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1 / 1)

第195章恍然

暴风雪中的能见度很低。海上白茫茫一片,苗蓁蓁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大雪厚重地堆积在海面上,天地间狂风席卷,海面是起伏不定的皑皑素白,远望过去,蓝色的水波褶皱中堆积着雪白的泡沫。天气太冷了。

苗蓁蓁对温度投降。她换上了皮质长裤,穿上高筒靴,穿着蒲公英一样毛茸茸的浅粉色毛衣,袖口长到盖住整个手掌,只露出发红的指尖。她还是在最外面穿着船长大衣,长度到小腿,刚好盖住湛卢的剑尖。绝对不能缺少一件披在肩膀上的大衣!

罗杰的草帽太不保暖。苗蓁蓁把帽子也换成了白色针织帽,闲极无聊,她还给用剩下的材料自己也做了几个小骨雕扣,是几朵花盘硕大的向日葵。苗蓁蓁:感觉向日葵很暖和。

她把向日葵别在帽子正面,还用丝带系住发尾,免得长长的头发在大风里疯狂甩她巴掌。一秒几十个巴掌呢,可怕极了。这些天纽盖特也渐渐适应了她的变化,凯多也不再会在她靠近时摆出猛然警觉的架势了。

长大后,苗蓁蓁觉得最可惜的,就是她现在不能坐在可爱多的角上了!也不是完全不行,但空间明显局促了许多,可能要硬挤,腿还会贴着可爱多的脸一-倒不是说苗蓁蓁介意,可想象一下,情况确实会有些奇怪。绝对会极大削减可爱多的坐骑属性。

最重要的是会让她显得不够威严。

苗蓁蓁:果然是限时体验吗……

唉,成长中的小小失落恐怕就是这样。

她遗憾了一阵子,盯着可爱多若有所思、冥思苦想,想不出招。可爱多总在被她盯着看时猛地扭头回盯她,汗毛倒竖、须发炸开,仿佛一只陷入应激模式的猫。

苗蓁蓁朝手心里呵了口气,双手在胸前交握,和可爱多干瞪眼。这种比赛基本都以她失去耐心转移视线告终。不过,暴风雪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阳光偶尔会破开浓云,在天地间投下巨大而不均匀的散射光柱,仿佛某种古老巨树从天穹间天扎下的深根。蓝海与浮雪在阳光下灼人眼球,但那种刺目、寂静而稀薄的淡红,仿佛一个人淌尽的血正晕染在水中。这都是转瞬即逝的奇异天光。

苗蓁蓁会在第一时间站到船舷,亦或者视野最好的瞭望塔上,大张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用视线吞食它们。

直到被逼得眼球疼痛酸涩,沁出生理性的泪水,才抓紧时间用力眨几下眼睛,顶着微微的眩晕感看到最后一滴血也流尽。“这种天气就不要长时间待在外面了。"纽盖特说。苗蓁蓁:“太美了!”

纽盖特端详着她,神色间闪过了什么:“当然了。但美丽总是伴随着危险。”

苗蓁蓁:“更美了!"她还在看雪与海,曩发与睫毛上都凝聚着冰屑,好像有火焰在糖丝上流淌。说不清辉光是来自太阳还是以她为燃料。大

光柱逐渐隐没,苗蓁蓁意犹未尽地揉着眼睛,问纽盖特:“怎么啦老婆?”“……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苗蓁蓁:“看看景色而已一一我们距离蜂巢岛还有多远?”“那种事不用急!”

苗蓁蓁笑了:“我没急啊,不是你先说的要回蜂巢岛吗?”纽盖特顿时就露出满脸好像刚才喝下去的酒水回味发臭般的表情。苗蓁蓁深思地看着他:“你和可爱多到底在担心什么啊。"纽盖特老婆就不说了,可爱多焦虑得快掉毛的样子。

不过可爱多毛量丰满宛如牦牛,问题不大。“老子担心的当然是你了!凯多更担心他自己。"纽盖特说。苗蓁蓁慢慢睁大眼睛,神色一点点变得震惊:“我?!担心我?为什么担心我?一一我不弱哦。虽然应该是打不过你…或者史基老婆…或者卡普老婆…但我最擅长的是逃跑。“她一点也不为此自豪就是了。纽盖特忽然看起来不那么担心了。

“如果是有两个都比你强的人围堵你…”

“一口气来三个我也跑得掉!我不会死的,"苗蓁蓁停了一下,“而且我最擅长的就是消耗战。就算是两个人我一个都打不过,我也能缠住他们。……不过这种时候我都会直接跑。”

那需要韧性,敏锐和偏执,纽盖特想,没错了,是艾瑞拉能做到的事。“那就好。"他带着一丝微笑说,“最晚后天就能到蜂巢岛。”“……喂!!“在不远处旁听的凯多,从眼中喷出两道愤怒的火光,“没人管我的死活吗?!喂,纽盖特!!!”

“咕啦啦啦,是男子汉就自己想办法!”

苗蓁蓁:我们伟大航路有毒的男子气概是吧。干嘛啦,可爱多还是个孩子呢!

苗蓁蓁:“叫姐姐大人救救我′我会立刻赶来救你哦。”“………老子宁愿去死!”

