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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全文完

司锦到了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时才反应过来。萧嵘这哪是在嫉妒儿子比自己当年强,他应该只是看着两个小孩生出的懵懂青涩的情谊,想到了曾经的他们。

只是那些记忆,仅有萧嵘一个记得。

过了这么久,司锦依然没有完全想起他们的过往。久到,好像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想起来了。

萧嵘很少再对这件事表露太多情绪,甚至也鲜少提起。但这一次,他似乎被触动得很深,没能完全藏住情绪。司锦没有开口再问什么,萧嵘也没提起什么。他们就像往常一样,在一阵缠绵的房事后,相拥而眠。大

小小的司锦因这场无聊的宴席昏昏欲睡。

小脑袋点了好几次后,她终是坚持不住,趁着爹娘不注意,自己开溜了。这不是司锦第一次偷溜离开宴席。

有一次她还被爹娘发现了,不过他们并未责备她,或许也是知晓,这样的宴席于她一个小孩而言的确时没什么意思。

有了爹娘的纵容,司锦的偷溜就越发肆无忌惮了。她一路走了很远,远到听不见宴席的喧闹声,也不见周围有人走动。司锦不知自己是否迷路了,但她仍在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一间小院门前。

一道木门露出一条缝隙,她从缝隙看见里面似乎有人。总算看到人的小姑娘很开心。

司锦蹦蹦跳跳上前,趴在房门前问:“你是何人,为何躲在这里?”天真的小姑娘暂时还不知何为害怕,何为谨慎。她只是一个人瞎转了太久,好不容易看到有人,对方似乎也和她一样是小孩子。

但里面的人没有动,也没有理她。

司锦不放弃,继续问:“你在和别人玩游戏吗?”“你们在玩什么游戏,我可以加入吗?”

真是个冷漠的男孩呢。

司锦这样想着,便也觉得,这个或许并没有人和他一起玩。好像有些可怜。

司锦歪着头,努力想往缝隙中看清对方的模样。但奈何里面太黑了,就像是没有窗户似的,完全看不见光亮,她也没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司锦只能收回脑袋,再次主动开口:“我叫司锦,金玉锦绣的锦。”她声音软软的,介绍起自己来还带着一丝羞涩。说完后,或许是觉得自己声音太轻了,她又趴上房门,朝里面道:“那你的名字呢?”

最后的最后,司锦一个人自言自语许久,却完全没有得到门内的半点回应。她生气地走了,又不确定地回想刚才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人,还是因为太黑看错了。

这点小小的情绪没过多久就被司锦抛之脑后了,连带着那道木门后的身影,几乎是连这件事都完全忘记了。

司锦认为,认识了萧嵘这个不知算不算得上是朋友的人,究竞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人有些古怪,也有些讨厌。

初见她就遭他捉弄,随后中暑好一阵折腾。后又和他一起从宴席开溜,结果迷了路,天都完全黑了,她才回到爹娘身边,且这一次的开溜,也因此头一次遭爹娘训斥了,真是好生倒霉。后来还有,和他一起摔进了泥坑,和他走进了封禁的宅院狼狈翻墙才得以离开,和他一起到室外,结果刚坐下就下起了大雨。诸如此类,令司锦再又一次倒霉后,话不过脑说出一句:“怎么每次和你在一起都这么倒霉呀,你该不会是霉神转世吧!”这话一出,空气变得一片死寂。

萧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司锦心下一惊,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萧嵘忽的敛目,声色沉哑道:“对不起。”司锦心尖又是一阵紧揪,她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是我说了不好的话,我没有那么想的。”虽是好一阵解释,但萧嵘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缓和。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情,像是不受波动。可偏就是他这副不受波动的样子,让司锦觉得他看起来好生可怜。司锦撇了撇小嘴,忍不住上前拉住了萧嵘的手:“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没有生气。“萧嵘声音总算有了几分波动,带着一丝轻微的颤动。他说得很认真,目光虽然仍旧沉暗,但望进里面,倒不让人感到多少慌乱了。

于是司锦就想把手收回来了。

可她手指刚一挪动,萧嵘突然收紧手,把她整只手都包进了掌心。方才司锦是下意识地去拉了萧嵘的手。

这会一被他紧攥,她连忙就道:“你你你,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我!”

