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回旋镖
要说管理,苗蓁蓁也不是头一回做了,从头开始开荒建设小岛那更是驾轻就熟,条条框框的事项她全都谙熟于心。
按理说吧,在这里再重来一遍也没什么难的,就算岛上的基本都是小孩子,其实我们狂野伟大航路的小孩也都很狂野,干点活尤其是体力活自然不在话下;就算荒岛上接近一无所有,光靠苗蓁蓁一个人,其实也不难硬开出田地水源建好房子,最基本的生存所需绝不会匮乏,顿顿有肉也不在话下;就算是最最最麻烦的医疗和卫生……苗蓁蓁又不是没有经验,这不第一时间就绑架了伟大航路最前列的两个好医生到岛上了吗?
还有什么基础教育、战斗训练和日常的观念教育,苗蓁蓁也都在自己着手去做的同时,加紧时间地满世界流窜作案,绑架成熟人才回岛。路上她也都一一排查过每个即将上岛人员的人生履历。那种童年时期家庭和睦、上过学受过教育、为人正直守礼的当然是最优先,但这种人其实生下来就拿了一手好牌,鲜少有走上歧途的,就算偶然间误入,也往往能迅速修正,而苗蓁蓁其实对逼人上岛也没有兴趣,真心不乐意的…她也就算了。
绑架归绑架,绑架只是手段,还是得人自愿。我们伟大航路都已经那么狂野了,区区绑架而已,和许多免费游戏的开局强制广告环节有什么区别?和在烈日炎炎的大街上免费发放印了广告的小扇子有什么区别?
她不也没上手揍人吗?
在我们伟大航路,所有的强硬行为都是一定会有战斗环节的!没有战斗环节的所有手段,一律都是柔和的、委婉的、温良的!哪怕是有战斗环节的许多手段,其实也毫不严苛,毫不冷酷,毫不残忍!反正苗蓁蓁拎着湛卢和苏醒过来的被绑架人士讲这些道理的时候,所有听这番道理的人都是发自内心地点头同意了。她都没把湛卢的剑锋亮出来呢,为了显示诚意大部分时候她都采取左牵黄右擒……啊不,左湛卢右小咪的亮相。
突出一个既年轻又貌美还活泼可爱,绝对是个很容易降低人戒心的登场!从清醒人员的反应看,她在足够强大的同时还十分亲切和蔼礼贤下士的形象,还是广受认可的。
…他们同时也都表露出了对她的警惕和恐惧,当然都是压抑过表情的,但苗蓁蓁向来不会在这种判断上出错。
他们的确是发自内心地认可的,可同样也发自内心地在怕她。为什么呢?到底是出于什么微妙的心态才会同时呈现出几乎完全相反的反应?
苗蓁蓁没太想明白过理由。
她从来都搞不懂普通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唉,这一招对着怪物们使出来,从来只会提升好感的,她自己也挺吃这种招数,到底是为什么一边相信她一边怕她呢?
苗蓁蓁甚至在和纽盖特见面后问了这个问题,纽盖特只是握着酒葫芦,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竞然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真是个笨蛋啊。”气得苗蓁蓁踩着纽盖特的腿就冲到纽盖特肩上去揪他的胡子,还被白胡子躲开了。
“把那个话收回去!我一点也不笨!我可聪明了!!"苗蓁蓁跳着脚无能狂怒,“这么可以这样对你尊敬的妻子说话?!收回去!”她倒也心知肚明没法为这种幼稚的口角和纽盖特打一架。再说她和纽盖特打什么啊,他们两个打起来纯属难分胜负的消耗战,纽盖特不想杀她,她不想杀纽盖特,这打起来跟调情有什么区别?!…主要是洛克斯知道她和纽盖特打架调情的话,可能会找纽盖特的麻烦。这其实也是很让苗蓁蓁觉得有点烦的一点。她非常确定洛克斯没有真的吃醋或者生气,更多是一种玩笑一一只不过怪物们的玩笑在常人看来过于致命,而洛克斯的任何反应都能挑逗起整片大海上每一个人敏感的神经,以至于“暴|乱"的名头里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隐约知道到这是来自洛克斯的某种委婉的庇护方式。作为一个从未真正加入过洛克斯海贼团的女人,这是最方便,最简单高效的办法,并且完全足以让她将所有黑锅都栽到洛克斯的头上。像这样招募工作人员对苗蓁蓁来说也还是头一回。过去像这种在荒岛上建家的开局,招人主要是靠开局附赠的原住民、一波接一波的海难人员、附近小岛的渔民口口相传和试图来抢一笔的小海贼的。稍微有点样子以后,还可以花钱让商船往外带广告发消息。她也时常关注报纸上的新闻,有亡国的消息就可以抓紧时机派船队过去抄底捡漏了,战乱在她这等同于另类的大丰收。这回是很难这么办。
过去那些时候苗蓁蓁根本不挑人,质量好坏优劣是不管的,人来了就成,有什么心怀不轨的或者来了以后不服从命令闹事的……没必要分辨罪行的轻重,没必要做什么详细的调查和定罪。杀光,再把尸体吊起来示众,可能一直会悬挂到尸体在绳索上自然腐败,像一坨烂泥一样掉到海中,只留下几根浸透血水与海水,被反复打湿又晒干,发酵到无法辨认出原型的空麻绳。
这一招屡试不爽。
简单而高效!又利索,又干脆,又整齐。
…就是有些太没人性。
