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一百一十八章

“没什么不能说的，今天龙渊投入使用，很快就会有新的政策出来。而且一定程度上，你本来就是自己人,管理没有那么严格。”黄策说，他想了想,开始逐一回答苏念的问题。“我今天没有上机甲，因为训练还没有结束，我报名也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

“就是你从医院醒了之后吗？"苏念追问。黄策疑惑：“你知道我住院？”

“对，我去换药的时候看见你了。"苏念解释。黄策继续顺着思路说：“我醒了之后就去报名了机甲相关的事情，那时候已经有风声了，只是具体的岗位要求没有明说。我试了试，能行就加进去开始训练。训练时间不够，还不能上机甲进行操作。说老实话，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龙渊，之前一直在上一些理论课。”

“也是在教学楼？”

“不，这种更机密的课程在地下,地下实验室。”“事发突然，龙渊被迫临时组装去对抗怪物，损耗估计很大，我今天去进行救助的时候，主驾驶一直昏迷不醒。机器内部稳定设备、散热，都没有彻底完工，还在调试阶段。今天的对抗甚至拖慢了研究进度，因为龙渊现在有一定程度的受损。”

苏念闻言，忍不住忧愁皱眉：“主驾驶什么情况？没事吧。”“把人从机器捞出来的时候像水一样，汗液直接把座位都打湿了，还有些别的热射问题，但是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黄策想了想又说。

“不过，发生了今天这件事，恐怕接下来很多计划都要加快速度推进了，上面会比以往更加急切。”

“今天的战况相当惨烈，虽然赶跑了死翼天灾，但是我们根本称不上赢。”苏念惊讶：“怎么说呢？”

她以为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能算是人类史上里程碑的一天了。超大型机甲首次投入使用，赶跑了怪物，往外说这件事还挺好听。黄策停顿了一下，嘴唇轻颤，他沉默地低下头，碗里的食物已经开始慢慢放凉了，但他吃的很慢，几乎毫无胃口。

“从外面赶来的幸存者死亡率高达80%，工作人员也损失惨重，一线的战士那边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容乐观。庇护所北城墙被死翼瑞了一脚，那里尚未完工，发生了小范围的塌方……我今天，算了苏念喉咙有些紧，她不知为什么生出了一些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一个机甲在这个时候变得亢奋好奇，明明这些东西都是大家拿命换来的。

人类的反击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么，自己能做点什么吗？

苏念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觉悟不够的人，她不可能做到像黄策一样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就决定要把自己投入新的危险当中。她刚到庇护所的时候缓了好几天，现在还夜夜噩梦，哪怕是今天看到的那些战场上的死亡场景，她恐怕也得花很长的时间去消化，为什么别人就可以毫无反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苏念看着黄策的餐盘。

他也在害怕，只是把害怕的情绪藏起来了，那么他是靠什么驱动，迫使自己不停地前行呢？

苏念脑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原本因为吃太饱而产生的轻微困倦感消失，她又想起了分离者的事情，焦虑的情绪翻涌，让她的胃轻微痉挛，有点想吁又不至于真的吐出来。

她是个想象力过于丰盛的人，刚刚黄策说的内容，已经在她脑海里呈现出了画面。

在比桑拿还要炎热的狭窄机舱里面，和巨型的怪物作战，大脑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一刻都不敢放松，假如怪物攻击到机舱，还会和机器的碎片碾压在一起。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人满为患的医院，乃至于和怪物战斗时承担的胜利压力，假如失误了会不会造成重大影响，会不会被人责怪。苏念长叹了一口气，她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性格。优柔寡断，想东想西，如果能什么都不想闷头就是做事是不是会成为一个更厉害的人？

“抱歉，吃饭的时间说这些不好。“黄策低沉的声音把苏念的思路打断。“没关系，你只是告诉我现在发生的事实嘛……“苏念摆手，“我只是，好吧，这些事情确实会让我有些，嗯…心神不安。”“毕竟这是一场灾难，我会想到，那些幸存者和我们一样，一路经历了不少事情，艰难地跑过来，结果倒在了庇护所外面。”苏念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哽咽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难过，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两人坐着沉默半响，食堂里的人逐渐多了，嘈杂的脚步声在他们身边响起，更多交谈的声音充斥。

庇护所是一片人类逃离怪物的栖息之地，这些庇护所也是人类最后的阵地。“我也是。”

黄策突然说，他短促的说了句话。

“除了行动起来，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苏念微微一怔，黄策重新开始吃饭，从他的动作不难看出他其实味同嚼蜡，但是为了身体健康，不得不强迫着自己把石头吃完。她想到了面前这个人最开始说保命的原因是“反正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原来指的是这个意思吗？

黄策和她不是同一路过来，是后面从别的方向进来的，看上去也没什么能交谈的人，而且还同样在进行一些相对机密的事情。她的同理心让她有些能够理解对方的行为，这种末世里有个能说上话的人确实很不错。“我今天有点累，得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手机上联系。”苏念和对方告别，她不仅仅是疲惫，最关键的是需要独处的时间，来考虑自己的事情。

苏念在手机上和廖安、王小桃她们报了平安。那些朋友们现在还没有下班，要连夜加班把今天的登记信息处理完。苏念回到自己的楼栋的时候，楼道里人很少，她默默地洗了今天的洗衣服，洗澡刷牙，然后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现在晚上不到8点，窗户外庇护所在连夜运转。对于很多人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而她蜷在床沿，像一个世界上无关紧要的影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包裹着她，苏念听见了自己不够平稳的呼吸。不知道是心情不宁静，还是因为下午睡了太久，她丝毫没有困意。苏念原本想等明天清醒之后再去思考自己日后的决策，因为她清楚，人在不冷静的情况下做出的都是冲动抉择，很容易在日后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那么冷静之下的决定就不会后悔吗？

窗外的光线落在了她的脸上，苏念干脆不躺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新来到庇护所的幸存者现在正拿着自己的检疫报告，朝着安排好的房间走去，他们大多神情迷茫，带着对死翼天灾心有余悸的恐惧，还有对未来新生活的不确定。

那些巡逻的武装人员整齐划一，在庇护所规整的道路上行动。这让苏念想到了蚁群，而庇护所像是一个修建好的蚁巢。光照在苏念的脸上，呈现不自然的苍白，她背后隐隐作痛，但她仍然保持颓废的姿势缩在床边，夜晚的庇护所呈现在她清亮黑色的眼眸之中。她看向大熔炉，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就在那边，现在猩红十七也在下方维修。要去吗？

要去当分离者吗？

除了能做这个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