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接下来就不是车上的人能够插手的事情。得靠上级监控调度，让车队伍和怪物潮分开，毕竟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付源源不断,如同潮水一样不断涌来的怪物。何苗等人放回了武器，解开安全锁扣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系上安全带。苏念脑袋凑近热乎的武器口处，让外面的冷风吹到她的脸上，吹散了她刚刚晕车想吐的感觉。

“别吹久了，冷风吹容易面瘫。"黄策出言提醒道。苏念晕乎乎地把头从出风口挪开，车辆现在行驶的速度格外快，刚刚多方射击也起到了一些震慑的作用，怪物们开始斟酌考量是否要继续猎杀这些猎物。车队和整个怪物潮行动的方向分开，现在，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迷雾给太阳打上了一层柔光效果，配合周围的大雪，看外面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多了个模糊滤镜，让人忍不住不停地揉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糊住了。新的怪物再次被发现，很快各个庇护所的晚间课程上就会出现它的名字。“滋滋滋……呼叫总部，我们正在远离怪物潮，但偏移了13号庇护所的方向，请重新定位。”

频道里传来新的声音。

苏念一直紧绷到完全确认他们安全了，车速慢慢降下来为止，她紧绷的心才稍微好了一些。

预计今天下午，赶在天黑之前就能抵达鄂尔多斯的13号庇护所。苏念现在权限高了，她可以用庇护所app查到13号庇护所的一部分信息。13号庇护所建设在鄂尔多斯的西部地区，那里平均海拔2000米，是一个让人会觉得不太舒服，但又不至于起高原反应伤到肺部的高度。13号庇护所的气温更低，他们的大熔炉却没有煤矿辅助，几乎整个庇护所都是靠核动力驱动。这样的庇护所有好有坏。

好处是它的科技发展很快，强悍的电力让庇护所内部各种功能设施非常齐全，且人民生活水平更高。

坏处是容错率低，一旦核能源出现问题，它不能通过慢慢关停，转化为其他能源的方式来改变策略。苏念也是看了其他庇护所的介绍，才知道他们所在的17号庇护所是双能源。

之前科研人员们没有主动说，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茬。吃了物理学少了的亏。

在极度的紧张过后，车里没什么人说话，何苗等人都在休息，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外面没有草原只有雪，刚开始看着新奇，但是时间长了到处都是一个颜色，且司机关闭了观察窗，保证车内的温度，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苏念也有些昏昏欲睡，但直挺挺的椅背实在让人有些睡不着觉。这车上的电量都用来供应连接频道，手机玩没电了，也没有电给她充，必须省着点用。

说起来，王小桃、廖安，甚至是自己的叔叔婶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庇护所，要是都知道的话，一定会吓一大跳吧。这个座椅不是为了舒适而建造，只考虑安全。大概就是活着就行，只要没死就不是建造商的问题，剩下的他们就不管了。以至于坐到后半程的时候，车上的众人，不管是谁，都变得像条蛆一样，不停地在座位上扭动，时不时尝试换个姿势。但是调整的幅度有限，他们被限制住。

等到中午休息调整，下车的时候，每个人的小腿都肿得和萝卜似的，有轻微的浮肿。

他们找了个地势较低，有掩体的地方停车休整。炊事班在雪地上刨了坑做饭，听说挖的炕洞结构，能让炒菜做饭的烟往下方的土里钻，不会往上冒热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苏念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身上打了一个激灵。几乎每个人下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然后不出三四分钟的时间被鹅毛大雪覆盖身上，帽子还有呼气的地方结出了一层冰霜。他们全都穿着雪地迷彩服，看上去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谁都不可以跑出规定范围内，不然就看不见了，连上厕所都必须在指定的区域内。附近都有人看守，以防出现任何特殊的情况。其他士兵还要下车搬运，巡逻警戒或者是安排工作，而几个机甲成员不伦不类，不好安排。除了扫扫附近的雪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其实苏念想的是多做点事情也好，在车上一直待着都快浑身僵硬了。而且在雪里干站着很冷，动起来至少还有些暖意。他们站在自己原本的车子旁边，手揣进袖子里，耸着肩脚不断地踢踏。尝试靠一些小动作来刺激身体取暖。几个人也不顾什么熟不熟的都挤成一坨，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就像南极的企鹅，靠缓慢地蠕动来更换最外层挡雪的人。什么都不说，还挨得这么近，有些怪尴尬的。苏念尝试说点话来调节气氛。

