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一百一十七章

苏念背部的那一点渗血早干了，和其他人的惨状相比完全不值一提。武装人员还在作战，工作人员和医疗体系的人成为主力运输人。军医和普通医生的救助方式截然不同，根本就不会去考虑什么无菌不无菌的事情，那场景看得苏念吓得直哆嗦，看完之后只求这辈子都不要受伤，受伤也别落在军医手上。假的，其实受伤了只会抱着每一个疑似医生的人狂喊救救我,根本不挑。后勤队伍拿来了新的防毒面具，分发下去戴在身上。苏念和身边的人互相辅助戴上面具,然后去搬运救人。现在医疗急缺人手，几个班之间早就走散了，都是在跟着现场的指挥独立行动。

“慢一点，慢一点,好，小心头。”

苏念有些惊讶地抬头，她听见了一道很有特色的嗓音。她按照指挥把伤患放上担架，就算惊讶手里该做的事情也没有耽误,按照医护的一步一步指导，她和另外一个人去调整另外一边担架上人的情况，并且给伤患都戴上了防毒面具，以防在昏迷中吸入刺激性气体。刚刚说话的医护是黄策，他的声音很好辨认。在战场上遇到熟人并不意外，苏念惊讶的是对方在病床上重伤躺了那么多天，居然立刻就能加入战场。

对方很快就走了，背影十分淡薄。

下一道指令落入了苏念的耳中,她转身继续去做手头的工作。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身体的需求被放到了最低。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忙得大脑一阵阵地眩晕，站立都困难，稍微晃了晃，身边的人扶住了她。

“可以了，你跟去那边的救护车上，和车一起回庇护所。"旁边负责指挥的人说。

现在怪物基本已经被清理走，至少远离了靠近普通人的危险地带。大部队人马开始撤离，跟着武装车或者救护车回庇护所，从这里重新回到庇护所的西南门还需要一些距离。

苏念自知再待下去反而给别人添麻烦，她点了点头，朝着那辆即将发车的救护车赶。

和寻常救护车不大相同，这辆车上有4名能够坐着的病患，外伤较多，医生一个人负责四个，忙都忙不过来了。苏念上去以后就在角落里待着，不打扰人。

她现在又困又饿，困可能也是饿引起的。

胃部一阵阵地痉挛，泛着酸水，体能耗尽让她连抬手臂这件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

外面的武装人员关了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封闭安稳的环境让苏念几乎直接在车辆启动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她蜷缩的身体，靠在一侧，随着救护车内哺杂吵闹的声音和轻微的摇晃，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迷糊之中，好像有人尖叫地跑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脉搏。苏念嘟囔着试图解释，但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她再次昏睡过去，周围所有声音都变得离她很远，像是隔着荧幕传来的动静一样，无法把她吵醒。

她实在太累了，还很害怕。

苏念被无法忽略的饥饿给唤醒，她浑身都是运动过量后的肌肉酸痛，比前几天训练后还要疼。

她连翻身都做不到，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间大通铺病房里面。

这里是庇护所医疗院的大厅，摆满了简易的行军床，周围人来人往，大多数是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家属、朋友都在外面，不让进，不然内部更混乱。躺在大厅里的人全是轻伤，比如骨折、破皮外伤、状态不好观察中的人等等。

没错，哪怕血流一地，只要能止住，在目前的情况下都算轻伤了。部分骨折也是缓一缓再接上不影响生命危险，所以不用抬进正式病房，留在这里排队等固定几个医生拍片诊断。

苏念应该是真的昏过去了，不仅仅是睡觉这么简单，才被送到了这里。她挣扎地坐起身，发现后背已经被人换了药，渗血的部分擦干净重新包扎，然后把她丢在了角落里，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小护士走过来，语速飞快地问。“我感觉还可以，没什么特别难受的…”

苏念还没说完，那名小护士就拿起了对讲机，大声通知：“大厅22号床位空出，把外面刚刚说头晕的那个抬进来！”她又转头，没什么情绪起伏地指了指大门。“出口在那边，回去多休息。”

医疗所已经忙到飞起，维持人样都算是心态没崩，苏念爬起来，人还没迈出去几步，就看见几个人从外面抬着人朝这边走。和周围人相比，她感觉自己挺好的，走路也有劲了，那点饥饿不是不能忍受。

