出艾尔巴夫,出海浪迹。海鱼什么的,妈妈你饿极了也是吃过的吧。”

“太久远的事情谁记得清。"玲玲说,她的神色柔和下来,“遇到修女之后的生活,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时间了。和朋友们、修女,我们一起围坐在草地上吃下午茶……”

她的眼睛飘远了一刹,陷入久远而朦胧的回忆之中。“一边说着记不清,一边觉得那是最快乐的,果然是人老了以后就会自动美化无忧无虑的童年吧。"苗蓁蓁幽幽地说,“在说些什么呢,妈妈,都记不清的事情了哪有快乐不快乐的,白日做梦么?”“真是不会说话,帕芙。”

玲玲皱眉了,终于露出一点不悦的神色:“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用这些胡言乱语破坏气氛吗?今天是茶话会的日子!无聊的琐事就之后再解决吧。苗蓁蓁恰到好处地后退:

“好啦,说说而已,瞧瞧你这样子。今天的茶话会也该开始了吧?妈妈你没有发话,客人们都不敢用餐呢。唱歌跳舞之类的事情就暂时先省略好,我迟到就够让客人们不满了,一群人饥肠辘辘的怎么能享受好这样欢快的气氛呢?”她霍然起身,宽广的袖袍柔弱无骨地贴服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远距离看去身形其实还挺单薄。

尤其是在玲玲的对比下,她竞有股弱柳扶风的纤弱之感……但话又说回来了,纽盖特在玲玲身边也多少会有那么点小鸟依人的意思的。纽盖特六米六,玲玲可有八米八,这里足足有二米二的身高差距,足够塞下一整个咪咪了,更别提玲玲还胖得跟猪似的。苗蓁蓁:没有要侮辱妈妈的意思。

苗蓁蓁:一胎能生七八个,饿起来什么都吃,在童年里有一些毛骨悚然的暗示,体型肥硕浑身长膘…这不就是人型母猪么?!苗蓁蓁:好吧,可能确实多少有那么点侮辱的意思。话又说回来,有玲玲这样的妈妈,谁能不在心里想想这些充满不敬和怨忿的内容呢?苗蓁蓁敢用自己的头发打赌,哪怕是最为忠心心耿耿的卡塔哥,肯定也想过类似的东西。

“吃吧!喝吧!"苗蓁蓁大声说道,微笑着扫过面前仰着头注视着她的每一张脸,看到摩根斯热切的视线时她难以避免地僵了半秒,毅然决然地挪开眼睛,“今天到场的都是客人,客人们在这里尽情享受就好!无论是讨妈妈嫌弃的任务还是讨妈妈欢心的工作,都交给我好了!都落座吧!”她抬起手,向众人举起茶杯。人们纷纷抬手举杯,苗蓁蓁一饮而尽,客人们纷纷效仿。

苗蓁蓁翻手向人们展示空空的杯底,笑着说:“我不喝酒……暂且以茶代酒吧,毕竞红茶才是最配点心的。那么,开宴啦!”霍米兹乐队奏响了欢庆的乐曲,上百根琴弦摩擦震颤出悠长的音节,钟声也响起来了,鼓声轰隆隆交错其中,花草树木彩虹和拱门上都冒出可爱的小圆脸,齐齐用童声合唱,声音尖锐而嘹亮,响彻天际,想必此刻整座岛都能听到茶话会上传出的乐音。

苗蓁蓁坐下来,绷紧的肩颈微微放松了一点点。她的腰背始终挺得笔直,却既不是出于礼仪也不是展示强硬,单纯是因为从出浴到现在也过去了不少时间了,这条浴袍透风得很,吸干她皮肤上的水分后又被自然吹干,因此不再湿漉漉地黏着在她身上。要是腰背不够挺直,不这样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衣架去撑起这条长袍,以这条衣服惊人的垂坠感来说,恐怕会不断地从她肩膀上滑落下去……滑落到手肘的位置才被卡住。

那造型大约会透露出一种肩背裸露、妖治中又飘然欲仙的气质。苗蓁蓁不介意这种程度的露肤,三点式比基尼之外对她来说都是安全区域,主要问题在于这条浴袍的袖子还挺长的,滑落下去后会挡住她的手部,十分妨碍手上的动作。

这正要吃饭呢!

