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与外(1 / 1)

第236章里与外

岛上一派混乱。

强大的海军攻入王宫,昔日高高在上富丽堂皇的宫殿已是一片废墟,侍卫们奋起反抗,齐心协力地抵抗在宫门最前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平民们也冲了上来,在宫殿外包围了入侵的海军,手持装备精良的武器。人人都有枪,尽管准头差得离谱,可他们射出的子弹和炮|火近乎密不透风,给海军也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小块一-混乱、枪声、惨叫、尸体。朦胧中,有人在尖利地哭泣和嘶吼,还有人在疯癫地狂笑。平民还是海军?是胜利者还是将死者?

侍卫们的盔甲不是掉落就是破损,烟尘和来不及干涸的血迹逐渐模糊了人们的衣着之分。而对死人们来说,身份之分也变得不再重要。海军们逐渐感到力不能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之谷只是个弱小的国家而已,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武器?甚至连那些平民七……!!!”

“怪不得我们会被派来这里,一定是他们有什么阴谋一一”“喂,有人摸清国王在哪里了吗?还有王子和公主们的位置?快,想办法杀掉他们!”

平民们呼和着四处跑动,开始收缩包围圈,但海军们并未感到绝望,更强大的几位中将还未入场,那可不是区区枪支弹药就能抵抗的!海岸边,艾泊眼看着军舰中不再有职位更高的海军跳下船,估摸着人都差不多走空了,这才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伸手去扯龙:“好了,现在这附近没什么人,我们可以离开这,找个更适合躲藏的地…”他摸了个空。

艾泊的心脏都停跳了一刹那。

“……龙?“他压低声音,颤抖着问。

“这边。"龙说,死死地盯着他的正前方。艾泊猛一扭头,看见龙不知何时离开了这块巨石,躲在一棵被流|炮炸断的巨树之后。他立刻冲过去,跟龙一起朝着海面上看。海面上,十数艘挂着世政旗帜而非海军海鸥旗的军舰,排开涛涛波浪,朝着神之谷缓慢逼近。甲板上传来欢声笑语,神色严肃紧张的海军们站得僵硬而笔挺,不少人穿着滑稽而高贵的服饰,头戴鱼缸般的呼吸设备,正在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尽管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神色,可艾泊只粗略地扫过去几眼,就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那是………

艾泊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水中草苻般飘摇颤抖。“嗯。是他们。"龙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数分钟前的战栗和不堪重负似乎已从他身上消退了,神态和身体似乎变作了容器,被海量的信息和情绪冲刷后,灵魂被挤出去,游离于身体之外。他的神色有些木然。是天龙人。

艾泊用力架起龙的胳膊肘,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转的都是什么鬼主意,我也不管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不行!不准去!跟我走,跟我一起躲着,过了这一遭我们马上就回军舰上去,反正长官死那么多人,到时候我们对一下汇报的话……”

龙甩开他的手。

甩得太用力了,艾泊整个身体都砸到了断裂的树干上,发出一声强行闷回喉咙的痛呼。

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看着手心愣神。

艾泊手肘撑着树干,低垂着头,久久没有起身。龙朝他走了几步。

艾泊又抬起头,面色平静,虽然微微皱眉,看上去倒不像是生气恼怒,只是因为疼痛。他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磕得我眼花了。”“艾泊……"龙本能地朝他伸出手。

在他又将手缩回去的前一秒,艾泊主动把手搭了上去,借力站起身。“你打什么主意?"艾泊问道,“别告诉我你准备冲到那些世界贵族的面前……哪怕卡普先生也不一定能保下你的,据我所知,那些家伙动起手来可不会顾忌你爸。要是你死了,卡普都不一定能得知真相。”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一句打动了龙。恐怕不会是“卡普不一定得知真相”这句,艾泊想。

“我不会去做什么的。"龙低声说。

这样做会害死整艘军舰上的所有人。尽管他认为自己小队里的成员或许除了他和艾泊都死光了,但艾泊还活着,而且……而且艾泊或许还想回到海军。他发现他并不会因此憎恨和厌恶艾泊。

龙说:“我只是想看看一一看看他们来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大

加林踏上了神之谷的土地。

小村庄里似乎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但他并未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没有躲避其他人的视线,他笔直地走向上次暂居的房屋。他率先上岛,正是为了处理那项遗留之事。

那间熟悉的房门里传来一阵嬉笑声。

这个陌生的声音让加林在门口微微停顿了片刻,她的声音……听起来不是这样的,没有那么清脆和爽朗,也没有那种仿佛被羽毛搔刮耳膜的沙哑尾调。是村里的其他人?他想,邀请了别的女人到家里玩耍吗?也不碍什么事,一起解决吧。

