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竹节虫

“哟！洛基！"苗蓁蓁张腿坐在船舵上，朝海边挥舞着巨大斧头的洛基挥手，“我来接你出去玩啦！”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年，换成别的人类小朋友，几年时间足够对方的外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洛基看上去和他们上次见面没什么两样，圆圆的脸没有丝毫瘦削拉长,手指还是圆乎乎的，身材也还是那么敦实，就是身高好像长了有个两三米一一但在原本就有的十几米基数下，这点增长并不算特别明显。“艾瑞拉！”

洛基用尽全力朝前挥斧的手臂像弹簧一样猛地往回一收，斧背竞“砰"地一下砸到了他自己的脸上，发出的那声响就像砸在蒙了厚厚布袋的坚硬巨石上似的。洛基晃了晃头，揉揉被打到的腮帮子，把斧头往肩膀上一扛，朝苗蓁蓁狂奔过来。

“你真抗打…”苗蓁蓁不由叹为观止。

那斧背的平面倒过来，恐怕能容纳她盘腿坐下，在面前摆个小餐桌，还能有不少余裕，要是朝着她当头敲下来，简直就跟敲钉子一样，能把她敲进地里去。洛基已经跑到她面前了，船只也缓慢停靠在海边。苗蓁蓁从船舵上跳下，走到船头，在心里准备好了解释自己隔了好几年才过来的原因：

她手底下管着上万脆弱无力的小孩，岛上也没几个强者，她能离开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得留在岛屿附近作为战力威慑；岛上的大小事务几乎都得靠她把关就算这几年抓了不少有用的人才上岛，小孩子比起成年人就是麻烦事儿更多、更不好管；她事情都这么多了，偶尔有点空闲，当然得去找老朋友们玩耍了对不对，洛基这边的事情自然就得再往后移。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可能不用告诉洛基，但确实影响到她行动的理由。洛克斯语焉不详地提到过，哈喇尔德那个笨蛋虽然还没有全身心地投向世界政府，却还是和对方达成了某种协议，目前的立场十分不明……唉，笨蛋国王，洛克斯都要说破嘴皮子了还是那么执迷不悟。她张嘴：“我…

“艾瑞拉！"洛基边跑边兴奋地大喊，“你来得好快！”“……诶。"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苗蓁蓁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是、是吗？是这样的吗?：……哦，也对，也对，巨人好像能活好几百年，几十岁都还是小孩了……

洛基好像青春期都没到？按巨人族的生长期算，这会儿似乎是十岁出头。巨人的时间观念和人类不太一样。

苗蓁蓁立刻丝滑地转换了思路，觉得相隔的这几年在洛基看来或许也就是几个月的感觉。

她立刻先问重点：“你经常来这里吗？有没有人知道你经常在什么地方出没？有人跟着你吗？你现在背后没人跟踪吧？”洛基一通点头，回答得斩钉截铁：“只有我在这里！放心吧，我爸很少在艾尔巴夫久留，就算在也很少过问我，没人会知道我去了什么地方！而且我经常失踪，不会有人来找我的！”

他戴着苗蓁蓁上次来之前送给他的眼罩，披着苗蓁蓁送给他的船长外套，一身盔甲，威风凛凛。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苗蓁蓁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正两眼放光。

苗蓁蓁：……细想其实是一件很悲伤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用这么欢快的语气说出来，这叫什么，这叫以乐语衬悲情吗。她稍一停顿，一挥手：“那还说什么废话？上船吧！……过来写张纸条留下，说清楚我可不是绑架你，是你自愿跟我离家出走的。”“你怕了？"洛基咧开嘴嘲笑她。

苗蓁蓁：“我都敢带你离家出走了我怕什么？我是觉得不能背一个绑架小孩的黑锅，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在海上也是有点声誉的好吗！”…其实暴|乱的名号目前已经和″间|谍”、“叛徒”、“绑I架”这几个词绑定了。名誉？不存在的，最慌不择路的时候苗蓁蓁甚至闯进别人的皇宫里，硬生生把自己看中却没赶上空窗期导致已经找好了下家的管理人才绑走。要不是和她有关的桃|色消息基本跟洛克斯联系在一起，而海上对强者的尊敬和崇拜胜过一切，苗蓁蓁甚至怀疑她在海上或许会被传播成某种女银魔，天天出海就是为了抓热血方刚的年轻男人带回巢穴。她都不敢想他们能给她编排出什么奇怪的花样……反正苗蓁蓁已经戒掉了小报，现在只看摩根斯的《世经报》。

大

洛基谨慎而好奇地打量着这艘大船。

作为一个长到这个年龄还从未真正出过海，最高纪录也是在浅海和深海的交界处打翻了船只，还差点溺死的巨人，这其实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登上能够投索世界的船只。感觉上，它并不怎么坚固，似乎不是用亚当木制作的。“我上次不是给你弄来了很大一块好木料吗？"他没忍住问道，“这艘船不是亚当木的？”

“我一般都是一个人单独出海，太大的船难以操作，反而是个麻烦。不过那块木头我还是送到世界上最好的船匠那去了，对方已经答应会制造一艘巨舰，这对他来说也是一项相当有挑战性的工作呢。"苗蓁蓁说，“送给我的东西我就自己处理了，你没意见吧？”

