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恐惧
洛克斯的巨剑掀起可怖的风潮,庞大的压力与伊姆几乎分庭抗礼。罗杰紧随其后,长剑自下而上闪过,气势如贯穿天空的白虹。史基也举起双刀,樱十和木枯交错着,地面如女巫的药汤般咕噜噜冒出巨泡。
玲玲脚踩宙斯,拿破仑与普罗米修斯合为一体,帽刀上烧起可怖的高温。凯多的龙身游移,腾云驾雾,雷鸣相随,他仰脸朝着敌人,大张的龙口中汇聚起能量。
卡普狂笑着,挥舞起硕大的双拳。
纽盖特也挥舞起薤刀,震震果实所制造的裂缝同所有人的攻势融为一体,数人的霸王色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巨大的张力在每一根线交织处凝聚。攻击还未到,伊姆阴影般的身躯已如风中残烛般战栗颤抖起来,袍用冰冷空寂的眼神注视着所有人。
苗蓁蓁落在最后面。
她也是在场唯二知道这样的攻击不起作用的人。另一个是伊姆自己。他甚至不做任何闪躲。苗蓁蓁没有细说一一就算知道攻击不起效,难道就因此不去攻击了吗?就算知道反抗不会成功,难道就因此放弃反抗?总要先给出一击的。六人合击,威势惊人,竞将这整片区域渲染得宛如一望无际的雪原,霸王色在雪原里时而蹿升,时而隐没,便如同亘古时被冰封千百年的大蛇。可怕的爆响声已恢弘到了极致,地动山摇中,矗立在神之谷不知多少年的两座巨峰竟从地基处断裂开来!两块巨大的狭长高峰,缓慢地倾轧下来,整座岛俄而回荡起高低错落的啸响,声切切嘈杂,极低音与极高音沉瀣一气,仿佛脑中同时有重锤击打与利器穿透。
还停留在岛上的海贼与海军们纷纷站立不稳地跌倒在地,抱头喘息的,张嘴嚎叫的,低头呕吐的……少数勉强能够承受的人惊恐地转头回视:“发生什么事了?!”
“简直是末日……”
“他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怪物战斗?!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能引发这种一一来不及关注了,他们掉头,朝着海岸线疯狂逃窜,唯恐受到波及。在无数股冲刷向海边的蚁群般的人流中,龙和艾泊却在埋头逆行。“够了,龙!"艾泊好不容易追上,紧紧扯住龙的衣领,“别再靠近了!这里就够了,已经看得到了!”
龙的力气比艾泊大得多,体力也好得多,他硬生生拽着艾泊往大战的地方又冲了数十米,才缓步停下,喘着粗气,目瞪口呆地看着伊姆,看着围攻伊姆的大海贼们,那其中竞然……
…竞然还有卡普?!!
“天啊。"艾泊喃喃地说,看着所有人,尤其是冲在最前方的卡普,“…这不是超帅气的吗,卡普先生。”
卡普豪迈的笑声远远传来,背后的正义大衣猎猎作响。龙仰望着卡普的背影,一语不发。
伊姆如被扯散线头的编织玩具般松脱开来,仿佛一团孩童笔下凌乱的硬黑线条画,此时的每一根线条都混乱地扭结在一起,断裂的线面更是仿若被切开的蠕虫般狰狞地弹颤。一阵怪异的尖啸呼呼作响,犹如万千种生物一同垂死时所发出的恐怖惨嚎。
“那是……"龙的咬肌高高鼓起,他大睁着眼睛,将这东西的形态死死刻入眼睛里,“那就是……世界的敌人吗?!”
