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一百零二章

吃完早饭，几个人又赶路去了最近的集市。所谓集市只是庇护所中规划出来的一部分未修建的区域，几个雨棚里放着官方售卖的日用品，能用以前的货币购买。地上铺着石子路,相当建议，走着走着还有沙砾蹦到鞋子里。廖安的轮椅不好过去，她远远地在旁边等着，苏念等人遇到好东西会拍照让她挑选。

这块儿没有供暖,温度很低。

雾蒙蒙的空气里亮着几个灯泡，照亮摊位所在的地方。在雨棚的周围摆着一些小摊。

小摊可以以物换物，或者用贡献值、粮票购买一些物品。通过旁边的小摊贩，苏念得知大多数新运来的货物都会连夜加急处理，收走一部分官方用的重要物资，剩下的才是拿来集市售卖的散货，并不是货车一进庇护所的大门就会被送到这里。

今天清点的物资还没有出来。

苏念看看昨天被挑剩下的东西，还能商量着打个折。床单被套这些东西摆放在摊位上，看起来相当杂乱，有不少居民在选，苏念几个人没挤进去。

她们只能先去看看其他的，比如生活用纸和卫生用品。有什么拿什么，能用就行了。

所以苏念看着价格合理的卫生巾和棉条都拿了一些，只要包装没有破损，就能正常使用。

寒风阵阵，周围的居民都缩着脖子。

几个穿束脚裤的男人正在摊位前抖腿，随意闲聊，苏念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其中一个人嘴里嚼着东西，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嘴里嘟囔：“天气越来越反常了，大前天这会儿都已经热乎起来，今天天气预报说是晴天，结果一会儿还是冷的。”

另一个人搓着手：“东边的矿区开起来吧？”“开了！一大早上的扬灰！扰民！"另外一边的黄发男搭话。“哎不是。“最开始说话的人连连摆手，“你搞错了，那个不是矿区，矿区不在庇护所里面，你说的那个是新修的居民区。”“避免不了的，居民区都挨在一起，一直有人来，工程24小时不会停。”黄毛男凑近了些，疑惑：“我刚跟家里人过来，还不熟，那工厂在哪个区？”

“矿区不在庇护所里面。”

知道消息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在另外一边矿区，每天需要穿过一条直通矿区的新路。”人们更关心民生问题。

“我听说矿区工资特别高，说是有危险我感觉还好，那条路每天都有部队护送，看着可拉风了，危险只是说说而已。”“你是本地人吧？没去过外面，怪物！那是跟你开玩笑的！吓人得狠！”“能打赢子弹？"有的人不信。

旁边人听乐了：“打不赢子弹我们为什么缩在这个龟壳里！？”“矿区高工资高风险，都是签署协议了，你以为！”苏念听着入迷，视线一直往那边看，一床被子捏在手里拿了半天。物品的主人不满：“你到底要不要，一直拿在手里别人还怎么看？”苏念的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被子。

灰扑扑的，看上去有些不正常的瘪，里面的棉花皱成一坨。苏念松开手：“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那摊贩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见苏念一个年轻人，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突然就起了难，他高声：“你把被子弄成这样我怎么卖啊！？”“哪样？"苏念不解。

她表面礼貌，内心却难免皱起了眉头。

不会吧，都末日进入避难所生活了，还要搞这一套吗？“你的手把我的被子都摸脏了，还在那里揉来揉去，结果最后说不买！"老头以前就在夜市上摆过摊，很会那一套说辞。苏念有些难受。

一是难受自己被这么污蔑，二是难受这种人都能进庇护所。“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没有怎么动，我只是正常拿起来检查而已。”哪怕知道商贩根本不会听，她也要把话说清楚。果然商贩又开始了那一套熟悉的流程。

他说着自己开货车的儿子多么不易才把这些东西送进来，又说自己女儿摆摊总是被人欺负云云，又说到了今天自己来，如果有人欺负老人糊涂。他声音不小，吸引了很多人。

连刚刚聊天的那几个人都停下了说话，朝着这边张望。原本在看被子的另外几个居民，见势不妙全都放下被子走了，这个摊贩更是抓住这一点不放，数落着苏念，说都是因为她把顾客都弄跑了，她应该为此买单。

大多数人只是围观，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毕竞是自由集市，类似的事情不算少，每天都有这么几出“戏”。有时候是摊贩欺负顾客，有时候是顾客欺负商贩，二者都有，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

在旁边挑东西的王小桃和李薇发现这边不对。两个人立即聚在了苏念旁边，甚至隔着更远的廖安都在轮椅上张望，试图拿手机发送消息。

怎么刚来没开心一会儿就遇到这种事啊。

挑选物资，到处翻开的人那么多，怎么就选择了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看上去发型很乖很好欺负吗？