嘴和手是万万不该被挡住的。

“早知道该穿另一身过来…"苗蓁蓁喟然长叹,“我听见外面忽然安静就知道快赶不上了,随手就抓了搭在屏风上的一件浴袍,浴袍这种东西果然不适合在正式场合穿啊。”

她唰地一下脱下了这条浴袍,它被抓在手心时轻若浮毛,盈盈一握而已,仿佛能如流水一样从她的手心里滑落,抓得越紧反倒滑落得越快。但她本来就打算脱下来,干什么要握得更紧呢?她扬起手,粉色的纱雾云一般从她的眼前飘过,粉色的纱雾后是玲玲桃金色的眼瞳,妈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忽然之间,这一缕粉色同妈妈的头发联系了起来。尽管颜色不够一致、触感不够相似、感觉也完全不同,可离开前她常坐在妈妈的肩上,妈妈的粉发偶尔会漂浮着扑打过她的面孔……小小的苗蓁蓁扭着头看向妈妈的侧脸,那时她心中所浮现出的感觉与此刻弥漫在她心中的一模一样。“妈妈。"她微笑着说。

玲玲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你这孩子,虽然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可我还真是看不出你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我可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啊,如果你觉得看不出我在琢磨什么,那只能说明我讲到的都是你完全不理解或者不认可的内容。"苗蓁蓁双手支在桌面上,肩膀微微拱起,“这些年里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妈妈,你知道吗?”“是什么?"玲玲问。她现在看起来非常好奇了。“世界广阔无垠。"苗蓁蓁说。

“嘛嘛嘛嘛~"玲玲大笑,“就这样而已?这不是你没有离开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事吗?”

“单纯的知道和彻底的理解之间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彻底的理解和着手去改变之间有更长的路啊,妈妈。”

“还真是聪明的话。"玲玲点了点头,颇为赞同。苗蓁蓁:你是想起来你建立万国的的事情了吧?!姑且说这也算得上是你的功绩好了,毕竟万国最大的不好就是宽进严出和收生命税这两样,除此之外就是一切都要以你的情绪为准则。哪怕不排除这三点,托特兰群岛的生活也是很多平民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富足安稳了。

苗蓁蓁:“大海上生活着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由此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思维方式。活着,就是不断感受世界,不断经历和他人的不同,不断触及到自己想法的边界,从和他人的战斗和碰撞中学会道理的过程。”苗蓁蓁:“从这个角度上说,那些认定了世界具有唯一的一种规律,想当然地觉得力量就是全部,遇到看不惯的干脆毁灭掉就好……像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的死脑筋。你向他伸出手,你告诉他你想要拥抱他,他却认定你要朝他的心口捅刀子,不论怎么解释,他都只认为那是迟早的事。他会做一切事去逼迫你朝他心口捅刀。”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苗蓁蓁:永远不会遗忘和明哥相处那段经历给我带来的心心理创伤。苗蓁蓁:你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听到没,明哥?!你是个精神病,明哥!“海贼之间就是如此啊。"玲玲说。

苗蓁蓁:我可不觉得明哥之流是海贼的典型代表。苗蓁蓁笑着,向后一靠,手臂搭在椅背上:“像这种人,虽然看上去还活着,可其实早就死了。”

“妈妈。”

在碗碟碰撞,觥筹交错的喧闹背景音里,苗蓁蓁温柔地说:“妈妈,你早就死了。”

那才是她从不打算杀死妈妈的真正原因。

当然这其中也有爱……但苗蓁蓁是什么人?天天说伟大航路太狂野了,和狂野的伟大航路相处这么融治,她也没怎么正常过。她甚至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和明哥差不多算是同种的精神障碍,杀死至爱对他们来说不算是难以逾越的障碍,她杀人很利索也算不上什么杀伐果断。如果仅仅是因为感情,苗蓁蓁至少会尝试一下,至少会杀掉妈妈一次,看看后续会如何发展,然后在余下的很多年里反复研究那一刻,以精益求精的钻研精神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有必要的话她完全可以在心里为自己撰写一部描述心路历程的长篇论文。

一次都没有尝试,不过是因为毫无必要。

四皇们,老一辈们,停驻在自己建设的国度里逍遥度日的怪物们,他们在他们停止探索,停止感受,停止思考,停止学习,再也无法建造任何新东西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至少纽盖特对此心知肚明,至少纽盖特选择了一场虽败犹荣的战争。在那一瞬间里这个老家伙活了过来,岂止是活过来了,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巅峰!苗蓁蓁因此而为他眼含热泪。

至少纽盖特的死开启了新时代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