这一次联手攻击并未拼尽所有人的全力,除了史基外,其余几人纷纷落下,洛克斯皱着眉打量伊姆:
“果然,这东西是不死的。”
“啧。"玲玲嫌弃地抱怨起来,“世界上哪里会有′不死′的东西?那不就是和我的魂魂果实差不多的能力吗?跟宙斯它们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倒是没办法找到这玩意的弱点……”
“麻烦死了,"史基猛吸一口雪茄,“洛克斯那家伙,可算是把我们都拖进了这场烂事!真是的,害得老子跑来这一趟什么都没赚到…“沃咯咯咯!继续打吗!!"凯多兴头正高,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都是老子拳头的功劳!"卡普得意洋洋地吹嘘着,罗杰不甘示弱,朝他比划起手中大剑,卡普又是一阵大笑一-直到他的视线对上了藏身在树后的那双熟悉的眼睛。
卡普顿时笑不出来了:…这不是……龙?!臭小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纽盖特和洛克斯并肩站在最前方。
“还真是欠了你们几个好大的人情啊。”洛克斯淡淡地说。“哼。好歹相识一场,何况你这人,虽说嘴里没几句实话往外倒,却也挺够意思的。老子也欠了你不少酒账…“纽盖特不快地说,……也是看在艾瑞拉的面子上!”
“你还真把她当女儿啊。"洛克斯笑了。
“不然呢,老子刚见着她那会儿她才几岁?!"纽盖特心头又是一股火起,“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老子都不稀罕说你,你这个变态!”“喂,你们没办法透过伪装看到里面的那个她,可不是我的问题啊。“洛克斯说。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间,伊姆散乱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原形。苗蓁蓁高高跃起。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身体轻盈到与风相融,也与风相斥。她踩着虚空中的霸王色向上攀升,升到最高处,太阳在她的背后释放出万丈光芒,将她渺小的身影熔化成与伊姆相类似的黑影;但这黑影却又如云烟一样透明,就像闭着眼眼直视太阳,薄薄的眼睑几乎透明。
她的曩发飘散在身周,在阳光中焚烧,太阳的光与热源源不尽,卷曲的发丝烧得根根赤红,红如一面单薄的旗帜。
湛卢的剑锋寸寸褪去,在她手中显露出真容。一一五金之英,太阳之精。神目如电,能辨人心。伊姆的触肢如藤蔓般探出淤泥般的体腔,朝着洛克斯直射过去,洛克斯拧眉抬手,其余几人也不愧是在海上混迹数年,精于战斗的老手,不等那东西靠近,便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苗蓁蓁挥动湛卢。他已铅华洗尽,渐渐浮现出熠熠华光,仿若一圈金轮,又似是一顶圆冠。环中探出根根尖刺,如荆棘的枝条般交错着,朝四面八方探出。圆环渐大,竞逐渐融入太阳的光辉。
湛卢高举过头顶。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苗蓁蓁低声问,敛目垂眸,霎时冷笑起来,念道,“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一语未毕,剑已斩落,将一切的怒火与肃杀之气尽数抛掷而出。那几道扭曲的触手被斩断了,与湛卢相接触后,它们如簌簌细雪般消融,甚至顺着断肢处向伊姆的身体上蔓延。
消融的部分化作浓稠的黑雾。无数苦脸、哭脸、悲脸散落在地,层层叠叠,厚密如足以淹没人头的雪地。
苗蓁蓁大吃一惊!全是灵质!掉落这么多!她低头一一看去,竟感到无尽的悲意。一股浓稠的、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决堤般轰然泛滥。她没有空闲仔细阅读那些灵质背后的言语,然而情绪却悄然侵入了她的心。
数百年时间的积淀顷刻便淹没了她一一
恐惧。
最为原始,最为深刻,最为痛苦的恐惧,仿佛蒙昧之初的人猿远离栖身之树,迈着粗苯僵硬的步伐行走与大地。抬首望去,举世皆敌,而敌人们潜藏在天空与地上,潜藏在高峰与深海,更深藏在黑夜里,藏身于不可触及的暗处。无数双眼睛无时无刻不注视着袍,每一双眼睛都饱含恶意。敌人无处不在,却又无法被彻底清除。
恐惧,这恐惧让袍寝食难安,片刻也不能休憩;这恐惧让他分毫不敢懈怠,如行走在沙漠里的迷途之人渴望水一样渴望来自敌人的讯息。【解锁了新的成就:自囚】
【(展开)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苗蓁蓁从这些不属于她,却又的确曾经占据了她心灵的恐惧中挣脱出来。“…蝼蚁!"伊姆的声音轰隆作响,袍的怒气被彻底激发了,“竞然能像这样伤到姆……不可饶恕!既然如此,就由你来杀死他们吧!”无数条怪异扭曲的手臂从袍的身躯里涌出,从四边八方扑向开始下坠的苗蓁蓁,她此刻也有些脱力,却也只是勾起一点笑意。“啊哈哈哈……“这笑意越来越浓,苗蓁蓁仰面朝天,笑个不停,“真可怜!你这个可怜虫!!”
