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126章命运的转折
很难形容倒霉到变成玛利亚的狗会有多绝望。眼前这种局面,愤怒、悲伤、痛苦、茫然都是无用的。瑞尔芙现在极度清醒。
清醒的使她可以重新思考过去和未来。
当妈妈和丽莎走回餐厅时,瑞尔芙瞬间变脸,重拾微笑。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谎称突然有工作要去酒店处理。妈妈一一克里斯季娜察觉出女儿的异常,但看着瑞尔芙那苍白的笑容。她半张的嘴又合住,咽下疑问和关心。
“那我先回酒店了。”
瑞尔芙重新戴上口罩和眼镜,离开餐厅。
当她与克里斯季娜擦肩而过时,克里斯季娜忍不住担忧地抬眸,追赶女儿的身影。
她想跟上去问一问,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跟不上,也问不出。
可,跟上了,又如何?
问出了,又如何?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苦涩,随着瑞尔芙逐渐长大,慢慢在克里斯季娜心头蔓延。当孩子1岁时,她可以喂女儿吃饭。
当孩子6岁时,她可以送女儿上学。
当孩子10岁时,她可以教女儿俄语。
可孩子12岁后的某一天,她开始落后于女儿的身后。孩子的成长是飞速的。
就是在某一天的清晨,孩子就长出翅膀,飞向天空。怎么追也追不上。
克里斯季娜知道瑞尔芙终究要走远,走向她要的'卢浮宫"。所谓的长大,就是妈妈看着女儿逐渐离自己远去的故事。但,克里斯季娜爱瑞尔芙。
从小到大,瑞尔芙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十分省心。就是因为聪明,就是因为省心,克里斯季娜对女儿的溺爱逐年累加。她可以为了女儿一再退让底线。
往日里那些错误百出的事件,她都可以闭上眼睛当做没有看见。有时候,黄昏时刻,留守在家的克里斯季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会幻想要是女儿一辈子都不会长大,那该有多好。一辈子牵着女儿的手走在小巷里。
直到瑞尔芙走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后,克里斯季娜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支票。
垂眸遮住眼底的思绪,克里斯季娜撇过头,好似不经意地问丽莎。“丽莎,你们这个老板,她怎么样?”
克里斯季娜知道丽莎目前也在豪瑟沃斯画廊工作。“我想想,"丽莎摸摸下巴,“我跟老板不熟,毕竞我就是个打杂的。”“不过画廊上下对老板很尊重,很满意,我没听过有同事骂老板。”也就瑞尔芙这个工贼经常在她耳边吐槽老板。瞥了眼克里斯季娜的笑容,丽莎心知一-瑞尔芙不想妈妈多想,更不想妈妈参与进来。
于是,丽莎继续道:“老板人不错,画廊也不错,一切都好。”克里斯季娜也从丽莎这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笑着回:“是吗?那就好。”隔天一早,克里斯季娜敲响瑞尔芙的屋门。早在来酒店的第一天,瑞尔芙为了让妈妈随意出入酒店,就给妈妈包下隔壁套房。
所以,克里斯季娜手里有隔壁套房的房卡,可以随意进出酒店。“谁?”
