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五十七章

“轰一一”

一声巨响,到处都是飞舞的灰尘。

苏念捂住嘴，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咳嗽声。她第一时间从围栏上跳下来，四肢着地做了缓冲。

手电筒滚落在地，在烟雾中照出了一个不明显的光束。两个怪物几乎是同时撞上了支撑的柱体，柱体里面的钢筋弯折，大量的灰尘充斥了整个空间。

怪物们在扭打的途中发现了鲜美的人类。

苏念刚刚看见了怪物朝着这个方向飞速袭击，而他们大部分人还在拿着东西翻栏杆,她只能提醒他们跳。

但不知道其余人反应过来没有，很多人在听到指令的第一时间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现在看不到其他人。

侯宇轩和虎子应该是安全的，刚刚大家帮他们俩第一个翻过了围栏，黄策和王小桃没有过来，应该没有受到波及。

另外几个人呢？

“外面什么情况?"耳机里传来李薇和廖安焦急地询问。巨大的动静让她们非常害怕，但是出于谨慎，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只是小声地在大家的耳机里询问。

苏念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光线昏暗，遮挡视线的烟尘在她的周围回荡。她不知道脚下、身后有什么东西，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后退的时候会踩到什么。

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如同鼓点一般冲击着她的耳膜，她的手指因为肾上腺素而止不住地颤抖，她尝试控制自己攥紧武器，提防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怪物们似乎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对峙。

而残存的人类则是在灰尘的遮蔽下，小心地藏住自己的声音、气味。等被灰尘呛得想要咳嗽的感觉过去，苏念无声地放下自己的手，她手撑地，首先,想要自己站起来。

趴着的姿势过于被动。

然而，她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铁锈味，和怪物的血液气味不同，这个味道深入人类的骨髓，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意味着危险。不会吧……不要。

她咬紧牙关，喉咙发紧，她用力地控制自己的喉咙，不让声音溢出去。是谁受伤了吗？刚刚虎子受伤都没有这么重的味道。又或者只是伤口裂开了？只是血液有点多对吧，一会儿包扎一下就好了。苏念的大脑如打结的麻绳一般混乱。

“哈岐……络岐……

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可怖的咀嚼声。

那个声音就像有牙齿刺破了头骨，摩擦啃咬，落入耳朵里的动静。像是指甲划拉黑板，刺耳、尖锐，又恐怖。不要……

苏念内心下意识地发出哀求。

尽人事之后的遭遇，就只能向"未知"发出哀求，祈祷糟糕的事情不要发生。世间有那么多人想要求神拜佛，为的也不仅仅是捷径。有时候，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没有办法。浮动的灰尘显现出空气被搅动的轨迹，灰色的脚敲击地面。苏念对上了一道绝望的视线。

另外一名支援者，一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在闷头做事的老实男孩。在重大伤痕的面前，大脑屏蔽了他的痛觉，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声。控制全身的大脑给予了死亡最后的仁慈，释放了各种激素，让他在最后一刻尽可能地平静，不遭受折磨。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鲜血从中渗透出来，他的瞳孔逐渐地涣散，似乎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但是他尽可能的朝苏念的方向伸出手，手臂无力的向前够。“救、救救我…”

他发出沙哑而虚弱的声音。

“鸣……”

苏念喉咙里发出哭腔，眼泪瞬间就从眼眶里滚落。她奋力地伸出手，也顾不上隐藏自己，试图去抓住他的手指，想要拉住他。怪物甩头。

“咔嚓！”

更大力气的咬合，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对方的手指无力的垂下，身体不自然的弯折，瞳孔涣散。

“滋啦…”

另一只怪物在灰尘中显现，咬着那具尸体的另外一边，和屠夫争夺，撕开了这具身体。

拥有了食物，怪物们的攻击性陡然下降。

它们各叼着一份，各自划分了空间，将猎物拖到一边享用。他挣扎过。

在苏念喊跳的时候，他的反应比其他人慢了半拍，他是个木讷的人，平日里也不活跃，老实本分地做事，苏念都忘记他的名字了，他实在是不起眼，只是总在人群中有这么一个人，一个想要活着的普通人。他跳了，跳晚了。

怪物原本瞄准了他的脖子，但是在他起跳后击中了他的腰部。这些怪物没有折磨猎物的习惯，它们捕猎是为了肉源，为了进食，为了在一个陌生的星球存活下去。

苏念扑空，重新跪倒在地。

她发出清脆的动静，但是怪物们并没有理会。它们正在享受着这几天终于捕猎到的来之不易的美餐，它们要竭尽全力地进食，让自己在种群中更高、更大、更壮，努力攀登自己在食物链上的位置。手电筒的光束晃动，有人捡起了它。

地铁站里传来哭泣和呜咽，没有分到食物的怪物正从外面循声而来。黄策拿着手电筒，抓住了苏念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朝着进站口的下方走，不能继续停在这里。

等灰尘散开，不仅他们能看见怪物，怪物也能看见他们。苏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机械地按照“安全"的计划继续行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她在黄策的搀扶下站起身，被拽着往前走，手里的武器都没有松开。她有些迷茫，自己身体甚至还知道放慢的脚步，不让声音传出去。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想点什么，整个人就像一个行尸走肉。被怪物、被怪物吃了…

她在自己的意识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浑身的灵魂都像被抽走了一样。好不容易在怪物的世界中立足，建立好的信心好像在刚刚的一瞬间崩塌。对于其他幸存者来说，他们4栋的人更加幸运。他们虽然也有伤亡，但是苏念从未亲眼见过。她的旅途总是有惊无险，所有人齐心协力。现实给了她重重一棒，幸运女神并不总是眷顾她，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宇宙的概率学。

隐隐约约的哭声传入她的耳中。

自己的眼睛正在被迫工作，将所有看到的东西录入大脑。王小桃没有正面看到伤亡情况，她第一次没有害怕颤抖，而是堵住一个志愿者女生的嘴，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侯宇轩捂住了虎子的眼睛，先把他抱下去。地上都是拖拽的血迹，恶心的咀嚼声仿佛在啃食她的大脑。被吃了……

同伴的死亡让她悲痛，对怪物、生命流逝的恐惧几乎在一瞬间就击垮了她。其实有时候，她还会在心里想，自己在末日里也算是一个坚强的人，没有崩溃，努力奋斗，在怪物的口中活了下来。可是在真正目睹同伴惨状的那一刻，恐惧和懦弱如同井|喷一般从她内心深处喷涌而出，压都压不住。

甚至于，她还无比卑劣的有丝念头。

幸好不是自己，幸好不是王小桃或者廖安，幸好自己更熟更在意的人没有出事。

这样的隐约的想法让苏念升起浓浓的厌恶感，她特别讨厌自己面对他人的丧生会产生的这样的情绪，让她深知自己作为人类的劣根性，和她受到的教育冲突。

苏念由衷的厌恶这一切。

她麻木地跟着黄策下楼，对方脚步坚定，在沉重的悲痛面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不能说明黄策比她强，只能说明，在末日中，大家都经历了类似的事情，黄策经历这些比她更早。

在他来成为帮扶小队的成员，来到这里的路上，以及作为普通民众活下去之前，经历过很多很多……

灾难的底色，永远只会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