苗蓁蓁:嗯,他会叫的。

凯多闷闷不乐地抱胸坐着,辐射出的体温将周围的雪都融化了一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说:“那要是碰到实在跑不掉的时候你怎么办?”苗蓁蓁:那就只好……

苗蓁蓁:我不知道我是谁这是哪,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jpg“你知道最好的逃跑技巧是什么吗?"她把手笼在毛茸茸的袖口里,轻快地说,“一一当然是把追兵全部杀光啦,笨蛋。打不过和杀不掉可不是一回事。”似乎是觉得这话很有趣,她笑起来,唇间热雾弥漫,直扑她的面孔。冰屑倏忽融化,又倏忽冻结。

凯多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张大嘴,神态这一瞬间里同时混杂了恐惧、兴奋、警惕和欣悦。他的嘴唇咧开了,一股热浪般的狂喜渗进去。他弓腰前倾,态比起人,更像一头看到面前挥舞着红布的斗牛。让人想知道靠近能不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热量。不必靠近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了。他的角和垂落的珍珠一样光润,角尖闪烁着两点寒芒。苗蓁蓁:可爱多,可爱呢~

凯多气喘如柱:“所以才没有人认识你?”没错。一个有着这种容貌和实力的女人,还有这样的觉悟与气魄,早该声名赫赫、恶名昭彰才对。

“我哪有那么坏!香波地的人我都没杀光。"苗蓁蓁瞪他一眼,语气变得有些不满,甚至委屈,“没人认识我是因为我没有来而已。”凯多变得平静了,却也流露出失望来。这个表情放在他还带着青年圆润感的脸颊上,几乎有些孩子气。他竞然还厥嘴。苗蓁蓁:可爱多,可爱呢。

她笑嘻嘻抽手,把手指露出来,在脸颊边对他比了个心。她的指尖比脸更冷,让她自己都被冰得瑟缩了一下。

凯多的脸色又变难看了。

苗蓁秦…?

苗蓁蓁:人们总告诉我我可以引诱任何人!!苗蓁蓁:他还没发育吗……?也许他只是太笨了。大

傍晚时分他们就驶离了暴风雪笼罩的海域。苗蓁蓁在甲板上堆雪人玩儿,还从昆虫室捉来结束了口口的蝴蝶和飞蛾。磷光闪闪的羽翼点缀在白雪上,时不时微微扇动一下。

一直坐在甲板的凯多表情奇妙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问。

苗蓁蓁:“烂人。”

“哈?”

苗蓁蓁:“就是被切割得破破烂烂的人啊,我把伤口都划出来了!蝴蝶也基本都放在伤口附近…你知道吗,很多昆虫都有食腐性,也可能是喜欢血液里的盐分和矿物,我生物很差……反正它们会汇聚在尸体上吃渗出来的口口。“怪胎。”

苗蓁蓁:“这艘船上只有老婆有资格这么说我!”苗蓁蓁:“老婆不会这么说我!”

“……你还那么叫那家伙啊。"凯多的眉头挤在一起,“喂,你要是真为他好,最好还是改口。”

苗蓁蓁:“改过的,他不喜欢。”

凯多悲哀地发现他竞然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你改口改的是什么?”“妈咪。”

凯多呆若木鸡,瞳孔地震。

……那不该是叫玲玲那家伙么!"他说话的声音像是牙疼,“哪个大男人会喜欢这种一-给老子认真点啊!”

“男人喜欢被叫各种奇怪的称呼。喜欢各种奇怪的待遇。我个人认为最怪异的爱好是享受被羞|辱。仔细思考的话其实根本不成立啊,羞|辱的本质不就是失败吗?可寻求的就是失败的话,其实是成功了才对,那就谈不上羞|辱了。"苗蓁蓁沉思着说,……不过很多女人也一样。我反正不懂。”凯多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她:“你听起来很有经验啊。”“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难以想象,但我通常能从别人嘴里掏出各种秘密。也包括这种。”

苗蓁蓁露出坏笑,手指在身侧邪恶而神秘地摆动。“……不难,我完全明白。"凯多喃喃地说。“啊?"苗蓁蓁顿感困惑,“你都没见过我这么做呢!”“不知道那具体是怎么回事,但知道掌握′某种能力′的强者是什么样子的。芭金就擅长这种伎俩。”

对于自己被拿来和斯图西作对比,苗蓁蓁倒没有太多的反应。所有能在怪物堆里混出名堂的人都不可小窥,虽然仍旧是人,并且仍旧是女人……对了,说起斯图西。

苗蓁蓁:“洛克斯是跟你们说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事吗?让你们多注意着点我,有什么事都告诉他?”

“没听说过。”

苗蓁蓁:不奇怪,这种活肯定不能是笨暴龙干。苗蓁蓁:而且洛克斯也不一定明说,可能就是单纯的斯图西那个女人太有眼色,太擅长向另一个强者卖好。

纽盖特这会儿不在甲板上,苗蓁蓁觉得是时候问了。“你们为什么担心吉贝克的反应?”

她一说起这个,凯多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你也知道我是在担心什么啊!!!”

“多稀罕,能让你和老婆都如临大敌的人,整片大海上都数得过来,"苗蓁蓁瞅着他,蠢蠢欲动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探手过去,勾了一下他角上的挂饰,然后失落地发现它们碰撞的响声算不上有多悦耳,“还想不出来是因为他,难道我很傻吗。”

凯多看着她,表情里透着三分震惊,三分痛苦,和四分不可置信。“……你这女人……你这家伙,"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不知道洛克斯对待你的态度很奇怪吗?之前你的样子就不说了……你现在的样子一一你现在的样子!”苗蓁蓁一时没有说话。

某种惊异与恍然在她的眼瞳里绽开,令她的面容宛如映出火光般炫丽。一种奇妙的寂静降临了,她微微张嘴,淡红的嘴唇下露出一点白齿,更加湿润的红色在牙齿间一闪而过。足足好几分钟时间,她看起来找不到合适的话可以说。“……我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她终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