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五十八章

地铁站下方更加安静，地上只有残存的卫生纸和传单，随着几个人的闯入，随风在地上蹭出了一小段距离。

侯宇轩将虎子靠墙放下，无法克制弯着腰，双手扶膝，大口大口喘气。周围都是悲痛的氛围,那些志愿者们在哭。耳机里不断传来陈宇航的追问,在询问他们目前的状况。苏念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尚未回神。

她听见黄策在代为回答问题，清点幸存的人员，把大家一个个赶到更为安全的内部，尤其是伤员，他让虎子进入列车员才能进入的房间。并没有人指责苏念这个“队长"在这种时候不作为，大家只是在竭尽全力，让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苏念没有办法去深思这件事。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和决策失误,所以才造成的伤亡吗？当时，在地铁上方，面对怪物打斗的时候，换作是其他人来，是不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比如让李薇来，会不会不是避而不战，而是先把所有的怪物解法怪物都死了，就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它在微微发抖，在她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发抖，好像肢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缓慢而艰难地抬起头，大家分散地待在她眼前。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自己或者是别人的血迹，衣服破损，他们并没有携带太多适合过夜的东西，让伤员们继续待在这里，情况只会更糟。王小桃六神无主地在自己的手机上发消息，黄策在一边安抚志愿者，处理虎子尚未止血的伤口，一边汇报现在的情况，分身乏术。李薇和廖安正在不断地询问她现在的情况，非常担心。不能这样，现在和平时一样。

苏念心心里想。

她平时会先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再继续做事，因为她觉得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的选择、决定甚至只是单纯的工作，都容易出现弊端。可是现在没有时间，她得把那翻腾的情绪放在一旁。她很想吐。

肠胃有时候是反映情绪的器官，紧张容易拉肚子，而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就会很想吐。

苏念摇晃着站起身，她听到自己在说话：“我们遇到了怪物的袭击，出现减员。现在有两个人在d出口守住剩下的物资，其余的人正在地铁站的进站台。“目前有一位伤员，腿伤，且是贯穿伤。我们计划把他送到两站之后的2号线换乘站。”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李薇和廖安不说话了。知道了自己的朋友没事，她们不会打扰共用频道交流。陈宇航嗯了一声，下达指令："距离太阳落山还有2个小时左右，你们时间紧迫。赶紧让那些志愿者离开，然后你们带着物资进入办公室，关门，准备过夜。”

这和他们最初的计划完全不一样，这是根据目前形势下达的最新指令。不像是苏念以往的计划，列下今日待办清单，然后打上钩，这件事就完成了，可以继续下一件。

出行的计划从最开始就不顺利，不断地变动。这是战争，而战场瞬息万变。

黄策扒开了地铁站的门，让侯宇轩扶着虎子，跟随帮扶小队一起撤离。“顺着这条线一直往前走，一共两站路，不要离开地铁线。"黄策交代，“我们已经通知了那边，两站路的中间会有人接你们。”现在人类官方驻扎地下，在地铁进站点会比地铁的站台商铺更加安全。那些志愿者拎着东西，脸上的黑泥全部都是泪痕，现在却也不哭，脚步沉重，一行人举着手电筒，在黝黑的地铁隧道内越走越远。苏念目视着他们，直到手电筒的光线完全消失。她在耳机内询问：“廖安，现在上方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们听得到吗？”“比较安静，没有声音。“廖安声音很轻地说，“似乎它们在离开，但是我无法确定。”

怪物们的目的是进食，而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吃到东西的它们没有什么理由再互相纠缠，彼此都对对方失去了兴趣。但是是否已经离开了地铁站，这一点还需要确认。“我去看看。"李薇突然说。

她一如既往的胆子大得要命。

“别吧，很危险！“廖安惊讶，她那儿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似乎是在尝试拦住李薇。

“没事，我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有经验。"李薇动作灵巧地躲开了廖安的手。

还是得让人去确认一番。

不然等到天黑，上面就李薇和廖安两个人，不说怪物了，低温就能要了她们的命。

似乎是最不幸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些怪物居然真的走了。李薇说地铁站虽然地上有不少血迹，但是地上并无任何可怕的残肢。那说明怪物吃得干净。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苏念一阵干呕，特别是空气里还飘荡着锈铁味，几乎让她止不住地想要呕吐。

黄策过来拍拍她的背，然而苏念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她强撑着说：“先把东西运下来的，然后开始布置晚上睡觉的地方，上次过夜留下的纸壳和泡沫箱还在，能保温。”趁着短时间内地铁站没什么怪物活动，大伙来回两趟，把东西全部拿了回来。

廖安和李薇搬着那些东西下来，和苏念、王小桃重重地拥抱。她们也没什么煽情的话，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全部在肢体语言之中。只有肌|肤接触，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才能真切地明白对方还活着，是个活生生的人，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那些学生应该比苏念等人更加痛苦。

因为死亡的是他们的同学，朋友，其中或许还有相互喜欢未说出口的情愫，外人也无从得知。

他们现在的信号越来越弱，不过在断掉之前，说了和官方汇合，陈宇航那边也获取了同样的消息。

过夜的人不多，周围安静异常，每个人都没有时间悲伤，人手紧缺，大家忙前忙后。他们准备食水，夜间睡觉的地方，还有安全布局。黄策在进站台下来的两边台阶上都挂了鱼线，上面绑着塑料瓶，要是夜间有怪物靠近，守夜的人就会瞬间发现。

气氛沉闷，廖安点燃酒精炉，尝试做点非常简单的熟食来缓解大家的情绪。小范围的饭香短暂驱赶走了那些飘荡的血腥味。只是可惜，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大家味同嚼蜡地吃完。太阳落山，气温开始下降。

他们所在地方位于地下负二层，和北方地区的土窑类似，这里的温度相较于地面会更高，而他们又待在拥挤的房间里，温度相对舒适。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大家穿着染血的衣服钻进了睡袋，沉闷的气息让人感到难受。

唯一一盏节能小夜灯亮着，提供一丝光源，让黑夜没有那么可怕。手机的通讯早就停了，他们得节约用电，明天再继续依靠手机，和4栋其余的人联系。

死去男学生的头像还在群里，是一个痴呆状的派大星，看得人鼻子一阵酸涩。苏念放下手机，手脚缩在睡袋里取暖。李薇和王小桃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安静地不发出一点声音。第一班是黄策守夜。

好像又回到了苏念第一次外出来到地铁站那会儿，同样的角度，黄策侧着身坐在门边，微弱的光线让所有人的轮廓变得模糊。黑夜放大了感官，让人的情绪变得敏感。

明明第二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4栋剩下的幸存者还要继续撤退，但是她完全睡不着。

白天被压抑的情绪爆发式的从心头涌出，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那男学生临死前的一幕。

他伸着手，在向自己求救。

苏念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和自己过不去。她睁开眼，和转头的黄策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