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握手言和
养小孩这种事苗蓁蓁还是挺熟的,她在各种游戏各种档里都非常熟练了,孩子有很多养法,最基础的就是提供衣食住行和教育,与之相对的工作量可谓非常繁杂……
但怎么办呢?这群孩子真留在香波地岛,靠他们自己根本跑不掉,不是当奴隶就是个死。
苗蓁蓁:我虽然不是个好人。虽然其实是个坏人,怪物,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对茜茜的未来置之不理,让她自己承担自己的命运。苗蓁蓁:那茜茜多大了?看模样怎么也有个二十多了!成年人要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放她走就完了。
苗蓁蓁:这群小孩…让他们自己负担自己的人生?这不闹么。她多少也还是个人的。
“我暂时离开一下,去拿点材料。"苗蓁蓁抓着金发,踩着纽盖特的脸往下爬。
纽盖特一把抓起她丢到地上:“快去快回。我去抢艘军舰,孩子们先跟我走。”
苗蓁蓁扭头看了一眼这群瘦骨嶙峋的小崽子……粗略数来也有三十来个。看着三十多个小骨头架子三十多双爆凸的眼睛,从不害怕的苗蓁蓁,还是感到一种充斥着惊怖感的恐惧,胃里翻江倒海。
“到底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啊?“她没忍住,仰起头对纽盖特说,“茜茜我都至少能理解了一一这群小鬼?这是在干什么?!他们也没用啊!”纽盖特非常小心地瞥了孩子一眼:“他们很有用。”苗蓁蓁瞬间惊觉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能理解一点事情了,知道自己是货物。他们的价值体现于用处上,有用的孩子就是有价值的,会被照顾和保留,没用的孩子则会被挑弃。
话教人不如事教人啊。
这套理论估计已经深刻根植于他们的脑海当中了。苗蓁蓁马上改口:“也是,小孩子还是很有用的。可以从小洗脑,养大后就是比茜茜还顺从的奴才了,你打碎他的枷锁他比他主人还无法接受。而且小孩子还可以拿来做实验啊折磨着玩啊,和成年人的反应很不同,追求差异化嘛。”纽盖特无语地看着她。
苗蓁蓁不敢看孩子们的眼睛。她干笑几声,又一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嘴上没把门,但熟悉的人都是浪迹大海、久经世故的成年人,小孩子,她是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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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蓁蓁飞快地跑向倒塌的建筑物中,一股脑地把所有能拾捡起来的东西都收进背包。
边捡边拉开制作栏分解物资,具体囤了些什么也懒得看了,反正她包里其实也没存什么东西,分解后的石料、木料、钢铁可以叠加,一共也花不了几个格子。
但背包栏还是飞快地满了。
苗蓁蓁:?
她困惑地拉开背包,往最后面扫了几眼。
苗蓁蓁·…原来尸体是真的能收进来啊!
她不想多看,却又不得不腾出背包空间,把这些尸体一个个拿出来丢到地上。
大部分尸体都是属于海军的,穿着印了海军标志的上衣,个别还戴着海军的帽子。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男人,刚死去不久,看上去和活人没太大区别。他们的表情,几乎都定格在剧烈的痛楚上。拧在一起的眉眼,抽搐的肌肉,痉挛的四肢,有的人像是孩子一样蜷缩着,有的人因为大出血苍白如纸。太奇怪了。他们看上去和活人没什么区别。有一个年轻海军的神色是愤怒的,双目怒张,牙关紧咬,手里做出握持的动作,看样子大概是抓着武器,但武器本身应当是被分解掉了,留下一个空洞。他长得一般,浓眉方脸,不过神色勇敢,于是看起来几乎有些英俊了。他看上去就是个活人。
苗蓁蓁犹豫了一下,然后,不知出于何种心心态,她伸出手,把手指塞进对方手中的空洞中,轻轻合拢手指。
恰恰好。
看上去就像是在握手。一个大人,或许是担忧孩子走失、害怕,于是紧紧地牵着孩子,牵得太用力了,手腕上崩出青筋,小臂的肌肉结实有力地鼓起。他的手温热,干净。他圆睁的眼睛不知看向何方,倒映着泡泡迷人的幻彩。苗蓁蓁向前倾身。他的眼睛看着她,那些充满力量、怀有信念的勇气和愤怒也朝向了她。他是一个死去的活人。