一夜未睡的瑞尔芙问。
“是我,芙芙,开开门。”
听到妈妈的声音,瑞尔芙瞬间将手里的酒瓶塞进橱柜里“…好的,稍等一下,我……”
瑞尔芙环顾四周,赶紧将桌子上一排酒瓶推到垃圾桶里,消灭罪证。“我还没换好衣服,妈妈,你等我一下。”听着屋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克里斯季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喝酒,现在就开门,我可以当做没有看见。”“那……那好吧。”
瑞尔芙磨磨蹭蹭地给妈妈开门。
走进酒香四溢的房间里,克里斯季娜皱着眉头推开窗户,又指着浴室。“先去洗澡,我想你的饮酒问题,我们应该坐下来聊一聊。”听到′聊一聊这三个字,瑞尔芙不开心地撇撇嘴,小步走向浴室。磨蹭一个多小时才洗去酒味,瑞尔芙披着浴袍慢吞吞从浴室里走出来。而此时的客厅,已经变得干净整洁。
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被克里斯季娜收拾好了。客厅重回干净和宽敞,连卧室都顺带收拾如新。“妈妈,酒店会收拾的,你不用管。”
瑞尔芙试图阻止妈妈继续去收拾她的衣帽间。克里斯季娜摆摆手,“先去沙发上坐着,等我收拾好了再说。”瑞尔芙只好听话地乖乖坐到沙发上。
她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
等克里斯季娜将全屋收拾好后,就过来收拾'瑞尔芙。见她头发还在滴水,克里斯季娜连忙拿个大毛巾裹住她的头发。“哎呀,多大的人,连头发都没吹,小心感冒。”整个头被毛巾裹住的瑞尔芙嘟囔道:……窝(我)不小心望(忘)了。”克里斯季娜走到瑞尔芙的身后,在用毛巾将女儿头发表面的水擦干后。她便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托着女儿的头发。在吹风机呼噜噜的声音里,母女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克里斯季娜想说却说不出口。
瑞尔芙不想说也不想开口。
“……头发都长这么长了。”
克里斯季娜用手轻轻抚过女儿的长发,。
瑞尔芙的黑发跟她的头发如出一辙。
克里斯季娜有时会从女儿的身上看到她和她妈妈的影子。这种血缘的奇妙使得克里斯季娜赞叹她的幸运。“工作还好吗?”
一边说着,克里斯季娜一边给瑞尔芙绑辫子。“还好,一切都很好。”
瑞尔芙说。
她不想妈妈参与进来。
反正都这么倒霉了,那就别再自添麻烦。
妈妈和丽莎都帮不了她。
其他人也帮不了她。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瑞尔芙不想无辜的人牵涉进来。
所以,她会不计代价地瞒住妈妈和丽莎。
听到女儿的答复后,克里斯季娜轻轻一笑,咽下苦涩,不再追问。她选择又一次闭上眼睛,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两个漂亮的麻花辫很快就辫好
克里斯季娜拍拍女儿的肩膀,建议道:“那就出门走走吧,不要整日待在屋子里,少喝点酒。”
“卢浮宫这几个月有关于莫奈的展览。”
她已经到了无能为力的年龄。
但关于人生的意见,她还是可以说几句。
出去走一走,比待在屋子里喝闷酒要好的多。“好,我知道了。”
瑞尔芙听话地起身换好衣服,穿上黑色风衣,戴上墨镜和有线耳机。“那我出门了,妈妈。”
她站在半开的大门前,撇过头对克里斯季娜说道。克里斯季娜点点头,笑着说:“出去走走看。”“要一起吗?妈妈。”
瑞尔芙说。
克里斯季娜摇头婉拒,“不,芙芙,我等会还要去餐厅工作。”那出去的大门是座窄门,只能容得下瑞尔芙一个人通过。而克里斯季娜也早已通过窄门抵达她的幸福。“好,那我出门了。”
瑞尔芙双手插兜,裹紧风衣,戴好耳机听着爵士乐,走向她的窄门。刚走进电梯,瑞尔芙收到里卡多发来的短信。今天已经2月1号上午八点半。
她来巴黎快一个月了。
而里卡多一直待在圣保罗。
虽然异地一个月,但两人每天都在保持联络。“他要来巴黎找我?还已经到了?”
看着短信,瑞尔芙挠挠头,倚靠着电梯墙壁,面露无奈。如果没有发生那些糟糕事,里卡多的到来算是惊喜。但现在,瑞尔芙完全没有谈恋爱的心情。
她的人生即将死路一条。
谈什么恋爱?能不能先谈谈她的前途。
面对爱情和前途,瑞尔芙毫不犹豫地选择前途。既然里卡多已经来巴黎,那下次见面就分手吧。瑞尔芙不想牵扯到无辜的里卡多。
同时,她完全没有想过是否要跟对方一起面对当下。她和里卡多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情比金坚、说出真相的程度。跟里卡多谈恋爱的是'瑞尔芙·布莱克伍德'跟她别廖兹金有什么关系?不如直接原地分手,仅在对方心里留下美好的痕迹。互相成为各自的白月光。
瑞尔芙很喜欢这段美好的关系。
所以,就此结束,算是画上更美好的句号。决定下次见面就分手的瑞尔芙,给里卡多发去见面的短信。约对方明天在巴黎一家高级餐厅见面。
面无表情地发完短信,瑞尔芙扶正墨镜,听着爵士乐,走入熟悉的巴黎街道。
她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混进大海。
与此同时,巴黎另一家奢侈酒店的三楼露台餐厅。因扎吉兄弟正坐在这里吃早饭。
他们正好来巴黎度假下榻此处。
“蒙内,你要吃什么早餐呢?"因扎吉举着菜单,向西蒙尼展示。西蒙尼正专注的玩手机,“随便就行。”
他的手机屏幕正好显示瑞尔芙的推特主页。手指下拉刷新,主页没有丝毫变化。
西蒙尼有点郁闷。
瑞尔芙的所有社媒已经一个月没有更新。
自从两人分手后,社媒是西蒙尼了解瑞尔芙近况的唯一途径。西蒙尼将他每天不时用小号刷瑞尔芙社媒的行为,称之为掌握敌人近况。正所谓一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当然,这期间他也因阿尔特塔取关过。
但,等当他听到分手了,又毫不犹豫地关注回去。这一系列取关回关都取决于瑞尔芙的感情状况。因扎吉放下菜单,漫不经心地瞥向楼下,忽然发现一抹熟悉的倩影。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麻花辫女人正从楼下走过。因扎吉下意识出声喊去,“瑞尔芙?”
