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if从未玩过伟大航路的苗蓁蓁穿越从森林中最高大粗壮的那棵树上往下眺望,郁郁葱葱的树冠连绵不绝。不久前刚下过一场小雨,天水洗涤后,一切颜色都浓墨重彩,山中的溪流汇聚成一条大河,浩浩荡荡地涌入大海。
更远处是一片小小的平原,宛如首饰中被众星捧月地环绕在最中心的那颗硕大的绿宝石。傍晚时分,正是饭点,绿宝石中升起寥寥的炊烟。苗蓁蓁转过身,手指抠进树干上凹凸不平的开裂,低头看着脚下,脚尖小心地试探着落脚点,慢慢爬下树。
她捡起地上的小框背好,顺着小溪的流向一路狂奔,很快抵达了一处房门前。房子的四周有几块农田,稀稀落落地种着菜蔬,几头奶牛在草原上悠哉地吃着草,一条小狗竖着耳朵,警惕地四处张望着,不时将奶牛赶往更靠近屋子的方向“小真!"房门开了,一个裹着头巾、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笑着朝她挥手,“来吃饭了!”
苗蓁蓁慢吞吞地走过去,先把背篓取下来,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大叔看。
“哦!今天也有那么多收获吗?真厉害!"大叔大笑起来,又回头招呼,“琳娜,快看,小真今天又带了好多山货回来呢,晚上可有口福了!”苗蓁蓁歪着头,从他的表情上大致看懂了他在说什么。算起来她应该是在一周前穿越的,说得那么不确定是因为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她习惯的不太一样,她生活在一个每天有近三十个小时的星球上,而这里的一天似乎是二十四小时左右。
这里的主要语言她听不太明白,但有些词汇十分耳熟,有可能是某种她没有学过的方言。文字让她确定了详情,没错,的确是那种语言--差一点就进了她学习名单。
现在她根本听不懂这对夫妻在说什么,不过人类的交流方式本来就不完全依靠语言,肢体和表情加起来的交流足以应付日常。刚穿越的时候苗蓁蓁是非常困惑的。
还以为自己是不小心在游戏舱里陷入了深度睡眠,又在浅度睡眠时自动跳转到了最近在玩的游戏里。
但她近些年都在想方设法地轰炸公司,闲暇时分则畅游红弦酒吧,还要奔波瑞瓦肖查案……显然和这里画风不符。
让苗蓁蓁确定穿越的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召出系统,而且溪水里印出的毫无疑问是她原本的模样。
她穿越的落点是在山里。天气还算暖和,野菜和水果数量不少,加上她很快就找到了山泉,吃喝都不太愁。
唯一麻烦的是急剧变化的温差,还有时不时就会骤然落下的暴雨。花了两天走下山,又花了一天多找到人烟,被一对好心的夫妻收留,给了她一个有屋顶的房间住。床是没有的,不过他们努力用木料和干草给她拾掇出了个睡觉的铺位。
苗蓁蓁自我介绍的名字是真。夫妻两个都叫她小真。“进来吧!换身衣服,再暖和一下。“大叔笑着对她说,做出砍柴、添柴的动作,“你还猎了一窝兔子回来吗?哎呀,兔子可不是什么经得起吃的东西。苗蓁蓁对他点头微笑,径直走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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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穿越算起,苗蓁蓁在这个小岛上度过了安稳的三年时光。她没太费心去算这里头的时间差,只模糊地估计她现在或许是二十岁出头。大叔的名字她也总算是记住了,叫克里斯特斯洛。苗蓁蓁都是直接叫他克里。
琳娜在她到来的第二年生下了四胞胎,四个红彤彤、瘦巴巴的小男孩。再加上一个多出来的她,夫妻俩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拮据起来,也是在孩子出生的年底,克里下定决心,告诉她们,说他决定出海。远海的工作收入更高些。克里大概是这么说的。苗蓁蓁对这门新语言还是一知半解。
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她不耐烦听那些日常琐事的对话,东西进了耳朵没进脑子,这种心态当然很难学会;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她确实不是很擅长零散地学习新语言,更习惯先背单词背句式再慢慢揣摩潜台词、俚语和语言背后深藏的文化与逻辑。