你是谁?你的家乡在海上的哪里?你的父母是否还健在?你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加入海军,承受了多少训练?你有爱人吗?她的怀里还抱着你们的孩子?你喜欢喝茶还是喝酒?你爱吃甜还是爱吃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的手里到底握着什么?千万不要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很重要的信物,那就太俗套了。真要是那样俗套,她可能会有点难以承受。【解锁了新的成就:生死交握】
【(展开)隔阂是生造的。从来没有隔阂。】苗蓁蓁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她慌了,用力往回拽,被拉扯的海军撑起了上半身,她更慌了,一把扯出湛卢。黑色的刀锋印出她的脸,她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跌坐在地,湛卢深深地插进土层。她赶紧站起身,提起湛卢,然后犹豫着,又将它放回剑鞘。
湛卢保持着沉默。
苗蓁蓁非常希望袍说点什么。
[如果你细看。]湛卢说,[每一双眼睛都很美。」苗蓁蓁非常希望袍什么也没说。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喘气,心跳也加速了,她一手捂住胸口,调整呼吸,慢慢抓住另一个人的手腕,又一次尝试将手拔出来。成功了。
另一个人的温度从她的手指上褪去,苗蓁蓁抬起手捧住脸,发觉自己的手比脸还要冷。她捂了一会儿,看着满地的人出神。苗蓁蓁:“……把他们都带走吧。”
她没回头,但听到了试探性地接近的脚步声。慢慢地,一群活着的海军越过了她的肩膀,开始轻手轻脚地将尸体抬上担架。苗蓁蓁无言地看着,双手抱胸这群人比死去的海军们更年轻些,看上去平均年龄都在十六七岁。他们的衣着有很明显的区分,是最简单的无袖上衣,也没有戴帽子。他们都埋着头,小心地绕开苗蓁蓁,尽管如此,苗蓁蓁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心中所埋藏的畏惧。
没有愤怒。
她没有问任何人,自顾自地开口:“你们都是新兵?”不知是谁回答了她:“是。”
“在岛上驻扎多久了?”
回答零零散散。
“两个多月。”
“快半年了吧。”
“上个月刚来。”
“你为什么要关心?”
在一众顺从的回答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气势汹汹。尽管语气其实很顺从。实力的对比太显著,任何激怒她的尝试都在冒着生命的风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悄悄等待着她的反应。
苗蓁蓁知道那是谁在说话,但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做不出更多的反应。就算她没有,其实她也还是不会有别的反应。有人问,她就回答。“就是问问。"她说。
“我从蜂巢岛来。"她说。
“我年纪不小了,比你们都大,纽盖特也只比我大一点而已。不过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在大海面前我们都还是孩子。"她又说。阳光明媚,海潮起伏。泡泡们在废墟上轻轻碎裂,发出的毕剥响声仿佛一场大火。此地安静得像是坟墓。
像燃烧的玛丽乔亚。
有人说话了:“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问她为什么要握那只手。“我不知道。我没想什么。我当时有一种……感觉。“她说,“这个感觉告诉我必须要做点什么。立刻就做。”
苗蓁蓁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东西,似乎所有语言都不够她用。奇怪的是,好像除了她以外的每个人都能明白她在说什么。理解的气氛在废墟、尸体和活人中漫延,苗蓁蓁浑身瘙痒般地不舒服。“你们会给我悬赏吗?"她问,“我叫艾瑞拉。"她补充。有人喃喃地说:"你看着和我的妹妹差不多大。”他的语气让苗蓁蓁预感到这个问题不会有好答案,她还是问了,敬佩自己居然这么坚强:“你妹妹叫什么?”
“我的所有家人都被海贼杀了。”
她的坚强和对方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苗蓁蓁:“你有没有想过,海贼四处泛滥,其实是世界政府的问题,而你加入海军后,最大的责任只会是继续维护世界政府,也就是说,你实质上会让事情变得更坏?”