小姑娘语气凶巴巴的,眉头也紧皱着,可这声音听上去就是没什么威慑力,连司锦自己都感觉到了。

可萧嵘犹豫了一瞬后,还是缓缓收回手来。“那你也别生我的气。”

萧嵘指的是他刚才紧攥了她的手这件事。

司锦收回手后,悄悄在袖口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好半响,她才低声开口:“我也没有生你的气。”大

年少时的情谊很单纯也很青涩。

司锦的想法很简单,她好像总能在自己不喜欢的宴席上碰见萧嵘,而她每每开溜后,也不用再一个人待着了,萧嵘可以陪着她。尽管萧嵘不是那么爱说话,又总是板着一张脸。但他长得好看,也很会倾听,她那些总遭兄长笑话的话都能说给他听,而他并不会笑话她。

所以,司锦把萧嵘当成了朋友。

他们这样的相处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

小姑娘开始长大,心中思绪也开始逐渐有了变化。男女授受不亲不再是一句嘴上说说的话语,即使没有说出口,也不自觉有这样的举动。

司锦觉得这是应该的。

但萧嵘,好像觉得她在故意疏远他。

至此,司锦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她已经快要是大姑娘了,总不能老是和男子待在一起。

更何况,萧嵘年长于她,说不定他都快要到定亲了,她就更不能和他多待在一起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是从这时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了。司锦明明刻意避开了萧嵘,却仍然还是时常都会看见他。不知他从何处冒出来的,阴魂不散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而萧嵘出现后也并不上前,就这么远远的,静静的,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司锦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但她也不敢去问,只能继续避着他。

这样的时间一长,次数变多,司锦便开始有些害怕萧嵘了。正如多变的少女心思,这个时候,司锦对萧嵘好似纠缠又并未纠缠的行为产生了厌恶和排斥的情绪。

随后,这种情绪不断在心底放大,令她每每看见萧嵘,都有更加不好的情绪滋生。

倒霉的事好像又回到了她和萧嵘之间。

她被他接连吓到,看他拧着死猫,撞见他踩人头颅。萧嵘已不是司锦记忆中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了,司锦也不再是那个会大着胆子上前去和他说话的天真小女孩了。司锦一经萧嵘惊吓,每次都是拔腿就跑。

好像看着他就跑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以至于后来甚至没有可怕之事发生,她也总想着一看就要跑。

好在,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之间的云泥之别也愈发明显。司锦虽有刻意躲避,但已是不会再经常看见萧嵘了。司锦在一场从头到尾都没有萧嵘身影出现的宴席上,心里好像松了口气,但目光却不时朝他以往总会出现的角落看去。真的,没有再看见他呢。

这一次没有,下一次的宴席仍然没有。

司锦将要及笄,家人时常会说起有关她还未定下的婚事。司锦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她还未曾想过自己要与谁成婚,与怎样的人成婚。

她只懵懂地知晓,成婚便是要与一人相伴一生。一生啊,多么漫长的一个词啊。

司锦难以想象。

就像她和萧嵘相伴不过一两年,最终到现在连朋友的关系都算不上了。丈夫的话,真的能够相伴一起那么久吗?

司锦不知为何,自从家人开始提及她的婚事后,她就会时常想到萧嵘。或许是因为她的简单的人生中,除了父亲和兄长,萧嵘便是她接触得最多的男子了。

所以,那时,司锦总是拿所谓未知的丈夫和萧嵘做比较。当然不能像萧嵘一样沉闷,当然不能像萧嵘一样阴魂不散,也不可以像他那样总是面无表情,更不能像他那样惹她不开心后除了一句“对不起”,别的什么都不会说了。

那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司锦及笄这日度过得很简单,但很温馨。

家人都在身边,父亲和母亲为她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兄长为她准备了一份精致的及笄礼。

