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洛希帕芙(1 / 1)

第155章安布洛希帕芙

公正地说,最开始是苗蓁蓁自己把修女的照片抢过来抱着的。她当然还记得这回事,因为那是妈妈第一次用隐含威胁的口吻和她说话,勉强用微笑掩饰着心中的的怒火和不耐。

大部分受尽宠爱的小孩子会注意不到这种伪装。只有长年累月生活在压抑的环境当中,永远被身边的人提醒着自己是多么脆弱、无力,只依靠自己的话绝对没办法在世界上活下去,必须要仰仗着一个大人才能吃饱喝足、有衣服穿、有地方睡觉的小孩,才能够敏锐地觉察到大人的所有情绪。

不过,这种事也分人。

有的孩子就是天生更敏锐一些,另一些就是天生迟钝。遗憾的是,苗蓁蓁天生就懂得察言观色,属于敏锐中的敏锐,而她赖以生存的大人还情绪极端不稳定,时常将自己的无能宣泄在幼小的女儿身上。理解他人是她赖以生存的技巧,日复一日的练习更是让这份技巧臻于化境,像一个开关坏掉的摄像机,忠诚地、时刻不停地拍摄下镜头内的所有细节,传输到大脑里,让她在电光石火间洞悉一切。所以,当她半开玩笑地试图撒撒娇,耍些任性的小把戏,验证妈妈的反应时,妈妈给出的全新的态度,立刻引起了她的高度警惕。她不肯让步,妈妈也不肯。最终,妈妈还是让她赢了。她获取了抱着修女照片的特权。

有时候,妈妈会给苗蓁蓁一种美妙的幻觉,就像是无论如何,掌握着最终裁决权的妈妈永远会退一步,让她取得胜利。那种咬牙切齿的后退和无可奈何地偏爱,难道不是爱的表现么?

怪物们的爱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了,他们会血淋淋地同你厮杀,用呵护你的方式给你留下满身的伤痕,把你痛击到爬都爬不起来然后仰头大笑。怪物的爱不涉及任何琐碎、无聊、痛苦的日常,别指望怪物妈妈会半夜好几次起来给你喂奶,触摸你的尿布看是不是湿了,或者被你的哭闹声吵醒,爬起来抱着你摇晃好几个小时哄睡;怪物妈妈不会检查你是否被枕头或者被子盖住脑袋无法呼吸或者从小床上掉了下来,不会在你摔倒的时候鼓励你爬起来,不耐烦听你任何抱怨,对你生活里的快乐的小时光毫无兴趣。玲玲不会做那种事,那是负责人们为她做的。当然不包括喂奶尿布和哄睡的部分,但有必要的话,假如他们更早从真正生了她的那个女人手中得到她的话,苗蓁蓁相信他们会做的。“玲啊,"苗蓁蓁自言自语地说,“我有好多妈妈。”再次见到玲玲后她产生的感悟实在是太多了,情感也太多,苗蓁蓁的脑子里有一半是是空的,另一半里塞满了没搅匀的面糊。她呆站在原地,仰着头,黑默默地看着正逐渐走向失去理智的癫狂状态的玲玲。她扯了扯唇角,想笑,却感到嘴唇干涩地粘连在一起,没法露出笑脸。“修女……帕芙……”玲玲喃喃地说着,混乱地原地打转,看上去手足无措,都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活动才好。

她笨拙地挪动,四肢互相妨碍,又硬生生靠着强悍的重心和力量稳住身形,像那种不断翻折身体的搞笑玩偶,又像个拼尽全力出糗好逗笑观众的滑稽演员,因为太努力了,反而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好笑,只看得心中悲凉。“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可是妈妈,你这次疯得可比上次要严重很多啊。"苗蓁蓁低声说,“这就是四皇么?君临海上的皇帝,竞然那么可悲可实…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始终压制着她的霸王色消失了,理所当然,因为霸王色本就是利用个人意志影响他人乃至于改变物质世界的力量。

一个疯子,有什么“个人意志"可言?

精神崩塌了,力量也随之消散。

苗蓁蓁知道这就是攻击妈妈最好的时机了,她大可以用蜜喵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妈妈。她还剩下很多力气,蜜喵是一把好剑一-任何让米米认为他可以将之作为礼物送出去,而不会堕他威名的剑,都绝对是倾世的好剑--用蜜喵,她可以在瞬息间斩断妈妈的头颅。