穿到这个世界三年了,苗蓁蓁开口说过的话恐怕不满一百句。在这种地方能说的话都是什么呢,外面下雨了、饭菜准备好了、家里缺了点盐、孩子在哭呢快去看看…无非是这种话而已。这样的话能囫囵听懂就够了,要苗蓁蓁说,她是懒得说的。话虽如此,苗蓁蓁倒也对这种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劳作,安稳平淡如白开水般的生活没什么意见。也许迟早有厌倦的那天,可对现在的她而言足够新奇刚来的时候苗蓁蓁就观察过了,这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时代,屋里屋外看不出半点科技产物,连最基础的电力都没有,取暖光照都是靠烧火,偏偏却有质量极佳的铁器,炒锅、刀具和农具都是铁制品,非常坚固耐用。可惜苗蓁蓁对这些不是太熟,要不光是看铁制品就能大致估摸出这里的水平了。
岛很小,人烟也十分稀少,大片大片的都是荒地,也没有主人,造个房子圈块地就能做主人。要不是克里和琳娜盛情挽留,苗蓁蓁更乐意自己找块地方一个人过。
至于她能不能只靠自己的双手修个足够坚固的房子……这种事要试一试才知道嘛!实在不行用木头搭个框架再糊上泥巴屋顶用宽大的树叶稻草铺上,再批泥墙一烧,这种要不了什么技巧就能造好的房子苗蓁蓁也不介意。三年时间也差不多够她搞明白岛上的情况。这里住着大约几千人,是几十年前为了逃避战争乘船来到这座岛上的。岛上的绝大部分人靠海为生,这个靠海为生,不是说捕鱼养海菜捞珍珠什么的,而是特指做水手。
世界的主体是海洋,大陆稀少,零零碎碎的小岛散布在广袤的海域上。世界上最大的一块大陆环绕整个星球一圈,名为红土大陆,克里和琳娜说起这个时表情显得很是憎恨和嫌恶,苗蓁蓁立刻追问,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贵族的。各个岛上有自己的贵族,还有最高贵的世界贵族。他们就居住在红土大陆。琳娜特地画了一些简笔图,向苗蓁蓁展示那群被称为“天龙人"的家伙。苗蓁蓁看着图里穿着奇特宇航服、又丑又胖、眼歪嘴斜的猪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第一反应是非常糟糕的联想。
审美总是上层人制定的。如果这个世界里官方意义上最高贵的贵族们长得都是这么个脑满肠肥的样子……那么根据常理,绝大部分人都会以此为美。苗蓁蓁: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惊恐万分,直截了当地指着自己的面孔问琳娜:“我美丽吗?”琳娜愣了一会儿,笑得弓起腰,张开的五指徒劳无用地罩着大半张脸:“小真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天龙人是贵族,可没人说他们那样很美啊!”苗蓁蓁坚持不懈地举着手。
琳娜笑够了,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点头说:“小真非常美!据传现在海上最美的女人是九蛇海贼团的船长和大副,我也见过她们两人的悬赏令,小真你可是丝毫不逊色她们!”
苗蓁蓁半懂不懂地听明白了一些,虽然不知道“九蛇海贼团”、“船长”、“大副”“悬赏令”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是日常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词汇。知道这个世界的审美没有错乱,她大松一口气。为了让她住得安心,可能更多也是为了不让她打扰他们小夫妻两个的恩爱,克里专程叫了一帮岛上的年轻人过来,给苗蓁蓁在他们的屋子一侧专门修了单独的卧室,不共用墙面的那种。
苗蓁蓁:真是,你们以为把墙分开我就不知道你们哪天晚上干嘛了吗。这地方晚上又没有噪音,周围都是空旷的平坦地,夜里一丁点声响能传出去几十米,她真想听没什么听不到的。就是不想听她才会经常在外面晃荡。大
克里走后,琳娜在家里操持,苗蓁蓁承担了大部分的体力活,宰杀牲畜之类的事也是她在干。
说到这其实就要提到苗蓁蓁最无法理解的一点了,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岛上的女人们大部分都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样。摁住一头牛把它杀了是个什么很费力的事情吗?森林里有一群野猪冲到田里肆虐,这不是拎个长枪瞅准了眼睛一杆子过去插进大脑里就能解决的吗?怎公一个家里就非得有个男人才过得下去呢?
