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双胞胎
“啊哈哈哈…”
苗蓁蓁的笑声在篝火旁响起,开始时低沉,继而越来越高亢。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腔调,让周围欢快的气氛都为之一静。罗杰从草地上支起身,嘴里还叼着草叶,疑惑地看向她。雷利摘下眼镜擦拭,贾巴也转过头来。
“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吗,艾瑞拉?"雷利温和地问,将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关切。
苗蓁蓁止住笑,双手轻拍脸颊,揉了揉喉咙。“想到一个小丑,"她轻描淡写地说,眼神却飘向篝火跃动的光芒深处,仿佛穿透火焰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玩了个很有趣的戏法,讲了个有趣的笑话。小丑就是这样给人带来欢笑啊。”
罗杰眨了眨眼,,似乎想追问,但被雷利用眼神制止了。他举起酒杯,自然地转换了气氛:“为了还没到来的胜利,和已经拥有的美酒一一”
“哦!为了冒险!"罗杰立刻被带偏,高举酒瓶欢呼。“为了不用值夜班!"不知哪个船员喊了一句,引来一片哄笑和嘘声。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这边的吵嚷和笑声引起了不少关注,苗蓁蓁看见不少房屋的门窗打开了,缝隙后藏着许多双谨慎而好奇的眼睛。她和罗杰团一样没有把那些视线放在心上,在酒水又一次消耗殆尽后,苗蓁蓁钻进菜园,收割了无数水果,搓成果酒,将木桶装满,任由所有人自己取用。
她自己也端了一杯酒,小口啜饮着,慢慢嚼完了仅剩的最后几枚见血封喉果。
篝火的余烬在发白的灰尘下散发微微的红光。罗杰团的成员几乎都睡着了,罗杰仰面躺着,发出幸福的小呼噜声,贾巴端坐在火边拨弄木炭,雷利走近艾瑞拉,在和她相隔一个手掌的距离外坐下。苗蓁蓁喝得有点醉了,斜眼看他:“这个位置是不是突破社交距离了?”雷利爽朗地笑:“我可不会自讨没趣地和洛克斯作比。你就这么让他一个去调查情况?″
苗蓁蓁摇了摇头,心想这有什么一个人不一个人的。她觉得照眼下的情况看,增进对早期罗杰团的了解才最重要。
而且,神之谷老家的事还是要让吉贝克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罗杰。“我不能替代任何人选择他自己的道路。“她转而说道,“小丑用一个笑话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还有她自己的命一-但她的性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个世界,那一整个存档。还有她没能展开的一段人生。
罗南西迪恐怕会伤心欲绝。
战国呢?作为挂名的养父,他在面对她时总有些大叔和少女相处时不自觉的紧张和局促,苗蓁蓁没能和战国培养出什么感情。她倒不怎么担心战国。“你有一种悠远的眼神……就好像你总是知道得比我们更多,看得比我们更深。我说的可不是见闻色。“雷利说。
苗蓁蓁含糊地应了声,从背包里翻出史基送给她的那一盒雪茄。她把盒子递给雷利,雷利摆手拒绝,她不以为意地收起来,自己点燃了雪茄,将开口放至到唇边,缓慢地喝了一口。
坚果的香气。紧随其后的是近乎奶油的醇厚浓香。然后薄荷般的凉意轻轻驱散了喉咙里的热意,一切味道的为之一清。她让烟雾在口腔里滑动,最终品出一点类似胡椒和生姜混合的辛辣,唾液分泌出来,她吞了下去,在舌根尝到细密的、幻觉般的柔甜。
“好品味。"雷利用低沉的嗓音说。
“史基送给我的。"苗蓁蓁回答,她有点懒洋洋的迷茫,还觉得空荡荡的,于是把湛卢和小咪都取出来,一左一右地抱在怀里。现在感觉好些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激动。“雷利又说。有什么好激动的?苗蓁蓁从来都不为单纯的战斗高兴。她心里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眼里都锋利果决,但凡做了决定就绝不更改且会排除万难地继续下去,反正妈妈和她的兄弟姐妹们更多看到的都是她的这一面。但要苗蓁蓁自己说,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总之就是非常温驯。其他人只要不试图控制她、压迫她、欺负她,她自己是从来都不会主动挑拨起战斗的。问题就在于,为什么其他人就老想要控制她、压迫她和欺负她呢?那说不通啊!她也没那么重要!