本来因为遭遇怪物，遇到些好人积累起来的对人类的信心，现在全因为这种人而破灭。

苏念压着心头的委屈，逻辑清晰：

“你看看你摊位上其他被子的成色，都是特别破旧，难道说你就只有我手中这一个新被子？还是说其他被子都在刚刚短短几分钟内全部被我揉了一遍，都变成这个破旧的样子？如果我真有那么大的力气和动作，应该所有人都看得到吧？”

摊贩的床上用品都破破烂烂，看上去有些发灰松散。本来苏念也是图便宜才过来翻看的。

这番话一出，旁边几个明眼人都看出了门道。刚刚聊矿区的摊贩提醒苏念：“最近有几个地区水灾严重，你检查一下，小心买到泡过水的了。”

再一看，那个老摊贩的摊位上，不都是泡过水的东西？老摊贩不依不饶，直到附近的执法部门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苏念进一步说：“你要知道，庇护所不比以前，到处都是监控，并且监控不会凭空坏掉，有点什么事情全都录得明明白白没有死角。”别看苏念平时以和为贵，但她在这种时候反而不会退缩。她非常清楚自己不硬起来谁都帮不了自己，反而练就了一些世俗上的本领。她指着监控，那个老摊贩还要嘴硬，苏念乘胜追击：“你搞清楚了，现在是罚得最严的时候，上面的人不怕有人违反规定，他们就希望杀鸡儆猴，让接下来到这里的人都规矩点。我是不怕查的，大不了一会儿来人了大家都走一趟，花时间花精力去弄清楚这件事。”气势上不退缩，这种摊贩最欺软怕硬。

眼见着执法人员过来询问什么事，摊贩还指责苏念，苏念一点也不惯着，当场反驳。

最后摊贩求饶，执法人员两边都警告了一下，才重新回到岗位上。熟悉苏念的王小桃还好，李薇诧异。

“哇，你跟我想得不太一样，我还以为这种事情你会忍忍。”周围围观的人群散开。

“越忍越得寸进尺，而且分地方。"苏念解释说，“如果在外面不确定的地方为了保命我会忍让，但回到秩序社会，不能让人太欺负自己，不然会无止修。”“来我们这儿看看呗。"刚刚聊天的摊贩们招手。那老摊贩不愿意做生意，有的是人做。

“虽然脏，但是没泡过水，都是来的路上积累的灰，你回去洗洗就行，还有放在袋子里干净的，只不过价格高一些。“他们主动介绍，把东西都拿出来。“价格都是官方标价，积灰得便宜点。”

苏念刚刚不吵不闹的行为让这些话痨摊贩产生了好奇。“你朋友和你在一起？关系真好。”

“真可怜，还受伤了，你父母呢？咋和朋友一起，没和你一起来吗？家里兄弟姐妹呢？”

摊贩们是好心。

但是几句话下来，快给苏念说自闭了。

她不得不把话题引到自己想听的部分去，苏念闲聊式地说：“矿区工资高，进去有没有要求啊？”

几个人抬起头，上下打量她。

“不是我觉得你不行姑娘。”一个摊贩劝说，“大部分是养家糊口的人去那里，高工资高风险，都签了协议，如果出了事工资和补偿都会给自己的家里人。“官方说危险就别去了，之前有人做′安全岗位'，是采集队吧，偶遇怪物潮，那一队人包括护送的队伍都没回来。”说到这里，周围人都是一阵唏嘘叹气。

“也是遇到特殊天气，并且有巨型怪物在附近，影响因素太多，救援队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前几天的事情，能不出庇护所就不出庇护所，工资低点就低点，至少安全啊。”

苏念听着有些愣神。

她低下头选好了她看中的被子，在落灰的被子中选的，回去洗一洗拍打晒干就能用，便宜很多。

庇护所并不是绝对安全的代名词，苏念在内心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她们买了各种生活用品，自己的牙膏牙刷，比较便宜的卫生纸，还有水杯，带饭的饭盒等物。

在知道庇护所也存在一些安全隐患后，她还买了些在别人看来莫名其妙的东西。

应急手电筒、灭火毯、民用火灾防毒面具。她的“不安"症在听到别人说那些的时候又犯了，把这些东西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才会让她安心。

采购完几个人回家放了东西，吃完中饭下午去看新工作。排队应聘的人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排队的地点在庇护所围墙内的一个建筑中，离进出口很近的地方。

苏念听到了嘈杂的声响。

她和同伴侧头望去，门口紧急清出了一个通道。许多的伤员被运送了进来，看上去相当惨，很多人没有登记就先紧急送往庇护所内的疾控中心和急诊室。

周围的人小声交谈，苏念竖起耳朵。

“一整个幸存者车队，只活了五分之一不到，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