快捷,无痛,甚至不需要看到妈妈瘫软在地痛苦地翻滚和挣扎。听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人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所以或许她还能捧着妈妈的脑袋,在她耳边留下她所能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该说什么好呢?苗蓁蓁忍不住忘我地思考了起来。人类有史以来最经典、最完美无缺的“我爱你"?似乎有些太空洞了。次好的就是“我恨你”,可是她并不恨妈妈啊,尽管她猜测她的言行举止会给其他人这样的感受,就像在世人眼中米米和香克斯是至交好友。也许有更合适的,就单纯在她耳边轻轻呼唤一声"妈妈”。最妙的就是“妈妈"是临终遗言里最为无可替代,最难以辩驳的内容,那应当是所有人在真正的临终时刻能够想起的话,“妈妈”,不需要有一个妈妈才能呼唤她,因为“妈妈"本身代表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感激,对生命的尊重和眷恋,对即将离去的痛苦失落并不得不看开。

更何况,这句话同时是苗蓁蓁对妈妈的呼唤,也是替玲玲呼唤她自己的妈妈。

妈妈,和妈妈的妈妈。

这肯定是最好的话。苗蓁蓁想到这里又有力气笑了,她笑出声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蜜喵懒洋洋地注意着她,似乎打起了一些精神,想知道她会作何反应。她把蜜喵举到面前,澄澈如镜的剑身映出一张假人般毫无感情的面孔,又因为过于美丽而显得阴气森森。

苗蓁蓁对自己的相貌很不熟悉。

当然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美女,但美丽这个属性是要在人际交往中发挥作用和得以体现的,再说,长得漂亮的人看自己通常只看得到缺点。她同时处于两个极端,一方面她对交际毫不热衷,空闲时间都在打游戏,而在游戏里玩家当然毫无疑问地万众瞩目,天选之子,命中注定的救世主,相豹反而成了次要的;另一方面,苗蓁蓁对自身外表的感受非常模糊,给她一张自己的照片,她看着就像在看一个十分熟悉的陌生人,要花些精力才能把“我“和“她”对应起来,即使这样,心底也总是隐约感到很不对劲。然而此刻,看着那个冰凉的人,苗蓁蓁觉得一切都很对。那就是她。

她看着还在挣扎的玲玲,含糊地念着修女,狂乱地挥舞着手臂。这里是悬崖,苗蓁蓁就站在悬崖的最顶端,玲玲在略低一些的位置,周围空荡,全是些梦峋的怪石。庞大的玲玲可以在这里随便怎么打转,随便怎么发疯,不会有任何人受伤,也不会有任何事物能够干扰玲玲。

除了……

苗蓁蓁侧过头扫视过去,目光如电。她的长剑也如电蛇般蹿出去,点亮了昏沉的傍晚。几声惨呼,而后几个海贼打扮的男人痛苦地瘫倒在地,捂着胸腹、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发出窒息般的呻吟。苗蓁蓁站在这里,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以为能趁着这种时机摘取四皇的头颅么?你们或许太小看妈妈了。不管有没有失去理智,她都不是你们这种角色能伤害的,要知道妈妈过去犯病的时候,要所有兄弟姐们联手全力攻击才能勉强阻止她前进,还不一定能在她身上留下什么伤口。"苗蓁蓁说,她笑了一下,“怪物一样的体质。我也继承了。”她只有侧后背和手臂上残留着一些烧伤。

…那不是伤口,而是她心里无法忘怀的经历,是过去的留痕。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是个彻头彻尾的唯心世界。留在心里的创伤才会被保留在身体上。天龙蹄之印为什么难以祛除?烧红的烙铁摁在皮肤上而已,以大部分怪物的体质,伤口结痂脱落后根本不会有任何痕迹才对。

“为什么……“海贼们挣扎着,看上去是海贼船长的人朝她射来的目光如匕首一样尖锐,…为什么你还不动手?!安布洛希帕芙,你该不会是犹豫了吧!!苗蓁蓁”

苗蓁蓁:……你是什么东西,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我需要向你解释么?我需要获得你的认可不成?"荒谬到她发笑了。海贼船长愣住了,他结巴起来:“可是、但是一一你叛逃了!“他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你又返回了,还害得big mom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一这不就是你的打算吗?”

“你说妈妈?"苗蓁蓁抬头,看了一眼玲玲,她狂暴的力量正徒劳可笑地摧毁着周边的巨石,悬崖上裂开一条条蛛网般的缝隙。苗蓁蓁说:“这是她自己的错。”

说完后她不由自主地沉默了几秒,想起和妈妈谈起布琳时,她责怪妈妈不好,妈妈理直气壮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滚吧。"苗蓁蓁兴致缺缺地说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的时候。”海贼们艰难地爬起来,每个人都警惕地注视着之前的同伴,小心地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朝着不同方向逃走了。

