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瓣花(1 / 1)

第196章十瓣花

凯多鼓着眼睛。

“你看起来没那么蠢才对。"他干巴巴地说。这事儿苗蓁蓁没法跟他解释。因为很显然凯多自己就只能理解最粗浅的层面,他还停留在最简单的思路上:她变成了成年的体型,洛克斯会有反应,他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一个事件导向结果,省略掉了所有复杂的可能,直达最终的危险。的确是可爱多这种野兽的思维方式。各种意义上的一针见血。以苗蓁蓁对怪物们的了解,他的担心倒也算不上杞人忧天。虽然她真心不认为吉贝克会做什么一-因为这种事对其他人做什么。无关她对吉贝克本性的了解,而是……

就这么说吧。

控制欲、占有欲、嫉妒心,那都是在心底里深切地、由衷地承认自己是“无能之人"时,才会产生的情绪。和这个人是否真正无能无关。吉贝克没有那么可怜!

…但说实话她完全不理解感情,所以也许凯多作为野兽能看到更深的层次,看透那些非理性的情绪运转,历史中也的确常常出现“强者为爱放弃尊严"的实际事例。

也许她长时间的无法解读,只是无来由地信任吉贝克的自尊心,或者不信任他的感情而已。

相比之下,纽盖特的忧心忡忡就更加微妙了。纽盖特的脑子可不像凯多那样简单粗暴,当他也出现和凯多类似的忧虑,那可能意味着苗蓁蓁的推论是错误的。或许吉贝克确实会有强烈的反应。也许凯多只是最先一步地嗅到了危险。

不过苗蓁蓁并不担心。

能有多可怕?

苗蓁蓁:至少的至少,不会像妈妈那样吧?至少的至少,不会失去理智地发疯吧?!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苗蓁蓁:虽然情况完全不同……毕竞我没有哪怕一刻一秒怀疑过妈妈对我的爱……

不论有多混沌扭曲,玲玲的情感,就像她的力量一样,毋庸置疑地存在,而且时刻向外彰显。即使是苗蓁蓁这样迟钝、盲目和情感无能的人,也能精确无疑地接受到玲玲释放出的“爱"的信息。

“这和智力水平无关,可爱多。"苗蓁蓁对他说,“我的情感发展高度滞后。我没办法分析一项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蠢吗!”

苗蓁蓁张嘴欲辩,却发现完全无法辩解。她挫败地垂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

“…居然被可爱多说蠢还没法还嘴……"她痛不欲生的碎碎念从指缝里飘了出来,“倒反天罡了!怎么会这样啊?鸣,受不了!”“喂!!!"凯多勃然大怒,“我不蠢!一-我们都有各自擅长的类型。”“哦~你擅长感情啊~"苗蓁蓁张开指缝瞄他。“一一欲|望的不可预测总是带来狂风暴雨般的危险。"凯多说。“你说了好聪明的话。"苗蓁蓁惊讶地放下手,重新直起身,她觉得她又行了,又可以了,“欲‖望?这我懂啊!我可太懂了!”“好啊。"凯多冷冷地说,“你有过什么欲|望?”苗蓁蓁停住了。

她的嘴唇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助地张合,她绞尽脑汁地思考和回忆着自己的过去,她做过相当多的事情…但其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件起源于欲|望。几乎每一个行动都带着实验和探索的好奇,偶尔会源自于不情愿的责任,然而没有欲|望。从未感受过那种命运般无可抵御的逼催感。催动着她不顾一切地前行的从来不是欲|望。

是什么呢?是什么让她一次又一次踏上伟大航路?也许真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所以才为那些怪物们想要占有、征服、掌控的炽烈光芒所吸引。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玛丽乔亚在燃烧。

【解锁了新的成就:飞蛾扑火】

【(展开)是火焰吸引了飞蛾,还是飞蛾点燃火焰?】她几乎听到米米在虚空里嗤笑。

那家伙对她还是嘴下留情了。绝世好闺蜜!……他还不如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但米米和她难道不是被困在同样的倦怠里吗?摘取了“世界最强剑豪"的桂冠后,米米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漫无目的地飘荡“这个话题有些太亲密了。"苗蓁蓁说。

凯多看鬼似的看她。

“不过我们已经亲密到可以讨论这种事情了!"苗蓁蓁又立刻宣布,往靠近凯多的方向挪了几步,贴着他的手臂坐下,顺便把手放到他的大腿上。凯多往后仰。

“干什么?干什么?!!“他惊慌失措,“--放手!你摸哪儿呢?!!手、手开!!”

“你是觉得我把手放在胸口你会更舒服点吗?"苗蓁蓁问,“或者坐在你腿上更合适?”

“你是想要老子死!”

苗蓁蓁笑了。她漫不经心地捏了两把,手感倒是一如既往地紧实:“一一那肯定是个值得一看的景象。”

凯多放弃挣扎:“好好好,行行行。老子怕了你了。”大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都航行在骄阳之下。阳光炙烤海面,蒸腾起来的水雾将一切笼罩其间。

纽盖特和凯多都重新换回了海上最为普遍的打扮:敞开胸口的长袖衫,尾端包裹在靴子里的长裤,一条又宽又长的腰带紧紧扎在腰间。纽盖特还穿上了大衣和帽子,凯多相比之下就素净了很多。

苗蓁蓁欣赏着那枚骨花扣在纽盖特老婆领口闪烁的样子。就知道会很合适。

不过天气变好最大的好处还是她又可以自由换装了!小孩体型时穿起来会非常引人不适的成人化服饰,现在都可以尽情上身!苗蓁蓁换上了经典的沙滩装扮:比基尼,外面搭配半透明的同色系纱裙遮阳。色调是热情洋溢的、让人联想到饱满橙子的橙红色!热情洋溢,性感火辣,完美无缺!