一门之隔,门内的苗蓁蓁正笑得前仰后合。“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她笑了半天,抬起眼睛看了眼洛克斯的表情,刚刚缓下来的情绪又一次冲了上去,她重新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克斯鼓着眼睛,铁青着脸,面无表情地盘腿坐在地上,抓着酒瓶的手指上青筋暴起,面孔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越是表现出这个样子,苗蓁蓁就越是控制不住笑声。“……没想到啊没想到……哈哈、哈哈哈…苗蓁蓁捂着肚子,揉着笑得发酸的脸颊,“……没想到啊!吉贝克,你都把家族秘密全盘托出了,那么低声下气地请求那个加哈尔德帮忙了,他居然一点不给、噗、面子……噗哈哈哈哈哈……居然那么强硬地拒绝你!是靠战斗收场拒绝啊!那不就是板上钉钉的、铁了心的不肯帮你吗!我说把人送到艾尔巴夫,你还为他着想!”苗蓁蓁:而且是上次过去见哈尔德的时候,人家就主动跟你割席了诶!还骂你呢!临走前还打了一架呢!

苗蓁蓁:结果人家这次就专程开船过来拦截你给世政当投名状!你还又跟人打一架之后才抵达!

怎么会那么好笑啊,苗蓁蓁真的笑得都没法呼吸了。“吉贝克……噗哈哈哈…芳心错付了吧?啊?哈哈哈哈哈!”“那叫什么话!“洛克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什么叫′芳心错付?!什么心?你会不会说话啊!”

苗蓁蓁笑得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洛克斯的面色却渐渐平静。他默默地看着擦拭眼角的苗蓁蓁,说:“蓁蓁。”

“咳咳……咳嗯。″苗蓁蓁抹着脸,“嗯?”“你在笑什么?在哭什么?”

苗蓁蓁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种时候我会感觉我恨你。“苗蓁蓁说,若有所思,“但没理由啊。我从来不恨什么人的。恨是一种愚蠢的感情。而且你也没做什么值得我恨的事。你其实更像是在试图安慰我呢。甚至脱离我本身,从外部观察的话,或许还是很高明的安慰手段。应该的确是?你给我感觉……你好像很懂。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感觉恨你?”

“上次是什么时候?"洛克斯说。

“………在悬崖上。”

“更上次呢?”

“……我返回蜂巢岛在海边那会儿。”

洛克斯流露出一点无语,和一点兴致勃勃的好奇,他追问道:“再上次?”“那时候你不在场啊,是我恢复之后纽盖特和凯多都反应很奇怪而且都特地提到你,明示暗示我要小心你的情绪……没有更上次了!一共就这四次!你到底说不说为什么?”

“你在小心眼和记仇这方面倒是很符合女人给我的印象……"洛克斯吐槽道。“坏东西!混账!说什么呢!"苗蓁蓁怒从心起,扑过去猛扯洛克斯的头发脸皮,“谁小心眼记仇了?!我心胸宽广得很!你个烂人!好意思说我!我跟你简直是天上的白云!你是地上臭泥巴!快说到底为什么!”“放手一一呃啊!!你为什么总揪着这一缕头发!“洛克斯抓着她的手腕,“好了好了,我大概能猜到理由……你觉得在自己在这种时候很弱。”“那是妒忌。"苗蓁蓁放开抓住头发的手指,但还是扯着洛克斯的脸不放,“我知道妒忌的感觉,我说的是恨。恨!”“那你现在还觉得恨我么?"洛克斯捏着她的手指,轻轻滑进她的指缝,摩挲着已经消退干净的齿痕。苗蓁蓁放开了他的脸。“不了。“她说,敲着自己的脸颊,“真是奇怪,我听说的所有和′恨′有关的形容都在描述一段长期、稳定的感情。”

“你说的那是′爱'吧?!”

“也有道理,我很久之前似乎是读过一本书,里面有写′所有的爱里都隐藏着恨……”

“什么破书会说这种蠢话。"洛克斯嗤之以鼻。“一种理论不可能适用于所有人嘛。"苗蓁蓁说,“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是没这种心情!"只不过吉贝克都是对着其他人发作,没冲着她。她就不一样了,她只冲着吉贝克。

苗蓁蓁:……可恶,怎么一说这些,好像吉贝克才是更成熟的那个啊?!苗蓁蓁:我又输了!烦死了!

加林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