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九十七章
“我们现在是在去延安的路上。”
廖安解释说。
“我们直接跳过了分流的中转站,这个说来话长。”她捡起分发到的食物,这些搜救来的食物比较随机,今晚每个人吃的都不多,是压缩饼干,泡面,蟹黄锅巴,每个人分两瓶水,食物看着就噎人。“听说是因为泰坦断流者的原因。"李薇接着廖安的话说,“原本的搜救计划被打乱,现在中转站里都是伤员,塞不下人。”“而延安这几天24小时轮岗,本来就有庇护所的雏形,现在算是投入了使用。”
车门开着,冷空气入内,苏念冻得打了个哆嗦。李薇上了面包车,关上车门。
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响,车身跟着轻微晃动。“几天!?“苏念瞪大眼睛,捕捉到了李薇话里的关键词。王小桃俯身,单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呀是呀,我担心死了,好怕你醒不过来,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廖安重重地用胳膊怼她,恼怒:“别乱说话吓唬人,也就是一天半,医生不是说了是体力透支和失血的一系列并发症吗?”李薇坐在旁边的空位,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挤了。苏念不好意思,想要起身让个位置,现在就她还半躺着,不过手上连接着仪器,还在打点滴,她也不好乱动。
“幸好还有点肉。"李薇捏了捏苏念的胳膊,“这几天看着瘦下去。”苏念不胖,肚子久坐有点小肚腩。
在这样灾难的世界里东奔西跑,眼见着小肚腩消了下去。如果换成特别瘦的瘦子,这种情况很危险。因为没有营养针,只有消炎、止痛的药物,连这些药物都只有一点点,分着用。保住性命,消耗自身。
苏念胃里传来一阵饿过头的不适感。
刚恢复一点,全身乏力,要吃这些"不健康"的食品还真有些难受。廖安考虑周全,她咀嚼着掉渣的蟹黄锅巴道:“一会儿我去问问有没有粥,稀一点也行,再不济去搞点热水,至少吃点热得,干啃有点太伤胃了。”“你去就算了吧。"苏念看着她的腿连连摆手。她嘴巴干得掉皮,但是因为昏迷时间短,除了虚弱外,身上机能还没有出现大问题。有时候躺的时间过长,身体机能还会出现一连串的异常。“我再跑一趟,没事的。”
李薇二话不说,风风火火地又出门了。
“我记得,嘶……“苏念坐直,背后抽痛了一下,“咱们不是还有几个人吗?那个小孩…
廖安说:“分开了,他们在中转站,因为小孩子妈妈在那边等他。小孩眼睛还是出了点问题,医生说后续视力会受到影响,不过,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视力受损那也是活下来以后再说的事情。那个中年大叔严重点,估计可能腿保不住了,要坐轮椅,但他家里人把他带走,有帮衬生活也不会太差。”她把所有人的情况都交代了一下。
“那个阿姨也是有自己的家人,老家沦陷了,家人去了另外的庇护所,她从中转站过去。”
“哇塞。"王小桃感慨,“你注意到这么多啊?我都没关注。”廖安耸耸肩。
“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廖安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她也是想关注点别的东西分散注意力,不然整天看着窗外的迷雾,听着那战争的响声,有些太可怕了。李薇很快就又回来了,她带回来了一保温杯的开水,和一包速食。是用开水冲泡的紫菜蛋花汤,比较暖和的流食。
更适合尚未恢复的苏念。
“咋搞来的?还有这种东西,之前都没有看见。"王小桃朝着外面张望。李薇边吃东西边回答:“找工作人员要的,说话甜一点,毕竞是有求于人。不耽误别人正事,一般都给了。”
速食料包丢进保温杯中,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温热的紫菜蛋花汤。苏念小口喝着暖胃,那些发下来的食物也收进背包中,等身体恢复一些之后再吃。
手机放在包里,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拿,晚一点再看手机的情况吧。几个人吃饭的时候小声聊天,大伙都有些疲惫,但能活下来总归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这几天都睡不好。"王小桃吃着饭有些哽咽,“一个是担心你,另外一个是担心我家里人。”
李薇抽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且经历了那次事以后,感觉看什么都很害怕。”王小桃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哭了。
一个朋友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始终在赶路,神经紧绷,也不想家里人担心,很多情绪只有现在才彻底释放。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干泡面上。
这个地下停车场里,热水是稀缺物,优先留给病患,其他人都只能吃干巴无汤泡面。
“我突然开始有点理解你了。"王小桃对苏念说。苏念安抚着她询问原因。
“我现在看什么都像是怪物,有时候只是半夜的一个影子,或者通风管里面的异响,我就怀疑是有怪物入侵,变得疑神疑鬼。我真的好害帕……王小桃抽噎。
“我真的好怕死,我的爸妈还在等我回家,我都不敢想,他们要是听到了我的死讯该有多难过啊……”
“好了好了。”
苏念小心地抱住她,不压到她受伤的手臂。“不要说那些丧气话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有人保护我们,会好起来的。”苏念深知这种焦虑初期会带来多么难受的体验,她花费了很久很久,好多年才慢慢地和这样童年带来的不安感和平共处。“我想我的妈妈。"王小桃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以前小时候摔骨折了之后,她会给我炖骨头汤喝,我想喝骨头汤了鸣呜鸣…”廖安难以在这件事上共情,她无措地坐在旁边。李薇低着头,罕见沉默。
廖安掏了掏口袋,找出一些没用过的餐巾纸,塞到大家手上。“快了,我们快到家了。”
苏念轻声说。
延安,新的庇护所,幸存者的新家。
晚上温度降低,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她们不得不短暂分散开。晚上8点多的时候医生来了,看见苏念除了虚弱没什么事,体征正常,就撤走了那老古董再就业的医疗仪器,拿去给别人用。除了说一句注意休息,记得换药外,没有别的话。医生紧张兮兮才是麻烦事,越漫不经心反而越好。她们拿到了半管开封过的药和换药用的纱布,医生让她们自己来,换到这管药用完。苏念脸颊上的伤口已经结疤,只有一点点,背后更严重,有一道深深的痕迹。估计都会留疤,但她不在意。
留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外面迷雾笼罩,现在卫星导航优先供给军队,她们的手机信号比较弱,看不到目前具体的方位。
得等明天上路之后问问新的司机师傅。
苏念和廖安两个不方便走动的人留在了这个面包车上,王小桃和李薇则是去了另外一个休息的改装车上睡觉,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她们把贵重物品留在这里,让面包车上的苏念和廖安看着。离开前,互相搀扶着去了趟地下室临时安装的卫生间。苏念看见到处都是伤员,鲜血,她的耳朵里听见各种哭喊和惨叫。一辆又一辆的车里待着目光呆滞的幸存者,有的人活下来了,有的人没有。大家一路逃亡,带着对逝者的缅怀,逃往新家。或许是睡了太久,晚上降温,苏念辗转反侧,怎么也没有睡着。她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仅仅是向所有人报了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