苗蓁蓁走近玲玲。

“妈妈。“她说,困惑不解,并且逐渐开始厌烦,“你还要崩溃多久?拜托你赶紧清醒点行不行?像个成年人一样!像个一一像个正常人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玲玲用胡乱的肢体语言攻击着周围的空气,跌跌撞撞地绕着圈。苗蓁蓁禁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在回来的时候就做好打算不再继续逃走了。夏洛特公主叛逃的公主,这个名号实在是难听,谁会喜欢逃跑?哪怕是从四皇的手里逃跑!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又不是心理医生。就算她是,心理医生也没法向一个没有意愿去寻求帮助和改变的人提供治疗啊!而且她也不可能给妈妈药,总结下来,就是她只有让妈妈失控和失去理智的手段,但最终的恢复还是得靠妈妈自己的力量。

等待。

依然是等待。

苗蓁蓁又想起了明哥,思考着他当年杀掉父亲,砍下父亲头颅时脑子里到底转动着些什么东西。苗蓁蓁对明哥怀抱着非常复杂的感情,她对自己的生母他的也不比明哥好太多,但她当时的想法嘛…她没有任何想法,反抗和刺伤都是她在评估过现状后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做出的反应,其中不带有丝毫的感情。明哥应该不同,明哥恨他的父亲。

…我们伟大航路的父子关系就是这么狂野,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恨亲爹。鉴于他们二人在关键时刻所做出的选择那么相似,苗蓁蓁就不可能不关注明哥。

她对明哥的看法是很清晰的,那家伙一直都是个巨婴,一点进步都不存在。当年他杀了“背叛"自己的父亲,之后他又杀了“背叛”他的柯拉松,很容易就能意识到那个家伙一辈子都智力水平低下。自欺欺人,可悲,可怜。至于明哥对国家的治理,苗蓁蓁都不稀罕嘲笑:把一群人变成玩偶,消除掉他们作为人时的存在,奴役他们承担工作,制造出表面上的美好和平,又利用斗兽场让平民和玩具都能够宣泄内心的黑暗面…这叫个什么治理?!甚至还不如妈妈!起码妈妈的条件和要求是完全公开的,没有任何欺骗!她也从来没掩饰过万国存在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她自己高兴!苗蓁蓁:明哥真是完美具备天龙人一切缺点的人间之屑啊。他唯一算得上优点的就是足够狂野,但我们伟大航路缺过狂野么?杀人、剥削和虚伪,那没什么了不起的。苗蓁蓁能做得比他更彻底,她不那么做是因为她学习过道德和秩序,她懂得克制。

不克制的话,老婆们是会真刀真枪地跟她反抗"老婆"这个身份的!可能也就史基老婆能欣然接受,剩下的老婆们是一个都不会认的!那可不行!

“修女……修女……

苗蓁蓁做了个鬼脸:“还没完啊?我快受不了了……妈妈,你该不会要疯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正常吧?”

甚至几十个小时?好几天?妈妈的体力是完全能够支撑的。…苗蓁蓁的精力和精神都不足以支撑。

“帕芙…”玲玲喃喃地说,“帕芙……帕芙“我在这里呢。"苗蓁蓁心平气和地说,“叫我做什么,妈妈?再打一架吗?你现在的状态可不是我的对手。”

“帕芙……好俄…”玲玲尖叫起来,忽然爆发出新一轮的狂躁,“好俄……我要吃…我要吃……帕芙…

苗蓁蓁:“我现在上哪儿去给你弄吃的?!”她开始有些庆幸没有把妈妈带离岸边,带去海上。坦白说这个选择在她脑子里转悠过,最终弃用也主要是因为她不像妈妈,没有宙斯这样的雷云可以代步。她倒是可以在空中行走,但绝不可能撑好几个小时……边游泳边和妈妈打?那就有些太夸张了。

“好俄……"玲玲发出哭泣般的喃喃声,“好饿……修女…好想吃……要忍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吃?玲玲很乖的……玲玲想吃………哦。

苗蓁蓁意识到了,看起来妈妈又回到了和修女分开的那一天。就在那场她期待许久的茶话会上,她失去了一切,又被巨人族赶出艾尔巴夫。“有没有那么难受啊……至于吗?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苗蓁蓁摸了摸头发,有点不知所措,“我是想让你变得更像正常人一点,可是这也太……太像正常人了一点啊,妈妈。”

真是个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会把那么微不足道的事情牢记那么久,心心念念地想着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份期待了非常久的甜点,一场所有小伙伴和“妈妈"都围坐在桌边的茶话会。苗蓁蓁想了一会儿自己有没有能够与之相比的、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似乎没有。

的确没有。

“原来我们当中,更像是怪物的那个人其实是我,而不是你啊,妈妈。"苗蓁蓁低声说。

停顿了一会儿,她淡定地说:“别躲了,克力架,没听到妈妈说肚子饿了吗?还不快去找找厨子,带些能让妈妈填饱肚子的东西过来。”几棵树木上浮现出霍米兹的面孔,让开了身形。克力架猝不及防地暴露出来,顿时气急败坏地猛踹这几个霍米兹:“到底是在干什么啊?!妈妈到底是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茶话会被破坏了-一肯定是帕芙导致的!到这种时候了还是那么听那家伙的话!!你们这些家伙一一!!”“说什么呢,饼干哥。"苗蓁蓁笑了,“霍米兹怎么可能真的听我的话?霍米兹当然都是在听妈妈的话啊。”

克力架默然无语。

“快去吧。"苗蓁蓁催促道,“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克力架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咬牙切齿,中气不足地吼道:“不要命令我!我可不是因为听你的话,只是为了让妈妈尽快恢复理智!她清醒了以后一定会教训你的!”

