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蛹(1 / 1)

第198章破蛹

洛克斯站在不远处,仍旧看着她。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么?原来他也有一张脸,有一具身体。原来他的表情那么多,那么生动,看她时带着一点笑意,神态豪迈而明亮,眼神生机炯炯。苗蓁蓁说不出话。

“吉贝克。"她说。

洛克斯走了过来,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飘飘荡荡。一道闪电穿过他的左眼一一纹身?还是疤痕?纹身。他的面部骨骼轮廓同卡普和罗杰类似,是相当古典的英雄相,然而洛克斯有一个异常显眼的驼峰鼻。这个鼻子的效果就像罗杰的胡须一样,将优越的骨相破坏得淋漓尽致。

“……你长得好丑啊。“苗蓁蓁说,又改口,“也算不上丑,就是怪。轮廓很好,细节很丑,结合起来非常怪。”

洛克斯被呛了一下:………哈?!在说什么呐?!!老子是第一天长这样吗?“是我第一天像这样看见你。"苗蓁蓁说。她的大脑逐渐恢复了活力,可以进行思考了。但她什么也思考不了。这一切都太多太满,并且太过陌生,多和满尚且可以处理,但这种陌生让她不知所措。洛克斯的步子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语气明快:………那是好还是坏?”“当然是又好又坏。"苗蓁蓁不假思索,"非常激烈!狂野的。”“沃哈哈哈!!!“洛克斯大笑,“是这样的吗?激烈?狂野?对你来说,这真是了不得的称赞啊!”

他又开始往前走。

“很奇怪!"苗蓁蓁急促地说,她强撑着没有后退,但提高了音调,焦躁地说,“非常奇怪!一-站住!不要走了!"她把手放在湛卢的剑柄上。洛克斯停下了。

他后退了一步。

“真是个小女孩。"他嘲笑地说,而后迅速在苗蓁蓁微妙的表情变化中软下来,又后退了一步,柔和地补充了一句,“…我不该那么说,蓁蓁。”苗蓁蓁生气地半拔剑的动作停住了。

她有点慌张地左右四顾,在不远处看到了纽盖特。她非常想要呼唤老婆过来救场。

可是,吉贝克还是看着她,而她半懂不懂地清楚这绝对不是应该牵扯另一个人的时机。

而且纽盖特老婆的表情也很奇怪一一这个以后再考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苗蓁蓁感到一种新的感觉弥漫在心头。苗蓁蓁:感觉我已经输麻了!吉贝克赢麻了!苗蓁蓁:就很不爽,很生气,很妒忌!

苗蓁蓁:…但又很兴奋。

她大抵地知道自己情感混乱、举止笨拙,而吉贝克,却似乎能读懂她所有细微变化,并且从容应对。

“你怎么不走了?"苗蓁蓁问。

洛克斯显然在研究她的表情,苗蓁蓁看得出来。问题在于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你不太懂这种事,是么?"他说,“一-沃哈哈哈!你突然长大这事儿一定把纽盖特和凯多小子吓坏了。”

“你把眼睛闭上。"苗蓁蓁说。

洛克斯盯着她一一他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吗?她是怎么习惯这种可怕的专注的?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算了。"苗蓁蓁又改口。

她想她总不可能把洛克斯戳瞎,也不可能避免他的注视。她现在可以,但不应该再像小孩一样随心所欲。

她自己选的。

“到底是要我闭眼还是不要?"洛克斯说。苗蓁蓁立刻感到怒火窜起,这么怪异过火的要求有什么好考虑的?他直接无视略过不好吗?这个反应绝对不正常!

一一但她的理智立刻压下来,明确地警告她,在吉贝克表现得顺从和通情达理时,她如果发火,会被视为无理取闹的一方。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认可那是无理取闹。并且她觉得无理取闹很可怜。

纽盖特好像说过她有特权……就是这个意思么?苗蓁蓁不喜欢。

她深知权力和付出永远是相等的。命运有自己的计算方式,没有人能得到自己无法掌控的特权。

恩宠永远自上而下。

玲玲。她想。

“你为什么问这个?"苗蓁蓁反问道,却也不怎么关心答案。“我不喜欢这样。"她紧接着说。

“那就破坏它。“洛克斯轻松地说,“按你想的做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他又嘲笑她:“那个当着我的面说′你不爽,那你就按我的想法去做,做我高兴的事′的家伙上哪儿去了?啊?”

