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伙(1 / 1)

第252章拆伙

这些年海上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其实不发生大事才是正常的,世政烂归烂,明面上维持秩序的手段还是很有一手。也是因为岛屿和岛屿太过分散,大不了一整个岛上平民死光,王室逃跑,过个几年岛上说不准就又飘来一些失事船只上的幸存者,又慢慢繁衍生息,潮渐重新建起村落……

最大的事件或许就是洛克斯海贼团名义上还存在,实质上相当于是拆伙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是两人见面时洛克斯逐一告知苗蓁蓁的,第一个开始招兵买马,大肆扩充队伍的是史基,他离开的原因也非常简单,洛克斯不再像过去那样时常带着一群人四处劫掠,非常明显地暴露出退守蜂巢岛的倾向。史基还联系过苗蓁蓁,在电话里笑得非常开朗:“桀哈哈哈,艾瑞拉!要不要过来跟老子混啊?!”

苗蓁蓁:“我都不跟吉贝克混,怎么可能跑去跟你混!”“你那破岛有什么用,大半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小鬼。“史基没办法理解苗蓁蓁在做什么,“这些年都是你在想办法养着他们吧?年纪最大的那些小鬼早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苗蓁蓁:你在说什么鬼话。

苗蓁蓁:最大的那些也才十四五岁啊!

“我想方设法地给他们弄到了教材,教材的内容还得我一一考察删减和重新编写,老师都得我先验收一下理解能力和教学水平,"苗蓁蓁说得字字泣血,“他们凭什么不读书?他们必须读到毕业!”史基被她心力交瘁而又悲愤交加的声音唬了一跳,竞然说不出话来,电话虫上的笑容都变小了不少:“你还真是辛苦……“不辛苦。"苗蓁蓁说“痛苦。”

苗蓁蓁曾经隐约耳闻过一些理论说,一个人的思考方式和认知能力,是人生非常早期的阶段就建立的。

比如语言水平,人际交往,逻辑思维,如果没有在恰当的时间段获得启发,后续再从零开始努力,就只能事倍功半。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否则,苗蓁蓁就必须直面一个事实:大部分人就是很笨。他们不仅是很笨,而且又懒,又馋,偷奸耍滑,好逸恶劳,还会本能地组成小团体,因为莫名其妙的事互相敌视。

苍天可鉴!苗蓁蓁对单纯笨人的容忍度其实是非常高的,老实说在她看来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聪明,哪怕吉贝克也不过是滥强罢了,论聪明根本比不上她…当然他们双方的生存环境和学习条件完全不同所以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但笨就笨了,至少要勤奋吧?

苗蓁蓁真没见过不勤奋的,她从小到大见到的都是宁可自|杀也绝不放弃学业的人,考个不及格跟要了命似的,写篇论文被评价学术垃圾跟死了爹妈似的,个个都是卷王,稍微多休息一两天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三更半夜爬起来拼命学习补上进度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躺下睡觉。岛上的孩子们,竞然流行逃学。

苗蓁蓁第一次听说还以为是听错了一一怎么会这样?还会有这种事?苗蓁蓁:不是,和之国也没这情况啊?!

苗蓁蓁:和之国大家还是很高兴能读书的啊!!!她之后挑了几个聪明点、愿意读书的孩子跟他们详细谈论,才渐渐意识到大家不觉得读书有什么用,有这个时间不如学点能养活自己的技术。“这是在说什么,他们学的全都是基础知识啊。“苗蓁蓁对史基说,“我就拿船匠举例好了,需要精通材料学,结构力学,工程学,当然这种事他们可以后续再深造,我的课本只教到微积分而已,还只是解释概念,学到代数函数之后的更多内容都是选修,主要是老师都还没学会,而且微分方程的课本我还没……喂?喂?史基?”

史基把电话挂了。

唯一让苗蓁蓁欣慰的是人文社科类的内容可以交给奥哈拉的学者。他们本来是拒绝苗蓁蓁并且让她不要打扰他们的学习和研究的,但苗蓁蓁把自己拟定的教学计划表拿出来给他们,看完后,这些学者忽然就对她打算建立的学校很感兴趣了,不仅非常乐意照着表编纂教科书,还很大方地表示可以派出些年轻些的学者过来教书。

至于逃学事件,苗蓁蓁大致翻了翻这些学生的作业和试卷,就放弃了让他们继续学习。

他们对自己的看法挺正确的。

还是学点技术吧。

刚好岛上大致能够自给自足,成年人的数量在逐步增长之中。大海又不加盖,有些无处可去的人会自己无意中飘到岛上,苗蓁蓁懒得管,叫孩子们自己想办法,爱学什么就去找愿意教的。

这种朴素的师父与学徒的关系,哪怕体罚和压榨,只要没太过火,她都不管。

第二个离开的人是玲玲。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玲玲还满心喜悦地怀揣着那个“所有种族的人和平共处,坐在一起开茶话会"的梦想,并且毫不吝啬地分享给了苗蓁蓁。