西蒙尼一听,猛然抬起头看哥哥,“谁?”因扎吉的喊声令瑞尔芙停下脚步。
瑞尔芙摘下耳机,闻声仰头看去,发现仅是故人后,随即戴好耳机,继续大步往前走。
她没有跟旧情人叙旧的义务。
不过是回忆罢了。
钱是不会还的。
嘴唇抿成一条利落的直线,瑞尔芙平静的注视前方,继续走下去。她这冷漠的行为令因扎吉误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在因扎吉的记忆里,瑞尔芙是柔和又忧郁的百合花。瞧因扎吉露出疑惑的表情,西蒙尼追问道:“怎么了,哥?”“好像看到瑞尔芙了?“因扎吉语气里带着些许犹豫,有点拿不准。“哪?!”
西蒙尼立刻环顾四周,想要揪出瑞尔芙。
这时,他不经意间看到楼下,那个黑色风衣的倩影正巧在等红绿灯。西蒙尼很确定她就是瑞尔芙。
如果他现在就下楼飞奔过去,正好能在红灯结束前,来到瑞尔芙的身边。但,西蒙尼又看了看哥哥,默默压下去找她的妄想,继续坐着。“她在哪?我没看见。"西蒙尼僵硬地说。因扎吉一眼就发现了弟弟的异常。
看来那个人真的是瑞尔芙。
因扎吉垂眸一笑,克制住去找人的想法,再次坐下。他向西蒙尼提议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你要不要下楼去看看?”“……不了,我,我,我去点杯咖啡。”
西蒙尼摆手婉拒,随后起身去旁边的咖啡吧台来掩盖他的慌乱。因扎吉侧过头,注视着瑞尔芙走过人行横道,消失在十字路口。他望着那边,眼底逐渐放空,指腹轻轻摩挲着下颌。脖间那枚生锈的十字架正隐隐发烫。
时间过得真快。
她的头发变长了,人也瘦了。
想到这,因扎吉端起手边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
苦的因扎吉放下咖啡,眉头紧皱。
与此同时,西蒙尼来到咖啡吧台,不知该做些什么。他偷偷摸摸通过吧台后门的楼梯下楼。
可,当他迈出第一步时,他忽然想起要是见面了,该说什么呢?时间已经过的太久。
瑞尔芙如约的从未再去米兰,也没有出现在哥哥面前。哪怕她现在功成名就,也从未透露过她和因扎吉的故事。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
世人只知道她和阿尔特塔、里卡多的爱情。天才画家完美耀眼。
西蒙尼撺紧双手,又忽然松开手,没有通过面前那道窄门。他重回吧台,随意点了杯咖啡,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般苦涩地笑了笑。而这时,瑞尔芙已经走过十字路口。
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巴黎街区,偶尔有行人与她擦肩而过。奢侈品店的橱窗正摆放着春季新品,而花店直接将一桶桶鲜花摆设在街道边。
瑞尔芙扫了眼,便匆匆走过,不感兴趣。
左拐右拐,瑞尔芙走进繁忙的市集。
肉桂混杂着红酒的香味引人注目。
戴着墨镜的阿尔特塔恰好站在一处热红酒摊前,要买红酒。他趁着周末来巴黎玩。
接住摊主递来的热红酒,阿尔特塔一手拿热红酒,一手拿钱包,准备付款。瑞尔芙正好从他身旁路过。
阿尔特塔刚拿出钞票,抬眸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他来不及付钱,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追去。市集人密密麻麻,像道天蛰,像绕不开的墙,像分手那天的海浪。阿尔特塔伸长脖子,眼睛死死盯着瑞尔芙。他想喊瑞尔芙,可这里人太多,要是引起慌乱就不好了。瑞尔芙现在已经是名扬世界的大画家。
连巴黎集市卖画的摊贩,都会挂着临摹她的画的画作,来吸引客户。一路走来,阿尔特塔已经看到每个画摊都挂有这样的画。阿尔特塔坚持不懈地追赶。
瑞尔芙的黑色衣角在人群中一闪,立刻又被攒动的人群盖住。背影越来越小,人群越来越多。
刚挤过最拥挤的路段,阿尔特塔也泄了气,无奈地笑了笑。这时,那个热红酒摊的摊主拍拍他的肩膀,累的呼歇道:“小伙子,你想不付钱吗?”