“……我不会去做海贼的。"对方说。
苗蓁蓁都快窒息了。
怎么会这样啊,路人甲们,你们怎么这么惨啊,要流眼泪了。我们伟大航路一点也不狂野。
苗蓁蓁:龙!龙老婆!在干什么啊龙老婆!现在就反!苗蓁蓁:…能忍这么久才从海军跑路,忍者神龙,你是干大事的人。舍你其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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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蓁蓁有点崩溃地自己走开了。
一路走,她一路把材料都扫进背包。被放进去的尸体,她等背包满了之后再放出来。无数尸体被放在破裂的街道上,那是无数段被硬生生截断的人生。蓁蓁在今天一天里看到的人脸,超过了她之前活着的人生的总和。那些面孔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这个词放在这里太地狱笑话了。苗蓁蓁通常会大笑,兴高采烈地向身边的人讲述这个笑话,此刻她却笑不出来。走了半天,她觉得累了,停下脚步,转过身。“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她问得毫不客气,“你不该去跟纽盖特打吗?警告你,我心情很差,我心情差的时候会杀人的。”“鹤和我提起过你,让我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她也那么心神不宁?何况,为了一些孩子去追捕他,也实在是太不体面了。”战国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让他能够平视苗蓁蓁。他戴着滑稽的小圆眼镜,爆炸头像个巨大的怪帽子,还没有开始留胡须,看着很年轻。苗蓁蓁忽然醒悟:“那个海军长得很像你。"都是方正的国字脸。“他是我们非常看好的新兵,未来可能会长期驻扎在香波地的分部。他…苗蓁蓁打断战国:“那他死得好。他不必用余生维护这里的罪恶。”战国没有理会她的打断:
“……他叫德兰特·克林,今年二十七岁,他的父亲是早已牺牲的中将德兰特·希捷,他出生在马林梵多,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还有一个姐姐,在克林出生前就离世了,离世时也有十五岁,刚开始海军训练,她叫德兰特·佩内洛普。她死于疾病。克林是个神枪手。”“所以他死前最后一刻手里握着武器。真是可悲。"苗蓁蓁说。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因为他手里的不是信物感到松一口气。“你非常愤世嫉俗,艾瑞拉。”
“我是对的。就连你也知道我是对的。"苗蓁蓁说,“真理就是那么残酷。不然你来把这话重复一遍:'香波地群岛上的人口买卖是正义的,海军维护这里是正义的。你敢吗?”
“虽然行动确实在维护这句话,可说出口就不体面了,对不对?厚脸皮。”苗蓁蓁笑了,她能轻松从战国的沉默里看出其下的受伤和狼狈,这让她有点得意不过,想想柯拉松,她又觉得这么戳战国挺没意思的。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就算大将也很惨。苗蓁蓁对他说:“清醒地坐在罪恶共犯席上一定很痛苦。”“………让你说出这种话真是让人惭愧啊。”“因为太可怜了,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都觉得太可怜的话,一定是真的非常非常可怜。就是你这样的人,造就了′克林的死是一件好事′这种事实。可怜到我都想笑了。”
战国惊得眼镜都从鼻梁上滑落下来:“喂!这不是越说越狠毒了吗?!“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苗蓁蓁生气地说,“你到底跟着我要干什么?我一开始就问你了!总不可能就是想看看我吧?”“本来的确是这个打算,发现你……“战国做了个握手的手势,扶正眼镜,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你怎么说,克林是个好人。”苗蓁蓁没说话。
隔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他是个像你一样的好人。……纽盖特为你说话,你肯定是个好人。”
战国微微摇头:“竟然是靠白胡子的话吗……他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啊。”苗蓁蓁立刻反唇相讥:“说什么呢!什么错误!有的人是因为家人被海贼杀了所以不愿意做海贼去当海军,也有人是因为家乡交不起天上金战火肆虐,海军要么坐视不管要么火上浇油,不愿意做海军所以去当海贼。哪里有错了?!“世上难道就只有海军和海贼两种选择吗?!"战国也生气了,猛地向前报身,脖颈上爆出青筋,“赏金猎人!平民!渔夫!商人!正道可多的是!”苗蓁蓁瞅着他,眼神像是在看傻瓜。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这是可能,不一定是真相。"她缓慢地说道,“世界上所有的′正道',都是要为统治本身添砖加瓦的?”战国张大嘴……”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他愤怒的表情卡在脸上,显得十分滑稽。“啊哈哈哈哈。"苗蓁蓁笑出了声,“我只是说一种可能哦,没说这一定是真的哦。没准我说错了呢,我也没有走遍大海,也许在某些地方确实存在可行的正道呢。”
比如现在还没影的革命军。
“在这样的事情上我还很年轻,只不过是拾人牙慧随便讲点而已。"她谦虚地说,“请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和很多人讲过类似的话。”这些人基本都跑去革命军了。
“很、很多人一一"战国看上去要犯心脏病了。苗蓁蓁感到不妙,慢慢后退,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和我打吗?先说我打是肯定打不过你的,但我可以杀掉你哦。我不太想杀你,你看样子也不太想杀我,不如就这么放我……
她掉头就跑。
战国果然没有追上来,大概是默认了她的提议。“快走快走!"苗蓁蓁尖叫着跳上了军舰,旗帜已经被摘下了,不过风帆上的海鸥标志依然醒目,“开船,马上开船!”“急什么?”