不过大部分男人似乎也做不到。
苗蓁蓁有点摸不准。她在穿越前没干过活,家里一应杂事都有机器代劳,她都算比较有闲情的了,偶尔还自己打扫一下,自己做饭。懒点的话,相当多的人一辈子除了刚出生那个阶段学习过怎么使用四肢,后续的人生里路都不需要走的。
而且她能做到这些事,琳娜虽然也很吃惊,却并非是“你是人类吗”那种吃惊,而是“没想到你能做到”的吃惊。
从琳娜的表情看,那更像是一种"以为很遥远的事情,居然能真实发生在身边"的情绪。
要说苗蓁蓁对这种生活最不满的部分一-那绝对是琳娜总是对她的未来忧心忡忡。
简单地说,琳娜试图让她在岛上找个人结婚。一开始苗蓁蓁都没能理解琳娜在说什么,回过味儿来后,苗蓁蓁满心心都是惊叹新奇:好古老好传统的关系,在她的印象里,这可是个相当小众的爱好!苗蓁蓁直率地表示:“不会想这种事。”
“噢。"琳娜也不介意,笑一笑说,"小真是打算出海的吗?”苗蓁蓁:“在这里只有结婚和出海两种人生路线?“倒是挺方便。“追求自由的话,是要出海才合适呢。“"琳娜笑着回答,……也长大了,家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小真是为了我才在这里停留那么久吧?”苗蓁蓁尽量礼貌但实际上因为用词太简洁所以一点也不礼貌地说:“不是。你们没那么重要。留下是因为世界太陌生。我会走,要等一下。”“啊!小真!"琳娜捂住嘴唇,双眼发亮,“好可爱~!”苗蓁蓁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只要她对琳娜的话做出反应,琳娜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要说是由于刚刚生下孩子才这么爱心泛滥,可在生下孩子之前,琳娜就已经是这么个态度了啊。
留在这对夫妻家里,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琳娜的盛情相邀。总之,苗蓁蓁计划等到四胞胎四五岁的时候,也就是差不多能叫人的年纪离开。怎么说她也参与了养孩子的过程,起到的作用小于克里,不赚声姐姐再走,那岂不是大亏特亏!
至于琳娜显然比苗蓁蓁还年轻不少这种事就没必要提及了。计划是粗略有这么个计划,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孩子失踪了。"苗蓁蓁重复道,盯着跪趴在土地上泣不成声的琳娜。她不是每天都回屋子睡觉的,有时候会在森林或草原上露营数天才回到家中,当然总是选在不忙着松土、播种、收获或者宰杀动物的时候,也就是农闲斯琳娜浑身都是泥土和一缕一缕的刮擦伤,显然是在焦急和惊恐中四处寻觅过,还去过遍布着危险植物的森林边缘。苗蓁蓁打量她,从那些红肿渗血的伤口看出了不少熟悉的植物,有些伤是边缘有锯齿和毛边的狭长叶片割出的,有些伤是生长着倒刺的植物种子钻出的,还有些伤来着碎石和藤蔓。“嗯……嗯!!"琳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点头。“昨天一一昨、昨天!“她努力想把话说清楚,“早上我出门去、去拿肉,把他们放在床里,我只出去了一小会儿,我回来、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开着,我就感觉……
每次出声,都好像一个遍布孔洞的破风箱在拼命鼓气,带动整个胸肺和肩膀激烈地颤抖,她的鞋子不知道丢在哪儿了,脚底板乌黑,脚趾蜷缩着,小腿蹦出的青筋在皮肉下活蛇般蠕动。
“昨天失踪的。"苗蓁蓁抓住了重点。
她摆手让琳娜别再继续往后说,蹲下来,拍打着她的后背让琳娜别那么紧绷,放松些。手掌下的脊椎骨只裹着一层很薄的皮肤,圆润得像一颗颗并排的眼珠。她们正盯着苗蓁蓁的手心。
微笑在苗蓁蓁的脸上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