她避开来回快步走的医护，走出了医院大门。清爽的风吹到她的脸上，苏念深吸一口气，感觉更清醒了。医院内混杂着各种消毒水和药味，并且相对密闭，空气不好闻，出来之后苏念开始忍不住深吸气，庇护所内温暖清新的味道让她很舒服。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平时下班的时间，但是离开医护所后，街道上都没什么人。

今天全线加班，估计这会儿廖安他们搞统计已经忙疯了，反倒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这帮人现在轻松不少。

但也是映衬了那句话：轻松吗，拿命换的。一点不作假。

苏念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了食堂，食堂有些人，比往日安静，现在出现在这儿的人都和她差不多。她在打饭的队伍里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已经丧失了对表情的控制能力，垮着脸驼背慢慢往前挪。今天苏念已经顾不上勤俭持家什么的想法，连掏两张肉菜粮票。她要大口大口地吃肉，身体释放出非常想吃蛋白质和油脂的信号，苏念拿到菜之后和饿虎扑食一样把头埋在了饭盆里面，框框炫，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她听见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传来放盘子的声音都没有理会，直接吃到盘子空了，肚子发出再也吃不下去的抗议声，她才抬起头。苏念舔嘴唇上饭粒的动作一顿。

黄策坐在她的对面，不知道坐了多久，觉察到对面的视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了看苏念面前的盘子，开口说：“你好像很喜欢吃猪尾巴，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一份？”

阿……

超级糟糕的一面被看到了。

还以为现在食堂人少，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自己呢。她环顾四周，发现空位很多，自己坐在稍微角落里的位置，黄策专门跑过来的吗？

苏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舌头还是卷掉了嘴角的饭粒，毕竞不能浪费粮食。“其实已经饱了，谢谢。”

“说起来，我今天在战场上看见你了。”

她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对方，没有直接询问原因，很有边界感地给足对方空间。

轮到黄策差异了，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苏念似乎在思考。苏念不喜欢和别人对视，下意识避开视线。“嗯，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黄策低声，“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看到我？你也在？”

当时苏念戴着防毒面具，身上穿着统一的工服，还一句话没说，对方完全没有认出来也正常。

“是啊，我去当了一线的工作人员。“苏念保持礼貌得体的语气，按住了想要打嗝的胃。

“我接到的消息是你会成为分离者，我还以为你在接受秘密训练。”黄策平淡的语出惊人。

苏念吓得差点跳起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种消息是超级机密不能外传的内容功能。

而后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猩红十七机甲都在广大民众面前亮相了，相关招聘、驾驶的信息应该也会慢慢流传开。“你好像很紧张。“黄策侧头，“是因为成为分离者的事情吗？”此时苏念也不敢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压低声音伸出头，黄策看懂了她动作语言，配合的凑过耳朵倾听。

有些事情苏念还是不想大声宣扬，她声音很轻：“你是怎么知道的？其实我还没有决定好，目前还是候选，我都没有跟其他人说，这是什么新下来的强制性政策吗？”

黄策皱了皱眉，两个人在食堂角落里讨论。“那是我误会了，我在训练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名字，名字在很靠前的位置，我以为你已经答应了。但如果你这么说的话，可能只是单纯的上级比较看好你。”

“你也是分离者？”

苏念很激动。

她这两天因为这件事焦虑了很久，其他的朋友是普通工作人员，有些情况不能乱说。

这是她目前唯一疑似能讨论机甲的对象。

“不是，我主动报名了随行的医疗兵岗位。“黄策摇头，“我没有成为分离者的天赋，这个岗位对自身的要求很高。如果不是这样，上级也不会这么头疼了。“哦……

苏念有些失落，她还以为遇到了已经加入的分离者，可以跟她说说情况。他们面临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没有想到黄策是主动报名，他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吗？还是另有隐情。

苏念收起了一瞬间的心情，不管怎么样，能遇到一个能聊聊机甲的人，她还是很高兴的。

“那你今天是从龙渊-17号上下来的吗？你知不知道新机甲的情况？”她眼巴巴地看着对方，试图从他身上获取一些最新消息。“当然，如果你不能说的话，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保证不多问。”苏念对着黄策担保。

对机甲的好奇心让她惯有的社交面具戴得不那么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