阿尔特塔在追瑞尔芙,摊主在追阿尔特塔。“抱歉抱歉,我这就付钱。”
阿尔特塔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来得及付款。
他赶紧赔礼道歉。
而他手里的红酒早已凉掉。
与此同时,穿过集市的瑞尔芙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继续往前走。
正好碰到一群游行示威的人。
“瑞尔芙?!”
一个短头发的红发女人突然认出了她。
“?“瑞尔芙取下耳机,侧身看去,有点不认识这个女人。“是我啊!我!梅尔特!”
红发女人热情地握住瑞尔芙的手,“你忘了我吗?”“哦!是你啊,梅尔特。”
瑞尔芙眨眨眼,从记忆里翻出这位梅尔特一-她的高一同桌。一个喜欢政治的女孩。
跟梅尔特当同桌,瑞尔芙没少听她讲拿破仑卖钩子的野史。梅尔特真诚地赞美好久不见的同桌,“你现在真厉害,居然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不过他们为什么称呼你为布莱克伍德呢?”梅尔特问。
“那是艺名。“瑞尔芙回道。
“原来如此,"梅尔特信以为真,“不愧是你啊,大天才!”哪怕只当过半年的同桌,但梅尔特依旧为瑞尔芙的成功感到高兴。瑞尔芙的天才从小就展露无疑。
每学期开学,梅尔特都会看到她的同桌跳级成功。直到瑞尔芙跳到大学,她才没机会看。
可惜,她们只是同桌,连朋友都没来得及当。因为跳进太频繁,瑞尔芙没时间交朋友。
她整天奔波于学业和画画之间。
等跳到大学才有点时间解决一下感情问题。“谢谢。"瑞尔芙收下这份赞美。
她扫了眼梅尔特手里的标语牌,问:“需要我在支持栏上签名?”“可以吗?"梅尔特诧异地睁大眼睛,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签名。要知道瑞尔芙现在的身份不一样。
涉及政治对她没什么好处。
“为什么不?你们的想法和我如出一辙。”瑞尔芙接过梅尔特递来的黑笔,在支持栏上签下她的全名一一瑞尔芙·别廖兹金。
从心底里,瑞尔芙只认同别廖兹金这个姓氏。尘封已久的名字在支持女性\堕\胎权的支持栏中出现。“你也不赖嘛,看样子你也走上了梦想的的道路。”瑞尔芙微微一笑,打趣她这位好久不见的同桌。这次游行就是梅尔特组织成功的。
“我要让它写进宪法里。”
梅尔特握紧拳头,眼睛里闪烁着为理想奋斗的光芒。她的梦想是一一成为政客。
法国虽是革命老区,但在某方面依旧不太革命。可,就是有像梅尔特这样的人存在,革命的光辉永不熄灭。“加油。”
瑞尔芙送上真诚的祝福。
梅尔特抱住瑞尔芙,笑道:“你也是,我等着去卢浮宫看你的画呢!”在短暂的同桌时光里,热情的梅尔特靠着拿破仑的钩子野史得知瑞尔芙的梦想。
这时,迷茫的瑞尔芙忽然想到她应该去哪了。笑着挥手告别,她转身开始往卢浮宫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阿隆索和他的经纪人一一伊巴涅斯正在一家咖啡馆休息。“来巴黎玩,就不要板着脸,好吗?”