她往沙滩椅上一躺,纱裙胡乱地半裹着,小半个身体都敞露出来。轻纱胡乱地堆积在她身周,仿佛一捧凝固的水流温柔的环抱,椰子树的叶子在玉白的肌肤上落下雾蒙蒙的淡影。

凯多站在风帆下面,斜眼觑她。纽盖特手握一枚指向蜂巢岛的永久指针,神色平静。

小睡片刻后,苗蓁蓁醒过来,从椅子滑到甲板上。被暴晒过的木板温暖得像另一个人的身体。

她摊平身体,乱七八糟地搅动四肢,发出沮丧的声音:“好无聊……”凯多绷紧了肩背,困惑又不失警惕地盯着她。他的提议非常符合他自己的作风:“无聊的时候喝酒就好了。”

“我不喝酒哦一-嗯,"苗蓁蓁想到了之前在海上遇到的残骸,“我只在特别的情况下喝酒。”

“打一架?不过在船上打很烦人,总得小心别伤到船。”凯多又说。纽盖特清了清嗓子,插到对话当中:“马上就要到蜂巢岛了…到时候绝不会无聊的,艾瑞拉。”

他的表情里隐隐流露出一点苦笑,好像他刚刚极其不情愿地做了必须要做的事情,并且预感到自己必须亲眼目睹后果。苗蓁蓁半撑起身体:“好!”

纱衣挽着她的手腕,在微风中似有若无地吻她的腿根。一支由金丝与皮革绞缠而成的开口式臂钏卡在她的手臂上,开口处点缀了两枚宝石,火彩呈现出耀眼而多变的橙红色调。

远远比不过她手臂上的环形伤疤红艳。

纽盖特一直平静地盯着那道红痕一一洛克斯留下的伤痕。竞然这么炫耀般地装饰它……

艾瑞拉是挑|逗野兽的天才也说不准呢。似乎只要她单纯做自己就够了。他暗想着,瞥了一眼凯多。

“你一一打算就这样去蜂巢岛?"纽盖特问,他没怎么掩饰自己不赞同的表情。

“当然不会了!"苗蓁蓁立刻说,“这也太不正式了,在海边沙滩边船上这么穿可以,上岸怎么能穿成这样?我可不会把比基尼当便服。上岛的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放心吧!”

纽盖特一点也不放心。

凯多更担心了。

但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并且,也都隐约感觉到了苗蓁蓁的兴奋一一她似乎将洛克斯的应对视为一种游戏,全然不顾这背后的可怖与危险。

那倒不是说她完全不担心他们两人,而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而且恐怕对他们两个的生存概率有极强的信心,深深地相信他们能在洛克斯手中保住性命。

这种信心实在太明显了!

纽盖特决不能在这种信任面前表示自己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凯多倒是直说了,可是艾瑞拉那家伙只会说“记得呼唤姐姐大人、“哎呀我们可爱多也有这么年轻的时候呢”…诸如此类半是让人宁愿听不懂,半是真的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嘴边还带着神秘的微笑。最让凯多心烦的就是他生不起艾瑞拉的气。一一从未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哪怕是最普通的、最常见的,人和人的相处中必然会出现的烦躁和厌倦,亦或是因为情绪不佳就宣泄到他人身上的恶毒。海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让凯多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在他发现艾瑞拉似乎就是单纯习惯性地赠予礼物之后。不论是为他还是为那些孩子建造房屋,还是随手制作的首饰,她送出它们的初衷都是她自己高兴那么做而已。他甚至敢打包票艾瑞拉已经忘记了自己曾救下一个濒死的海贼船长。终于,姗姗来迟的,凯多意识到一一艾瑞拉遵循的,是与海上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完全不同的另一套逻辑。

软弱的逻辑。

然而软弱的东西太温暖了。被她所触碰的地方也变得软弱,他无法推拒。海上竞然还会有这样的人啊。

他踱步到艾瑞拉身边,艾瑞拉没有回头,但往他这边挪了几步。他坐下来,而她半倚在他的手臂上,曩发扫过他的手臂,触感近似于丝绸和羊绒的混合体。她把一只手搭在剑柄上,开始胡乱地说话,凯多没有费心去听。然后她手中出现一杯烈酒。

她递给他,凯多完全是习惯性地接过了,一饮而尽。他尝到了椰子汁的清甜,柠檬皮的酸涩,还有高度烈酒带着花香的回甘。口感粘稠,近乎于蜂蜜。“我尝试了新配方!怎么样?"她转过脸,期待地看着他。“不赖。"凯多说,他们的面部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她的瞳孔里倒影出他模糊的影子。他才注意到艾瑞拉的虹膜像两朵十瓣花。他忽然有一点头晕。“那就好!"她笑着说,“酒壶给我,帮你装满。”凯多点了点头,依言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