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一百零七章

大部分被叫走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们大多和苏念一样表现得有些紧张，神经质地不停打量周围的环境，不安的神情写在脸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操场上的火热也开始冷却，人们纷纷从那种过于狂热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有的人尚未明白怎么了，有的人开始迷茫。“不应该啊。“王阳阳疑惑,“为什么训练是这个样子的？”他的声音被抛在了后面，苏念看了他们一眼，未等5人团队班级里交流什么话,她就跟着工作人员们一起走了。

操场外，电车已经等候多时，被带走的人分批次坐上了车，每一个人背都挺得老直，丝毫不敢放松。虽然护送他们的工作人员没有配备武器，但是那站姿一看就能看出名堂，不是普通人。

和苏念一辆车的一大个子一直试图搭话：“这是犯啥事儿了，哥，你给个准话呗，我真紧张。”

“姐，我的好姐姐，你们说句话啊。”

“不是这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没人通知我啊。”“别紧张。"坐在副驾驶的一个中年女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出毫无安抚作用的安抚，“小事情，问两句话就结束了。”“别啊，别啊姐，怎么快进到问话环节了！”大高个吓得一哆嗦,颤声都出来了。

“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一车人除了他和苏念都训练有素，没有说多余的东西。苏念都直接放弃了问话，反正到地方了就会知道的，就看和她的猜测是否一致。

她没做过亏心事，就算有什么特殊问话也不怕。车辆平稳行驶，在庇护所缩小一号的街道上行驶，这个点是庇护所的工作时间，错开中午吃饭的高峰期，路上什么人都没有，一排排一模一样的房屋倒退着从苏念眼底消失。

他们来到了庇护所的核心区域，应该是行政单位，但不算机密。因为王小桃她们就在里面工作，忙着填各种表格，处理数据，哪里缺人补哪里。

诶……?

苏念感到意外。

她还以为是要开车去庇护所的地下，也就是更机密的区域。不是吗？难道是她想多了，把事情想复杂猜错了？其实只是这边缺人手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不应该啊，哪能那么大的阵仗。

他们去的地方和王小桃、廖安等人的办公室不是一个方向，车辆路过了廖安上班的楼房，继续向里面前进。

这载着9个和苏念一样的人的车群一层层过关卡，每一层都检查严格，不能随意闯入。

最终，他们在一个守卫森严的办公楼前停下，车外的武装人员示意他们下车。

一路上，躁动的人群早就老实了，下来后也不敢东张西望。而且看得出来，那些武装人员对他们还挺客气的，目测至少不是大家犯了什么事被抓起来。

苏念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高科技产物，但是就大楼的外观来看相当普通。她估计是建设初期，没有工夫弄外观，侧重点都放在更重要的东西上。大楼内部就更普通了，甚至比苏念的大学行政楼看起来还要老套古板。除了到处要刷卡核验身份外，这里看上去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墙漆还刷的是复古的卫生墙。

他们坐电梯直接上去，不让这些人看到内部其他地方的情形。到了4楼，一行人被带入了一间普通的会议室，苏念总算看到些高科技的东西。在一张疑似从外面掏回来的红木桌子上方，摆放着一台全息投影仪。“都坐吧。”

主座旁站着两个科研人员，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小了，花白的头发，挥手示意9个人坐下。

“不耽误时间，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那位年长的奶奶说。

她等着人都坐下，外面的门关上，打开了全息投影，里面播放的正是刚刚在操场上的情景。

围坐的9个人忍不住伸头向前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是经过审核才进入庇护所，有些信息早晚都要公布出去，但是恳请诸位今天在离开后，有些话不要到处乱说，会给大家带来不小的麻烦。”“今天要说的一些事情，在一定程度上算作机密，但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总不能什么都不说，藏着掖着地喊人来做事。”“我姓李，不知道怎么称呼的话，也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喊我一声李教授。”

李教授年纪不小但是精神头充沛，说话中气十足，吐词清晰，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和苏念同行的人中有比较能说会道的人接口：“李教授哪里的话，这怎么能说是有求于人呢？有什么困难我们肯定鼎力相助。”然而李教授是一个务实的人，她没什么太多情绪波动：“先摒弃那些大话，我们来看实际情况。”

“对付那些怪物，我们需要更强劲的重型武器，如果用大众更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一一机甲。”

李教授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虽然苏念猜到了一些，但是当她真的从官方的人口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是心潮澎湃，心跳在加速，热血翻涌。