伊巴涅斯吐槽起来,“多破坏巴黎的气氛啊,你这个没趣的家伙。”“活该她不要你。”
从去年五月份,阿隆索被分手后,表面上他依旧儒雅随和。私底下却整天冷着脸,像是有人欠他几个亿似的。“我的事,你少管。"阿隆索抿紧嘴唇。
“可怜的阿隆索啊,连男朋友的位置都没混上。”伊巴涅斯继续说风凉话,打趣他这位无所不能却在瑞尔斯手里吃到大亏的好友。
一帆风顺的家伙终于遇到麻烦。
还深陷不已,走不出来。
伊巴涅斯将整件事当个失败的舔狗笑话来看。“所以说嘛,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你该放下她。”伊巴涅斯摆摆手,“哥们,都分手7个月了,放下吧,为了你的事业和我的事业。”
“别在固执这段感情,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非要带阿隆索来巴黎度假?
他就是希望对方能在浪漫之都走出感情挫折。“…我和她的事,你不懂,别管。”
阿隆索不蠢。
他深知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他不甘心。
七个月来,他想过放下。
可每每看到瑞尔芙的报道,他的不甘又添几分。深夜,在理智的注视下,聊天框里无数次删了又改的文字,到最后只余下空白。
7个月没有联系。
阿隆索清醒地数着日子。
他不甘心。
他必须从瑞尔芙身上得到点什么。
但他赖以生存的理智,像盆刺骨的冷水,一次次浇灭他的不甘。瞧阿隆索不说话,失去往日的从容,整个人拧巴的像打成死结的绳子。伊巴涅斯放下手里的名为《理智与情感》的书,继续道:“趁着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和她的事,赶紧跟她撇清关系。”“你就当做个梦,现在梦醒,也就这样了。”伊巴涅斯试图作为心理导师分析阿隆索的现状,“你为什么会走不出来呢?作为旁观者,我倒是有点看法。”
“首先,你太执着。其次,这段关系里,你付出太多,像个可悲的舔狗。”“最后呢,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比你还狠,比你还厉害。”“你之前的人生过于一帆风顺,现在碰到一个更风顺的人,所以你吃到苦头了。”
“常言道一-虐待产生忠诚,哥们要不你去找心心理专家看看吧。”“苦头是吃不完了,你也不能一直苦下去啊。”作为旁观者,伊巴涅斯算是看的很透彻。
可惜,忠言逆耳,阿隆索听不进去。
他撇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的街景,冷声道:“……是朋友还是前任,我自有分辨。”
听他这么说,伊巴涅斯无语地喝口水润润嘴唇,“真心推荐你去看心理医生。”
话音刚落,阿隆索猛然起身,“瑞尔芙?!”“什么瑞?什么芙?”
伊巴涅斯被水呛了几下,来不及弄清现状,只看到阿隆索跑出咖啡馆的背影。
“哥们,哥们,瑞尔芙在哪啊?”
伊巴涅斯瞪大眼睛,根本无法阻止,“记得戴上墨镜啊!别上报纸啊!别搞事啊!”