“你在嘲笑姆么?!"伊姆拔高声调。
苗蓁蓁理也不理。不然呢?不是嘲笑你是在笑什么?难道是嘲笑她自己?令世界恐惧的怪物,原来更加恐惧世界。
身旁的几人迎头赶上,迅速拦截了伊姆的进攻,苗蓁蓁落地时踉跄了两下,差点没站稳。卡普顺手扶了她一把:“喂,你没事吧?”苗蓁蓁转头看他。
【解锁了新的成就:何曾低眉拜假王】*
【(展开)世上英雄本无主。)*
“老婆刚刚很帅哦。"苗蓁蓁笑嘻嘻地对卡普说,“龙肯定也这么觉得!”她咳嗽两声,不顾卡普脸色大变、强作镇定的模样,提高音调:“别打了!还打什么啊,那东西不能附身太长时间的,赶紧多砍袍几下消耗些体力,然后我们就该跑路了!一一现在走还有机会在路上抢别的海贼团哦!”此话一出,云集响应。
史基是第一个跑的,接着便是罗杰,玲玲也迅速跟上,踩着宙斯反而比前两个速度还稍快些。卡普也跑,却是冲向了龙和艾泊所在的方向,跑到后也没空多说,一把抄起两人,一手一个扛在肩上,身后只留下滚滚沙土飞扬。洛克斯、纽盖特、凯多三个人撑到了最后,看到变身的接一个撒旦逐渐体力不支,才收手后撤。
伊姆战栗着,仍旧试图用话语干扰:“洛克斯……你可知道,艾尔巴夫的巨人国王已向我们…”
洛克斯猛地回头,眼含戾气,冷笑连连:“总有一天,被你们肆意欺辱的′世界',会和你们算这个总账!哈拉尔德那家伙也是一样!那家伙的愿望,可不是随便就能打消的!只要你们不在,和平自然会到来!我会亲自过去,和他好好说清楚这点!”
“你去说清楚个鬼啊,你说得清楚吗…"苗蓁蓁边跑边抱怨,“你说话那技巧我都懒得骂,你就光会说′跟我混吧我们俩联手肯定能所向无敌',有这个前提在,你怎么劝,加哈拉德都只会觉得你根本不是为他着想,只是想要他放弃愿望来满足你的愿望”
“那你说怎么办?!“洛克斯边跑边问,十分火大。苗蓁蓁:“哈尔德想要和平,你就告诉他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获取和平啊。光反对他的办法不对有什么用,你要给他个比他自己拿的主意更好的办法!”洛克斯”
史基边跑边问纽盖特:“那个国王不是叫哈拉尔德吗?怎么又多了两个名?”
“她乱讲的。"纽盖特说。
“嘛嘛嘛嘛~"玲玲大笑起来,“洛克斯那家伙怎么可能会知道′和平'的办法?!你也太高看他了,艾瑞拉~”
他们迅速赶到船上,苗蓁蓁侧坐在船头,遥遥眺望着伊姆曾在的方向。湛卢的视线与她一齐。
“我最尊敬的妻子,"苗蓁蓁对湛卢说,“正因为我来到一个必须等待和忍耐的时代,你才选中了我,对不对?”
湛卢并不回答。
建立在暴力、奴役和恐惧之上的统治,永远空洞,永远脆弱,永远岌岌可危,永远命悬一线。世界的注视从未消失,只是被勉强压制。无论逃到哪里,无论杀多少人,都无法消除这些眼睛。
继续恐惧吧,伊姆。恐惧"世上的另一种可能”,恐惧被击败,被推翻,恐惧那个约定的实现,恐惧被你视为蝼蚁的众人。澄海如镜,一碧万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