今日之后,她就当真是大姑娘了。

虽是如此,可司锦仍然不觉得自己有多成熟。她的见识不够广,她的学识没有很渊博。

她还有很多不知晓的事,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和家人一起用过晚膳后,司锦回到屋中,久久没有睡意。沐浴之后,她躺在床上看着闺房熟悉的房梁,有诸多思绪在脑海中闪过。思绪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司锦蓦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睡不着索性不睡了。今夜月色很美,圆月高挂,夜风温柔。

她打开了窗户,站在窗台边静静地看着夜空。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异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明显。司锦眸光一怔,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她都还来不及看清。

唰唰一一

她窗台边的灌木丛突然一阵剧烈晃动。

一声惊叫已是到了司锦喉间,还来不及发出,只有双唇已是张开。下一瞬。

灌木丛里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是我。”

司锦猛地瞪大了双眼,脚下下意识往后大退了两步。惊叫声已经在她潜意识里叫了出来,可喉间竟是没发出半点声来。萧嵘眸光一沉,欲要上前走到窗台边的步子也顿住了。他神情晦暗不明地隔着一段距离紧盯着司锦。司锦大口喘息了一瞬,脑子里警觉着应当立刻大喊叫人,萧嵘会出现在她的闺房窗外就已是不合规矩了。

可不知为何,她脚下步子重新迈动,却是重新往窗台的方向走了去。萧嵘也是一愣,面上的沉色都有一瞬凝滞。直至司锦走回到窗前:“你怎会来这里?”萧嵘逐渐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仍是紧紧黏在司锦脸上,像是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与她近距离对视过了,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眼。

他目光不移,手上缓慢摸索着。

而后他从衣襟里取出了一个木盒。

“生辰喜乐。”

司锦眸光一颤,看着萧嵘递来的木盒:“这是何物?”“是……“萧嵘话语一顿。

他本想说“你打开就知晓了",可又担忧她不会打开。他再度开口:“是我自己雕的木雕娃娃。”话语间,司锦已是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木盒。她垂眸将木盒再度端详一瞬,随后当着萧嵘的面打开木盒。“等等一-”萧嵘当即开口,连原本只规矩待在窗外的手也越过了窗台,已是伸到了司锦闺房里。

司锦抬眸看去,本想问不能当着他的面看吗,却见夜色中,萧嵘一半面庞被他屋内的烛光照亮,显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司锦眨了眨眼,突然反手将木盒面上遮住,止了打开的动作。“谢谢你,我收下了。”

“你……不看吗?”

司锦扬唇笑了。

少女的微笑像一汪荡漾的清泉,一路流淌,淌进了萧嵘心尖。“你走吧,我要自己一个人看。”

闺房的窗户重新被关上。

方才在窗外的人好像已经离去。

司锦看了一眼窗边随屋内烛火晃动的一抹影子。她笑意渐深,抱着盒子在窗边坐下,和那抹影子隔着一堵墙的距离,缓缓动手打开了木盒。

一对与她和萧嵘很像的木雕娃娃,夹层里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件。屋内静谧,烛火摇曳。

纸张翻动发出声响,屋内的少女和被静置在桌上的一队木雕娃娃一起,阅览了那封信。

晨光熹微,床栏边影影绰绰。

司锦有一瞬恍惚,慢慢地睁开了眼。

她感觉到身体正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缠抱着,身前满是强势的热温将她包裹。

唇瓣忽的一热。

有人低头亲吻了她一下。

司锦抬眸看去,那张与梦里少年相似,但更加成熟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正一如既往地紧盯着她看,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眼。司锦愣了愣,唇瓣就又被他低头啄吻了一下。他亲得比刚才更重,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亲完,他伸手捏她的脸蛋:“怎么了,做噩梦了?”司锦突然笑了。

如同她在梦里最后翻看那封信时的笑容一样。但明明,她连信里是什么内容也不知道。

当然不会知道,因为真实的记忆是她没有看过那封信。那对木雕娃娃也早已不知去向。

司锦仰起头来,在开口回答前,先回吻了他一下。又在他被亲得本能要扣着她将这个吻深入前,嫣唇微启,轻声道:“不是噩梦,是一个美梦。”

“夫君,我想要一对木雕娃娃。”

“这次,我们一起雕,好不好?”