毫不犹豫推开咖啡馆的窄门,阿隆索看着陌生的巴黎街景。他环顾四周,本能地追随那抹熟悉的黑色背影。此时的街头人群涌动。
冷风吹拂着阿隆索的头发,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绑有麻花辫的女人身上。
他紧追不舍,伸长手试图阻止瑞尔芙停下脚步。可,来回走动的人太多。
同时,一辆有轨电车缓缓驶过,隔开他和瑞尔芙。等电车驶过,阿隆索只看到那抹身影顺着街角的弧度一拐,隐入尘烟。当他追到街角时,面对的是十字路口的抉择。站在未知的十字路口前,阿隆索的胸口微微起伏。他没有看到瑞尔芙的选择。
但凭借着感觉,阿隆索心一横,抬脚向西方追去。可惜,瑞尔芙的选择是往东方走去。
两人背道而驰。
瑞尔芙没有看到身后的男人,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耳边爵士乐欢快奏响。
与此同时,里卡多正在巴黎一家心理诊所接受定期寻访。那个圣保罗的心理专家正巧来视察巴黎分所的情况。他又在巴黎新开了家诊所。
专家见里卡多也在巴黎,便约里卡多来分所检查。宽阔温暖的房间里,里卡多拉开百叶窗,让阳光通过落地窗照进屋内。专家看完报告,点点头,“里卡多先生,你幸福吗?”“啊?医生,我姓莱特。"里卡多挠挠头,茫然道。“不,我的意思是,你感觉你现在幸福吗?”专家熟悉巴西人的智商,笑着换个说法。
“我很幸福。"里卡多毫不犹豫地吡牙笑起。打量着眼前这个全身上下洋溢着幸福与餍足气息的男人。专家想起初次会诊里卡多时,对方的样子与现在截然相反。想到这,专家掏出尘封已久的病历,在上面打了一个大红勾。“综合检查后,以后我们可以一年见一次面就行。”专家的话音刚落,里卡多突然拿起桌子上的杂志遮住脸。与此同时,诊所的落地窗外,瑞尔芙正好路过。里卡多一眼就认出她是瑞尔芙。
他想都没想赶紧掩藏自己。
直到现在,瑞尔芙还不知道他私下定期要跟心理医生会面。里卡多不想瑞尔芙讨厌有病的自己。
同时,他希望在瑞尔芙心里的形象永远是完美健康的。综合考虑下,里卡多选择隐瞒到底。
小心翼翼地放低杂志,亮出一双眼睛,里卡多偷偷摸摸看向窗外。确定瑞尔芙走远后,他才露出整张脸来。
“怎么了?“专家好奇地问。
“没什么,"里卡多放下杂志,“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要办。”“我先走了。”
说罢,里卡多离开诊所,准备追上瑞尔芙,制造偶遇。可当他推开窄门,却发现瑞尔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错过了时机。
此时的瑞尔芙已经走到公交站。
她坐在长椅上,一边掏出手机换首歌听,一边等待去往卢浮宫的公交到来。而阿隆索在如同迷宫的巴黎街道里来回打转。他选错方向,一脚踏入迷宫。
街道的岔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每条路又长得一模一样。没有阿里阿德涅之线的阿隆索选择听从内心,在克里特迷宫寻找出口。固执的他没想过停下。
阿隆索期待着在下一个拐角处找到瑞尔芙。此时此刻,理智被他踩在脚下。
感情支配着他,去寻找爱人的吻。
若理智无法亲吻爱人。
那便是愚蠢。
阿隆索跑过一个又一个街口。
而在几年前,瑞尔芙如同他一般,背着画具,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口。时间错位,但巴黎没有错位。
巴黎,7个月太长,70年太短。
当阿隆索走到公交站,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时。他呼歇着扶着路杆,整个人差点忘记呼吸。但下一秒,公交车驶来,停到站台。
瑞尔芙带着耳机,走上车,坐到最后一排。公交车里只有零散的几个乘客。
阿隆索试图也搭上这辆公交。
他快步追去,但公交车的车门已经开始关闭。等他跑到站台,距离车门只有一步之遥时,公交已经缓缓开走。风夹杂着车尾气灌满他的肺,带来尖锐的疼。阿隆索扶着路牌大口喘气,咬牙看着车尾灯远去。他已经精疲力尽,但他绝不放弃。
阿隆索挥手召唤出租车,“TAXI!”
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他的身边。
“麻烦追上那辆公交车。”
阿隆索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兜里掏出黑卡,“只要能追上,钱不是问题。”司机一看冤大头,立马开追。
公交的终点站是卢浮宫。
瑞尔芙听着歌,全然不知阿隆索在追她。
爵士乐总是最好的安慰。
瑞尔芙隔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巴黎街景。所以,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是当玛利亚的狗,还是当别廖兹金。
直到现在,瑞尔芙依旧没有因为从事违法犯罪而心生悔意,更没有忏悔的意思。
她不后悔踏上这条路。
她不后悔坐上玛利亚的船。
她只不过是在玛利亚手里吃到苦头,与虎谋皮落败罢了。这一刻,傲慢的瑞尔芙才明白某个真理一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事教人一次就成。
靠窗坐的瑞尔芙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嘴唇。这时,公交车停下。
一个新乘客走上车。
皮克一边拿着电话,一边找位置坐。
“亲爱的,我正在巴黎出差,怎么可能背着你乱搞呢?”皮克安慰电话那头的女友。
“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巴塞罗那,陪儿子上绘画课。”他对座位挑挑拣拣,最终选择坐到最后一排。刚好与瑞尔芙分别站着最后一排的窗户两边。皮克找不到酒店,招手向瑞尔芙问路,“嘿,朋友,你知道瑰丽酒店在哪一站下车吗?”