听说她要离开,苗蓁蓁专程开船赶了过去。她坐在玲玲的甲板上。

这还不是未来广负盛名的女王妈妈圣歌号,没有夸张的蛋糕造型和无处不在的少女粉,船上也没有栩栩如生的饼干战士,玲玲的粉发垂在肩膀上,笑容灿烂,腰肢纤细,仿佛肚腹中没有孕育子女。“倒也不算是退出呢!"玲玲笑着说道,“本来我们这伙人就不是一个海贼团嘛,大家只是同盟关系而已,现在也还算得上是同盟!”苗蓁蓁:“这个我也猜到了。”

毕竟大家都打不过洛克斯,更独立一些当然挺好,和他做对是绝对没好处的。

玲玲好奇的眼神停留在苗蓁蓁身上,桃金色的眼睛瞪大时总有种令人困惑的天真神态流露出来,厨房里正响起有节奏的脚步声,长面包总有本事把手底下的厨师指挥得像一支军队,一丝不苟而又纪律严明,面团被搅动,熬糖浆的锅在咯吱作响,磕蛋、丢蛋壳、最后端起盆来搅拌,海潮扑打,烤箱开关…无数种细微的声音汇聚起来,玲玲的眼睛仿佛漩涡。“呐,艾瑞拉。"玲玲说,歪过头,弯着腰倚靠过来,将身体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苗蓁蓁肩膀上。

她问:“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最近在研究法律问题,虽然我的岛特别小,里面的人除了比较笨以外干不出什么坏事,最坏也不过是有点缺斤少两或者小偷小摸,但是感觉上法律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

苗蓁蓁开始说,一说就停不下来。

“我读了很多国家的法律条例,但是每一套看起来都既落后又残缺,一语概之就是纯粹为了维护国王的统治存在,很多时候形同虚设,我在思考要不要回归最朴素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条例,至少符合绝大部分人的价值观,但要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认可'人人平等'是个很难的事……”苗蓁蓁停下了。

她叹了口气,忽然张开怀抱,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玲玲庞大的身躯里,陷入玲玲柔软的胸腹中。

伟大航路的女人基本没有太明显的肌肉一-也可能是苗蓁蓁熟悉的那些都没有明显的肌肉。反正玲玲的身体总是柔软的。又软,又韧,有甜甜的气味。“我真是妒忌你。"她闷闷不乐地说。

尽管发自内心地相信着“人人都是世界之王",清楚地知道世界总有一天会发展到这一步:所有人的梦想其实都会实现,不论是纽盖特对家庭的渴望,还是凯多对摧毁旧世界的执着,还是吉贝克的成为世界之王,亦或者玲玲想象中那个平等的茶话会一-是的,那都是会实现的。可道路无比艰难。

学习的坏处就是会让人深刻地理解自己的不足。苗蓁蓁知道先烈是如何成功的,她聪明到足以看懂自己难以做到,因为要成就那样的伟业,就必须把自己打磨得光滑圆润,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好笑,她只能和怪物做朋友。

打磨自己,那她就会变得…总之就是一点也不狂野了!无法接受!不过这些纷乱的思绪都在玲玲软甜的胸怀里渐渐消融,苗蓁蓁埋在玲玲的怀抱里,心满意足地放任自己的大脑自由活动,先是被无数真实存在的问题和亟待处理的麻烦填满,紧接着飞旋而上,迅速进化到更多玄之又玄抽象莫测的理论当中,被过于复杂的谜题充塞至陷入宕机,最终进入到一种空无一物的宁和之中,仿佛魂飞天外,化生万物,怡然清爽。玲玲抚摸着她的头发,用手指的指腹,很轻很轻地加大力道,好像在摸什么刚出生没多久、毛发都还没长出来、裸|露着脆弱的粉色皮肤的动物幼崽。“你说的那些我倒是没有关注过……都是佩罗斯佩罗和长面包两个人在操心呢。"玲玲说,“岛上所有事都靠你一个人做吗?这可不行啊,艾瑞拉酱。”苗蓁蓁:我当然知道这不行。

可她实在不放心。

这个心态上的转变,就像是还没孩子的时候对着其他人教育小孩的细节指点江山,天天都说要尊重平等要和孩子做朋友一一等自己有了孩子,那是恨不得桩桩件件,事事都安排得一清二楚,恨不得直接自己亲自上阵把事情都做完算了“我说你们两个抱够了吧。"洛克斯说,语气里有种习以为常的淡然和习以为常后依然掩饰不住的抱怨,“老子在这就没人理会吗?!”“嘛嘛~嘛哈哈哈~"玲玲笑了,“喂,洛克斯,明明是你擅自挤过来打扰我们的,居然有脸抱怨我们不理你?”

苗蓁蓁把头从玲玲的怀中抬起来,朝他摆手:“之后的时间都是你的,这会儿别插嘴。”

洛克斯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