纽盖特纳闷地问,但手上的动作却飞快,收锚、绑绳、扬帆、转动船舵,一系列动作从容不迫一气呵成。
“战国跑过来见我了!"苗蓁蓁愤怒地说,“他凭什么不来抓你?!不讲武德!我看起来顶多十岁啊!”
“听你说话超过五句的人都不会觉得你十岁…”纽盖特喃喃地说。“玲玲应该一直觉得我就这点大。"苗蓁蓁做了个鬼脸,“我跟她说话很乖很可爱。”
“玲玲不傻。再说,她不会看情报吗?你说话可称不上看场景。"纽盖特说,“谁会送小孩那么昂贵的礼物啊?那是害人,不是送礼。”苗蓁蓁定在原地。
“…这样吗。"她轻轻地说,“那她还挺舍得的哦。”“那个女人,做事随心所欲得很,"纽盖特说,似乎立刻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什么,“别多想,她就是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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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多出的孩子对苗蓁蓁的生活没造成太大影响。每天做饭多了些,消耗的食材和淡水多了些,除此以外,孩子们就像不存在一样。
苗蓁蓁不太睡觉一-最开始是有些排斥,到现在不排斥了,但还是看心情。目前她每天小憩一会儿,大概睡三四个小时。纽盖特习惯了她的作息,痛快地放手让她在夜里值班瞭望,白天,如果苗蓁蓁无所事事,他就把她叫到身边,教她一点基础的导航知识。对话变得非常细碎。
她跟纽盖特说:“该在香波地弄点灵质的。”纽盖特习以为常地无视了她的怪话,直指核心:“那个每次都让你心情很差的东西?”
“…对,这个就是我没去弄的原因。"苗蓁蓁甚至不敢想象香波地群岛能引出多少幽魂。她打了个哆嗦。
“原来不是你必须看到的啊。”
他的语气非常欣慰。
“如果我还是一直都不睡觉的话,肯定会看到。"睡觉是回复精神最好的方式,没有之一,无可替代,……拿不到材料觉得好亏,又很庆幸不用做选择。”纽盖特不置可否,笑着顺了顺她的头发。
这些天里,苗蓁蓁还没有和孩子们讲过话。她自己有些躲避他们,孩子们似乎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不过,她在甲板上徘徊时,总能感觉到无数视线从背后射过来,既好奇,又羡慕。
终于,在一个微风习习的下午,刚吃过饭的两人都有点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纽盖特问她:“他们怎么处理?”
苗蓁蓁:“我不知道啊,你认识什么能收留这么多小孩的岛么?”“老子去过的岛当然是被抢了,乱成一团啊!”苗蓁蓁:“送你老家去?”
…“纽盖特满脸的老大不乐意。
苗蓁蓁抓着头发:“我也在想这个事情,而且也不知道那些人从香波地逃跑后怎么样了,战国看着是个体面人,应该不至于把人全抓回去。”又深思了几秒,苗蓁蓁从背包里取出小咪,从它的外套兜里掏出一张叠小的生命卡,松开手,看着它飘荡的方向。
苗蓁蓁:“沿着这个方向走吧。”
纽盖特撩了撩眉:“洛克斯?”
“不是一一他背锅和搞破坏最有用啦,放小孩这种事谁会找他!他是个很烂的老师,肯定也是个混蛋家长。"苗蓁蓁大声说,“这是可爱多的生命卡!”“那家伙居然会给你这种东西……”
“啊,不是。他没给我。还没人给我这东西呢。"苗蓁蓁清了清嗓子,举起双手,在脑袋两边比划出角的样子,“是我刮了他的角自己做的。”“咕啦啦啦!!"纽盖特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