他不认识瑞尔芙。
瑞尔芙也不认识他。
面对陌生人,瑞尔芙没什么善心,瞎指路道:“下一站下车。”“谢谢啦。"皮克信以为真。
等公交停到下一站,他一蹦一跳地下车去酒店找情人。公交车很快抵达终点站一一卢浮宫。
今日的卢浮宫特展主题是一一命运之苦,使人成长。瑞尔芙看完展览介绍,双□□兜,不屑地撇撇嘴。又是命运吗?
既然命运想让她吃苦,那她会教命运低头。命运就是欠打。
绝不吃苦的瑞尔芙对劝人吃苦的展览没兴趣。她转身离去,来到杜乐丽花园的八角形池塘。选个无人的长椅坐上,瑞尔芙取下耳机,看着蓝天绿地,继续思考她的未来。
FBI、玛利亚、假画、假身份、钱……
手里一堆烂牌。
瑞尔芙轻咬手指,眼底翻滚着情绪。
她绝不坐牢。
钱也绝不往外拿。
玛利亚也绝不放过。
一堆烂牌又如何,总比手里没牌好。
小心眼的瑞尔芙不仅要报复玛利亚,更要保住自己的钱。如果能顺便在多赚点钱,她会更开心。
反正现在光脚走路又一无所有,瑞尔芙反而能够卸去所有包袱,悠闲地伸个懒腰,准备大干一场。
只要没坐牢,没把事捅到妈妈面前,那她就不缺重新来过的勇气。事已至此,那就先想想怎么保出钱吧。
FBI都上门了,她必须未雨绸缪,先把从画廊里捞的钱\洗\白。在瑞尔芙心里,坐牢>钱>玛利亚。
先洗\白\钱,再想办法报复玛利亚。
她必须把钱跟画廊做出分割。
然后在想办法报复玛利亚。
当瑞尔芙缕清她的未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传来。“……瑞尔芙。”
阿隆索终于追上了瑞尔芙。
那辆出租车把他当冤大头玩。
硬是带他环游整个巴黎后,才把他送到这里。带着轻微的喘\息,阿隆索仔细理理衣衫,抬手摆正腕表。瑞尔芙撇过头看去,见是熟悉的他,冷漠道:“有事?”隔着墨镜,两人再次对视。
风轻轻吹乱他额前的碎发,阿隆索下意识扭捏地挪开视线。“没事。”
他说。
随后,阿隆索坐到长椅上。
他在右边,瑞尔芙在左边。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阿隆索在思考该说什么。
瑞尔芙在思考她的人生。
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看瑞尔芙,阿隆索骤然陷入某种空虚。他现在追上了,然后呢?
然后呢?
他曾以为追上后会是狂喜,可结果反倒像被掏空了一块,只余下空旷的回响。
不甘满足后的空虚使人思考。
他真的'爱′瑞尔芙吗?
他真的想从瑞尔芙身上得到什么呢?
一时间,阿隆索再次走进克里特迷宫。
他们沉默许久,在白鸽飞过蓝天的那刻。
“以后不要来烦我,"瑞尔芙冷漠开口,“我不希望被媒体拍到。”面对断绝关系,阿隆索低声说:“……我们重新开始吧,瑞尔芙。”“我想重新认识你。”
瑞尔芙对他的偏见只增不减,“你听不懂英文吗?”“我能听懂,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放下各自的偏见重新开始。”阿隆索低下头,顺从内心,走出克里特迷宫。他对瑞尔芙的偏见,或者应该称之为想象\幻想,终于在此刻破裂。阿隆索想从瑞尔芙身上得到的就是一一真实。他爱瑞尔芙,爱幻想的芙,更爱真实的芙。听着莫名其妙的话,瑞尔芙懒得搭理,“你真有病。”“我知道。”
阿隆索卸下所有压力,轻轻一笑,回答她。两人继续并肩坐着。
谁也不说话。
7个月太久,70年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