苗蓁蓁说:“那不是同一种情况。而且,我当时不是这样看你的。……也不是,我对你的感觉是一样的。现在想想……应当从很久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我没有不高兴啊!我挺高兴的!我不想破坏它。”她有些奇怪地歪过头,心想他刚才还游刃有余,突然间就变傻了么。洛克斯被她混乱的话逗得发笑,然而,这份笑容却很紧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率啊。”他说,“你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吗?”苗蓁蓁对这种提问很熟悉。逻辑,分析,这是她擅长的方向。她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所说的话。

“哦!“她恍然大悟,轻松地说,“我没有暗示,我说的就是我的感受。”为了防止误解,她一如既往地,清清楚楚地解释道:“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特殊的,你让我产生的感觉独一无二,而且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不管你是什么反应都很有意思。我有时候会想,我可能永远不会对你感到腻味!”

洛克斯的表情难以读懂。

“像这样是多么容易受伤啊,蓁蓁。"他说。苗蓁蓁诚实地告诉他:“你说反了,吉贝克。真相才是快刀。一个不隐藏的人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我从来没有输过一一我每一次都赢。总是我让别人受伤。”

“……难点是不要被那些被刺痛所以恼羞成怒的人杀掉。“她认真地补充,“而我很不好杀。”

“而且,"苗蓁蓁又说,“人们没那么坏。我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更愿意保护我而不是利用我。你没那么烂一一我想你是试图用伤害我的方式保护我。变得更强,更不容易受伤吧,这大概是你的想法?”看到那些残骸后她就原谅了所有人。那当中也包括吉贝克。他是个很烂、很好的老师。

“你在香波地没有哭么。"洛克斯说。

苗蓁蓁”

苗蓁蓁:“没有。”

苗蓁蓁:“我把战国骂了一顿就爽了。战国也没还嘴。”“沃哈哈哈……他确实没有给你发悬赏。"洛克斯说着,慢慢走近,始终紧紧盯着苗蓁蓁的面孔。

苗蓁蓁微微后仰,但没有后退,也没出言阻止。他走到了苗蓁蓁的身侧,苗蓁蓁没有动。气流带动了裙摆,柔软的布料犹如水流黏着在石块边缘般卷住洛克斯的腿。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又缓缓展开。

“啊哈哈哈,看你这么小心翼翼真是奇怪!你变得很奇怪。"苗蓁蓁说。“伸手。"苗蓁蓁又说。

她撩起裙摆,单膝抵在吉贝克的掌心,而后松开手。她把一只手放在吉贝克的心口,坚韧的皮肤下,一颗心正如茧中的虫蛹一样鼓动。“抬手。"苗蓁蓁说。

布料流水一样滑落,而她在这支撑下,稳稳地漂浮在半空。“闭眼。"苗蓁蓁说。

她自己没有闭眼。

一缕飘荡的发丝在搔刮她的脸颊,奇异的感觉,就像多足的小虫在她的脸上爬动。

托着她的手掌收紧了,指腹按在她的膝盖内侧,轻到不会留下疤痕,重到一定会有指印。

手掌几乎抖了一下,而后飞速放松力道。

海潮簌簌,仿佛有蝴蝶正在破蛹。伸展着柔软的、半透明的、还未充血的羽翼,陌生的新触觉,试探地相贴,微微地张开,颤动地贴合。潮湿地扑闪着,谨慎地试探着。全新的世界,全新的自我。苗蓁蓁慢慢兴奋起来。

但不是渴望拔剑相向的兴奋,而是渴望攫取与掠夺,但同时又感觉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下|流。倒不是说下|流有什么不好的……吉贝克表现得太满意、太欢迎了。这就让苗蓁蓁有一些孩子气的、想要立即中断后退的想法。她最终还是后退了。挺直腰背,懒洋洋地仰起头。她高出了吉贝克大半个头,仿佛是飞起来了一样。

苗蓁蓁说:"可以睁开眼睛了哦。”

洛克斯睁开眼。

阳光自天穹垂落,太阳在她脑后透出曙光,而她的荆棘宝冠绽放出万丈辉煌,犹如通往天国的阶梯。他对于超脱凡俗的存在并没有任何信仰,然而此时刻,他知晓自己看见了女神的本相。

女神的手已经从胸膛滑落到小腹,而且眼看还有继续往下滑的趋势,这……是另一回事。

绝对是受欢迎的举动,洛克斯没有任何反对,绝对支持。但女神高兴地、纯洁地看着他,那态度让洛克斯搞不清她肚子里到底是在打算什么。

“现在我知道这种事到底哪里有趣了。“女神说,笑得非常灿烂,“事情本身是没什么意思…是和最特别的人一起做让它变得有意思!”“是吗。"洛克斯说,“说的没错。”

“我也差不多弄明白纽盖特和凯多在紧张什么了!“苗蓁蓁宣布,歪着头,打量他的表情,“我感觉到他们遗漏了非常至关重要的一点……原来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没有看出来啊。”

“是什么?"洛克斯饶有兴致地问。

“你一直,从一开始,就非常尊重我。"苗蓁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