丢下这句狠话,他掉头,飞快地跑远了。

苗蓁蓁又重新把视线放回到妈妈身上。她的面孔上还沾染着斑斑泪痕,蓬乱的头发披洒在肩头上。她浑噩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神光,迷茫地吞噬着周围的光彩,天色越来越黯淡,让人疑心是否是她的饥饿所导致的,或许她饿到连光线也能全部吸入口中,吞吃干净。

苗蓁蓁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脱下外衫,在手里叠了叠,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面孔。

“……修女…﹖“玲玲把头转向她。

“不是修女!"苗蓁蓁没好气地说,“是帕芙!”擦干净了。

她又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伸出手,想要拍拍妈妈的手臂,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端详着妈妈的面孔,她又听到妈妈在喃喃地咕哝着什么。她靠近了一些,侧耳倾听。

“帕芙……帕英…玲玲说,她似乎清醒了一瞬间,“帕芙……?”苗蓁蓁有些高兴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前跳了两小步。“妈妈?“她说,仰头看着妈妈,妈妈低头看着她。她更高兴了,收起蜜喵,展开手臂,上前拥抱她。

“帕芙一一"玲玲咧开嘴,露出一个童稚的、充满纯真喜悦的笑脸,“帕芙。是帕芙啊!!我期待了好久呢~帕芙!!!”她低下头,投下的影子将苗蓁蓁完全笼罩其中,苗蓁蓁将她拥抱得更紧了。她笑得越来越开心,越来越狂野,大张的嘴唇裂开到了极致,圆润整齐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烁着森然的白光,仿佛择人而噬。巨力让钝物轻而易举地切进了苗蓁蓁的喉咙。侧颈。动脉破裂了。粘稠温热的糖浆喷射出来。大概是焦糖。力气随着粘稠糖浆的淌出飞速流逝,苗蓁蓁有些惊讶,有些迟钝,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没那么惊讶。奇怪的是,几乎一点都不惊讶。又有一点惊讶。非常惊讶。她希望她还有足够的力气能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清理通顺,对她自己讲述清楚。…原来妈妈呼唤的是泡芙。她听错了吗?她怎么会犯下这么严重的失误?她在想什么?

苗蓁蓁什么也没想。

【解锁了新的成就:轮到你喂饱妈妈】

【(展开)宝宝,你是一块美味的焦糖泡芙。】苗蓁蓁:…

“泡芙!!"玲玲大笑着,快乐极了,她沉浸在甜滋滋的香气里,多么美如的香味啊…甜点!甜点是最棒的!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无论是多久的等待,多久的忍耐,在这样的滋味面前都值得了!“泡芙~好吃的泡芙~修女答应我的焦糖泡芙~"她大笑着,哼唱着,甜蜜地摇晃着,咀嚼着,吞咽着,弄得满手满脸都是,却一点也不在乎,“泡芙~好吃的焦糖泡芙~″

苗蓁蓁喘了一声。

“…这就是责任的感觉吗。"她说,“责任……真痛啊。”冰冷的湿意滚落下来,苗蓁蓁纯然惊讶抬起手臂,触摸了一下脸颊。更多冰凉的液体滑落下来,世界天旋地转,模糊一片。她又困惑地摸索了一阵,几乎完全忘却了一切。

玲玲品尝到浓郁的苦味,可怖的苦味。酸涩难当,令人作呕。她困惑地甩着头,恍惚中感到某种庞大而怪诞的迷惑与不安,有什么东西在锥刺着她,钻进她的腹中,搅动着她的肠胃。冰冷的感觉坠下来,那种沉重前所未有。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帕芙的对战中,之后她追着帕芙离开了茶话会,然后到了悬崖,再然后……再然后呢?再然后是什么?她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苗蓁蓁的力气越来越少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没有放开。她的手臂逐渐从妈妈的身体上滑落……她努力抓紧,肢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一双粗大圆壮得多的手紧紧抓住了她,让她不再继续往下滑倒。“帕芙!!!安布洛希帕芙!!!”

【你治愈了夏洛特·玲玲的思食症。】

【解锁了新的成就: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展开)吞下咸苦的泪水后,你会将我记在心中。】苗蓁蓁:…

她扬起嘴唇,露出一个笑容。

“妈妈。"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