那么就只能说明,控制、压迫和互相欺辱,本就是世界的常态。“罗杰的名字里一-不仅是罗杰,很多人的名字里都有个′D',你们航行在大海上,肯定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我没办法理解这种事情。"苗蓁蓁对他说,“人怎么能对自己的同类做出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情?这场长达八百年的战争,就算是最终取得了胜利又如何呢?没有人真正能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苗蓁蓁很欣赏雷利有话直说的态度。她笑了,进一步解释道:“赢得本来不该靠战斗得到的东西是没有成就感的。反正我不会,我只会觉得太荒诞了。”“但你也不愿意放弃战斗。”
苗蓁蓁:“没有别的办法嘛。选择去战斗当然可悲可恨可叹,逃避就只有可怜了。”
大
西海。神之谷。
再一次踏上这片睽违已久的土地,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令洛克斯心中也生出了些许怅然。但这种柔软的情绪没有存在太久,他摇摇头,顺着熟悉的小路,进入了被两面高耸绝壁掩映起来的村落中。他的第一站当然是回家探望。
老太婆和老头子都不在,屋中的景象倒是和他上次来时相差无几。厨房里的食物储备十分充足,衣柜了又添置了不少新衣,家具里混杂了一些新的。他在客厅里蹲下,抚摸着桌角破碎后又被重新修补起来的痕迹,面上露出一丝微笑。村里的人通常都会在闲暇时间聚集在一起,大家互相帮助,一起劳作,孩子们也都被严密地看护起来,很少有机会能在外玩要。他查看过家里的情况后就走出了房门,高大的身躯立刻就被注意到了。“哦!是吉贝克啊!”
“好久不见!小鬼都长这么大了!”
“吉贝克一一你可真是在外面闯出了名声!喂,要小心点,可别给暴露身份给我们惹麻烦!”
洛克斯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冷笑,只有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们才能从中解读出他的好心情:
“混账们!说什么傻话!老子可一直都把秘密守护得好好的!倒是你们!一辈子都被困在这种小岛上,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更容易被骗才对!”在地里耕作的人直起身,杵着锄头,开怀大笑。“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啊!”
“白痴,我们这种地方,几年都不一定来新人,怎么可能会被发现?!洛克斯走近人群中,仔细看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又问起了几位更年迈的祖辈。在问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得到的回答也和他的推测一致。“一一去世了!"族人们笑着说,“可也是活到八十多了呢,也到时候了!”“是吗。“洛克斯也笑着说,“老不死的打了场胜仗啊。”一个美丽的女人挎着篮子,手里还搭着拧干的衣服从小路的尽头漫步过来。她满面春风,问:“吉贝克!你还不知道吧?村里多了一对孩子!是双胞胎呢,继承了妈妈那头漂亮的红发…可惜孩子的父亲不在这附近,不过我们都有过去帮忙!”
父亲不在附近?!
在一个环境如此封闭的小岛村庄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甚至亲密到和族人组成了家庭?!
糟了…
间谍可不会如此行事。那群被洗脑豢养的渣滓,早就失去了正常与人交流的能力,终日藏身于制服与面具之后……况且间谍们的行动总会出自于上方的命令,天龙人杀光他们都来不及,干什么要让间谍以这种方式打入内部?这种毫无顾忌、纯然自我的任性妄为一一那群渣滓一一洛克斯的脑中闪过一个窈窕的影子。面孔模糊,唯有红发如血般鲜艳,然而美丽的印象经年不改,反倒因为这种模糊变得更加清晰。夏琪也因为美丽吸引了渣滓。
洛克斯收敛起笑意。
战栗感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怎么回事。"他说,“孩子的父亲是谁?村里接纳了海上的流民?”“孩子的父亲在海上呢……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么?"她说,“话说回来了,吉贝克,你什么时候传出好消息啊?要是有了心爱的女人,当然要带回来,让她和我们一起生活!”
洛克斯心不在焉,一不留神就说了实话:“她可不会对这种生活感兴趣。”“啊呀!“女人捂住口鼻,“吉贝克!还真有这么个女人啊!”老人们屏息凝神,全神贯注,还在辛勤劳作的年轻人也抬起头。或是清澈或是浑浊的一双双眼睛里放出精光,兴奋和八卦从他们的注视中射出来,洛克斯呛住了,狼狈地别开头:“……这个不重要,也不是我想说的事!喂,带我去见见那个女人。我有事要问。”
他严肃的语气透出不寻常的味道,场面一静。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一直在田埂边编织草鞋的最年迈的那个老人戴上竹编的斗笠,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这一天果然又来了吗?……走吧,"老人喃喃地说,“年轻人们差不多都在那里……走吧,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