苗蓁蓁也知道她一直都挺不通人性的,哪怕是头一回进全息游戏,杀起人来也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全息游戏能逼真到这种程度,一切都和现实相差无几,奇妙的是,她杀起人来,感受到剑锋擦过人的喉咙,那细微的、肌肉被割开的触觉传遍全身,鲜血飙射喷薄而出,人体重重砸落到地上--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紧张和胆怯,心里只有畅快!所以她其实始终在克制自己。她更努力地去体会所遇之人的故事,他们的神态,他们的经历,他们讲述的过去……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思考,用全部身心去感悟。
她还是只觉得他们很可怜。
完全没有,一点也没有,那种传说中的"共情"。她震惊于那些惨烈的悲剧,在海中的尸骸前作呕,但那种感受依然是隔着一层的。当她面对大屏幕,亦或戴着VR眼镜时,她可以做到全情投入,正因为心知肚明于虚假,反倒能够解脱束缚,沉醉于幻梦中。
现在,所有东西都是那么逼真。逼真到这个地步,完全就是真的。她反倒更像她自己了。真正的她自己。既干脆果决又优柔寡断,既敏锐多思又迟钝麻木,要花费很多时间才能慢慢搞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梦想与目标高悬于空中,却无法承担所有成就必将导致的牺牲。不过,苗蓁蓁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这让她有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还在读书的时候,面前摆着的桩桩件件都是问题,到处都是新知识可以学,等待着她作出解答的问题俯仰皆是。难免时常觉得气愤、烦躁,还要控制住自己不要随便杀人泄愤,可伟大航路嘛,多的是能见义勇为的时机。
苗蓁蓁这几年里砍掉的奴隶贩子、世政间谍和为非作歹的海军,恐怕加起来都能凑出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了。
也救了相当多的人。里头没几个好材料。太弱了,从身体到心灵都是那么脆弱,他们就像是茜茜,成了引颈受戮、任人宰割的猪狗羔羊。洛基和她同行,他是不太在乎干好事还是干坏事的,有战斗就心满意足。不过在苗蓁蓁处理后续,给被救下的人疗伤不说,还挨个观察,和有些看中的人聊天打听时,洛基就抱着胸盘坐在甲板上,在一边光明正大地偷听。“你在做什么?"事后他问苗蓁蓁。
“这你都看不懂吗,招募人手啊。"苗蓁蓁瞅着洛基,语气很不可思议。“你招募人手做什么?你打算成立个海贼团?"洛基又问,“可你不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一喂,那是什么表情!我也是看报纸的!”“我有个岛,上面现在一共也就不足百的成年人,剩下的几千都是十五以下的小孩。"苗蓁蓁说,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还好他们年纪都还小,而且都没有父母长辈,民事纠纷里最常见的矛盾都暂时不用考虑,希望那群学者能在最年长的那一批孩子长大到适婚年龄前拿出成体系的法律条例…”洛基猛地拔高声调,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个国王?!”苗蓁蓁摸着湛卢,在心里小声说:听见没?我降级别了。从皇帝降级到国王了。
…….
“更准确地说我是岛主。最准确地说,我是冤大头。"苗蓁蓁无精打采,“真是心累啊,筛人太痛苦了,我这几年里认识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上千人!每个人我都要仔细检查验看,你知道这有多费神吗?!你不知道!”“你是自讨苦吃。“洛基毫不留情,“我从你身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国王对臣民的关爱,只有完成任务的铁血和冷静。洛克斯都比你强,他每次来邀请我父亲的时候都那么热情洋溢!让我恨不得追随着他出海!”苗蓁蓁:“你怎么还念叨这个啊?他不要小孩。说多少遍了。”“呃附……!!可恶一一我生不逢时啊一一”洛基一下子被她戳中痛处,气得咬牙切齿,用力锤腿,气呼呼地躺倒在地,双臂伸展着挥舞了一会儿,才看着天空,说:“那你这么精挑细选地筛人,是想做什么?”
艾瑞拉这家伙一向牙尖嘴利从不饶人,而且特别热衷于和他呛声,堵得他说不出话来。洛基满以为她又要说点云里雾里的俏皮话,没想到,艾瑞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自觉地侧过头,盯着她看。
“…想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吧。"她说,面上空洞洞的,没有丝毫表情,语气也毫无起伏,“还能做什么呢?个人的力量再强,也只能走上毁灭之途而已。要想真正做成什么事,是需要命运垂青的啊。”苗蓁蓁在心里嘲笑过吉贝克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后来当着他的面,她也这么说。
可她自己和吉贝克,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有她用来讥讽他的话,到头来,其实都能化作回旋镖,扎回到她自己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