“当然了，不可能像是电影里面演的那样，人形的机甲其实并不适合多地形作战，我们设计的机甲形状更贴合地形，海、陆、空，全方位覆盖，没有视觉死角，没有攻击视角限制，可同时允许多人操作。但同时，也有弊端。”李教授语气相对平静，话语里避开了核心技术，只说大致的东西。她没有直接讲机甲，而是放大了桌子上的全息影像。淡蓝色的光辉清晰地映出操场上每个人的模样，李教授调整时间轴，并放大关键几个位置，画面里呈现出在场9个人的大头。画面缓慢播放，上面是他们训练时的模样。苏念看到自己的全息投影才发现，画面上的自己那么得不合群。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全部在武器上，周围的人堪称狂热，表情、动作焦躁，和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疑神疑鬼，动作过于僵硬，怎么看都不像是表现良好的样子。

“我们给早上的训练增加了一些无害的心理暗示。”李教授还是没说机甲，反倒说起了早操。

“从跑操的时候开始，教官、总教官，还有周围的环境。”她的功能笔在虚拟投影上扒拉，展现出上面的不同位置的场景，指出那些教官的动作和行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们在说话，动作，手势，去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同一件事上面，完成一种集体意识的链接。”“不仅仅是心理暗示……

李教授停顿。

“我不能告诉现在的你们，这里面还有些别的东西。”她没有让在场的9个人多看，关闭了投影。李教授清了清喉咙，正色，站在后排的那一排工作人员也是面色严肃，本来想问话，说点什么的众人全都闭上了嘴。“我们不缺乏意志力坚强的战士，或者训练有素的军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不会从普通百姓中尝试寻找到有能力承担重任的人。但现在，我们的确缺少这方面人才。”

“我们缺少分离者'，把自己、把别人，从′集体意识′中拉出来。”“分离者需要敏感、敏锐、多疑，时时刻刻保持警惕。”“通过训练我们可以达到意志坚定，但是这种抽离人群的特性，却是天生的。”

…她其实想说有些天生的精神疾病对吧？

苏念悄悄地想。

李教授继续：

“这是一个机甲运行中相对特殊的职位，其中部分细节我不能全说。”“目前能告诉你们的就是一一”

“分离者，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职业。”

“他需要直接和怪物正面战斗，面临死亡的威胁。”“分离者在一定条件下，会感知到怪物的情绪，稍有不慎，神志失常。”“以及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决定全队生死的决策。”场下鸦雀无声。

是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呢？还是觉得责任重担压在身上呢？又或者，恐惧大过一切呢？

苏念离开的时候有些飘飘然。

她很自然的思绪飞到了天际，连现实在她的眼前都好像一道模糊影子不停地晃动，视线看着前方身体跟着别人走，画面却并未进入她的大脑。自己因为性格原因能够成为所谓的“分离者"？她根本没有想干和不相干的问题，她感觉现在只有巨大的冲击和一片空白的脑子。

苏念脑海里混乱不堪，她一边想着像自己这样遇到大事就一片空白的大脑真的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吗？一边想着到底是需要多特殊多敏感的人群才在部队里找不到要从群众里面找？以及敏感内耗是不是很糟糕啊，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很精糕的人？

李教授只负责讲解，真正管理他们这个特殊预备“分离者"人群的另有其人。他们没有被立刻要求作出决定，允许回去好好想想，甚至允许和家里人共同商议此事，等一个星期后，会再次聚集在这个会议室里，那时候才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哪怕不当分离者也没有关系。

按照李教授的说法，如果连自己都没有考虑清楚，那么在当分离者的过程中会害死自己，害死队友，没有觉悟也没事，任何岗位上的人都能发光发热，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工作。

庇护所是人民建起来的庇护所。

当然，李教授也掏心窝子地说，非常希望他们能够留下，现在分离者职位异常空缺，他们真的很需要这方面的人才。不仅薪资待遇特别好，而且有保障，当上分离者，亲属朋友待遇也会相应提高，优先保障。

也同理，分离者随时可能牺牲。

热血消散，余留沉默。

分离者预备役们本身就是因为多疑敏感才会成为分离者预备役，很难在这个群体中出现一腔热血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是冲锋的人。群体中充满了这档上进的人，他们已经做出了很多的努力。

武装人员，民间自发的搜救队，那些矿场工作的工人…等等。轮到了他们，这些胆小怕死，优柔寡断的一群人。车子怎么来，就怎么回去，低调安静。

除了之前一线工作人员的班级略感疑惑外，今天的小插曲没有在庇护所留下任何痕迹。

很快到了中午用餐的高峰期，路上人群变多，推推操操的，没有人知道这些分离者预备役，不知道他们正在面临什么样子的艰难抉择。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寻常的，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