洛基嗤了一声，直率地说：“我有意见又怎么样，你会听吗？”苗蓁蓁：“不会。”

“那你还问！假惺惺的。”

苗蓁蓁：“我会真诚地道歉呀。"改当然绝对不改。洛基却不说话了，手指握紧了斧柄，刚刚因为惊叹和好奇稍微放松下来的肩膀又一次重新绷紧。

他奇怪而微妙的态度转变当然被苗蓁蓁尽收眼底，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小腿，告诉他：“你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房间可以随便进一-别看这儿看起来小，房间你都是可以进去的！我可是为了让你上船费尽心思把大部分房间者都做了改造呢，能拆能翻修的都拆过重造。”………嗯。"洛基说，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苗蓁蓁，稍微放松了些，然而看起来却更不自在了。

苗蓁蓁：小孩。

苗蓁蓁：真难懂。

不过洛基没有怀疑她说的话，这倒挺不错的。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没怎么见过世面，听大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苗蓁蓁骤然感到自己的肩膀沉重了几分。可不能教小孩子奇怪的东西啊，她暗暗警告自己，小孩子教坏了可不好改。伟大航路的天象太变化莫测，现在船上又多了个没出过海的孩子，苗蓁蓁又回到船舵边上，专心致志地留意着天空和附近的海域，做好了一旦出事就使用道具的准备。

主要也是为洛基留出探索的时间和空间，让他更自在些。洛基在甲板上走动。

这里的活动空间对他来说并不算大，不过，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承载他的重量对这艘船来说似乎十分轻松。站上船的那一刻，他没有感觉到脚下的平台有丝毫下沉，现在，站在船舷边朝外探头，吃水线没有丝毫变化。洛基有些相信艾瑞拉说这里的房间他能进去的话了。他看了一眼艾瑞拉的背影，能听到她在哼唱什么奇特的小调，反反复复地只唱那么几句，似乎是：“我头上有特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作为一个成年人，艾瑞拉未免也太幼稚了。他弯下腰，谨慎地用手指捏着门把手转动，试探性地往里面伸脚。接下来的动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就好像有水进嘴后，喉咙自然而然地会做出吞咽的动作，一晃眼的工夫，洛基就站在了房间里。眼前的景色忽然一改，从一望无际的汪洋蔚蓝，变作了一望无际的鲜润的绿。无数藤蔓植物生长在房间里，无数隐形的喷头正持续不断地喷出水雾，令这一整个空间都含水量十足，每一口呼吸都沁人心脾。绿植肆意伸展着，每一片子都硕大无比，无数条枝蔓交叠缠绕，甚至就连脚下也没有空隙，每一次行动者都会踩到新鲜的植物。

洛基被这样浓重的、多彩的、绚烂的绿色惊得张大嘴，水雾落进嘴里，他尝到清冽的味道，竞然是洁净的饮用水。

她在搞什么东西啊？！在大海上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浪费饮用水？洛基没出过海都能体会到这是何等莫名、何等奢侈无度！也许这东西有什么用？或许是药材？对生长环境要求很高，效用非常特殊的草药？

洛基定了定心神，拨开眼前的植物开始朝内探索。这条路长得很不正常，空间大得离谱，至少以洛基的空间感知能力和步行速度算，这里面很不对劲--但他的体型能够进入房间，这件事本身就是最不对劲的，他反而没什么特殊的感想。

笔直前进了或许有一分钟，眼前的景色开始发生改变，或者说，洛基实际上并不能意识具体是似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变化的，也没有留意到这种不同是否具有明确的分界。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忽然注意到植物当中有无数小小的生物正在活动。

最先让他觉察出这点的，是一只停驻在叶片上的怪异虫子。它异常干枯和瘦削，乍一看上去，完全就是一截枯枝，枯枝上还有几根分叉处的细枝。从任何角度看，哪怕凑近了细看，这玩意也是枯枝--颜色也是黄绿相间，完全就是掉落在地上的枝条快要彻底干枯时的形态。然而它硕大无朋。

它足有一一足有洛基的大小！

他呆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忘记了时间和语言，陷入了某种纯粹的惊骇中。“哦！那是伊苏林迪竹节虫。”

艾瑞拉的声音让他重新苏醒过来。洛基转头，又被和他自己差不多大小的苗蓁蓁震了一下，不过这次他很快就恢复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在船上？！"他大喊道，四肢朝四周挥舞。“你是说这件植物房？就是为了它制作的啊，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巨大的昆虫箱，里面所有东西都为了维持它的生活而存在……就是为了它。”“为什么啊？！我问你为什么！”

“为了给所有人看啊。我把它放在最重要的房间里，这是最醒目的位置，几乎没有人上船后都会第一时间选择探索查看的地方。"艾瑞拉说道。她专注地凝视着那只怪异的大虫子，眼中闪烁着某种美丽的、喜悦的光彩。然后她转向他，将一根手指竖在面前作为强调，无比认真和郑重地开口，那语气，像是在说什么维持世间万物运转的真理：“每个人都应该看到一次竹节虫。”

“……这根本没道理！"洛基大叫道。

艾瑞拉仰起头，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