“你在部队里待了多久了呀？"她看向何苗。大多数时候苏念其实不太敢跟他们搭话，第一是觉得他们的神情过于严厉，第二是一定程度上，他们存在某些竞争关系。苏念之前每天都在训练，偶尔在食堂遇见他们，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以前上的军校。"何苗把脖子埋在了厚厚的衣领里，嘴唇微微发紫，说话都听出了一些鼻音，“这个得看你按照什么计算。”“你是什么情形下，决定驾驶机甲呢？”

冰天雪地下，苏念脑子都冻晕了，意外地打开了话匣子。大家明明天天待在一起，她却连这些人的姓名和性格都搞不清楚，这样似乎不太好。

“没有什么决定，就是我成绩足够优秀，上面问我有个秘密任务做不做，我说做，就没有然后了。"何苗踢了踢地上的雪，“这根本不需要犹豫。”苏念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个不针对何苗，而是针对自己。

她想不出来自己都会在什么情形下，什么都不想地接受一个未知的任务。如果是自己，肯定会反复思考，权衡利弊，看看是不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再去决定答不答应。其实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对自己，对别人负责任的表现，可是她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你呢…“何苗突然反问起了她，“你又是在什么情形下决定当分离者的？”苏念思考了一下措辞，说：“我嘛，我其实最开始挺害怕的，我这个人天生就比较胆小怕死，我朋友也知道我比较容易焦虑，喜欢想东想西，嗯…一定程度上并不适合当分离者。”

“原来你知道啊。“何苗一句话差点把苏念噎死。何苗的直白还不同于一般的“大大方方”，她是直接把所有的想法基本都写在脸上，越熟越是这样，原本需要观察才能得知的情绪，现在就白纸黑字的写在对方脸上，这让苏念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何苗也不需要苏念的接话，她继续问：“后来呢，怎么转变了想法？”这要怎么说？

苏念思考。

她左顾右盼，到处都是处于“战场”上的战士。她要如何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自己觉得人类是被怪物赶走的，说人类其实不一定能赢，再往下逃只是死局，所以自己才不得不反抗的？她抿了抿唇，最后说：“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到一份责任吧。”这是一个过于拙劣的谎言，苏念想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吧，连加入机甲队伍的理由都是，她认为这是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只是待在庇护所里也不是绝对安全，自己要有和怪物对抗的能力。这个理由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听见人群中有人发出了轻哼，抬起头的时候无人开口。她不知道那声哼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

何苗直白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事情都自己藏着掖着，根本不像是一个团队，你不信任我们，让我们怎么信任你。”

何苗原本敞开了一些心扉，可是她现在不想说话了。队伍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原本凑在一起取暖的人群似乎也没有刚才贴得那么紧。

李薇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她贴着苏念悄悄地耸了耸肩，暗地里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苏念抬起头，其他人纷纷避开了视线，卫兵倒是和她对初了，但是卫兵看起来完全状况外，他目光有些疑惑，见苏念没说话，又继续看向了炊事班的方向。

“让一让，我上车拿点东西。”

黄策在这个时候横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刚好挡住了苏念和何苗，拯救了大家距离过近导致的她无处安放的眼睛。

低头显得过于心虚，对视又怪怪的。

实在是一次失败的交涉……

苏念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呼吸吹在黄策的背上，对方横在中间抱医疗箱的身影略微停顿。

“有空的话，可以帮我个忙吗？"黄策询问，“刚刚车辆颠簸，东西乱了，可以帮我整理一下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哦，来了。"苏念跟着他一起蹲下。

这就是所谓的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想找点事干假装很忙吗？只有左逸明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医疗后勤，在整理药箱的时候，黄策居然不找自己。

微妙的氛围持续到上车，大家很快被长途跋涉的疲惫击垮，将这短暂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何苗说得不全错，真要说的话，苏念的确谁都不信。连她的叔叔婶婶她都会表现得格外疏离，也许别人私底下也会诟病她，只不过不像是何苗这样拿到明面上说。

下午将近5点，他们终于抵达13号庇护所的前哨岗。车里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出这么长的远门，一个个面如菜色，倒是不显得苏念的愁容有多么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